《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14、阳光

　　出办公室的瞬间，穗下意识地抬头。
　　此时的太阳已经落山，朝西飘游的云层完全地浸在橘红中，最后只剩下漫天的余晖。

　　如此美的夕阳。
　　正如她的心情。

　　虽然谈话的时间比想象中长了许多，在这个过程中穗也一直战战兢兢的，但好在一切顺利。
　　叶哥哥冒充小叔的事情没有让老师产生怀疑，穗心里的大石落地。忽然想起进办公室之前叶璟澄那句：别怕，等会儿哥哥替你挨骂……

　　莫名觉得鼻子一酸。
　　眼前忽然出现了层层的水雾。
　　在她的记忆中，只有小姨用同样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
　　别怕……

　　穗沉浸在儿时的某些回忆中。
　　“悦悦？”
　　“啊？”
　　“在想什么？”叶璟澄接过她的书包背到自己身上，“走吧！哥哥送你回家。”

　　“叶哥哥，你等会儿不是还要学校吗？”穗跟上他的脚步，一左一右走向学校大门，“也不远，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叶璟澄盯了穗几秒，看了眼时间，还是不太放心让她独自回家：“没事，刚好顺路。”

　　“叶哥哥，谢谢你。”她缓缓掀起眼皮，目光正撞上叶璟澄泛着蓝光的镜片，穗看不清他的眼神，视线立马闪躲开，“还有……对不起……”

　　叶璟澄应声锤眸，有些疑惑：“谢谢的话，哥哥接受了。但……对不起，是指什么？”

　　穗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地解释：“让叶哥哥陪我哄骗老师。”

　　“为这个道歉？”
　　“嗯……”
　　“就当哥哥是你的家长好了，所以算不得哄骗，嗯？”

　　穗点点头，仍旧心有愧疚，“你不知道，林老师平时有多凶，骂人有多么难听。”

　　“哥哥这不是没被你们老师骂吗？”叶璟澄注意到她心有余悸的样子，安慰道，“而且，哥哥以前也经常被请家长，这点程度的谈话对哥哥来说小菜一碟。”

　　听到叶璟澄说自己以前也经常被请家长，穗显然一惊：“啊？”
　　“不相信啊？”
　　她摇摇头。
　　“还记不记得上次跟你说过，哥哥以前读书很头疼数学？”

　　穗以为那天叶哥哥是为了安慰她才故意说自己数学不好，没想到是真的：“记得。”

　　“我初中的数学老师比你们英语还要凶，但哥哥那时候一点都不怕她。”叶璟澄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语气悠然，“有一次也是被老师误会，罚了800字的检讨，哥哥实在气不过，就撕了数学书，然后………”

　　穗觉得不可置信。
　　她身旁时刻发着耀眼光芒的叶哥哥，在她这样的年纪，也被老师训斥。
　　她无法想象叶璟澄为了赌气撕毁课本的那个画面。

　　“并且还是她亲自给我妈妈打的电话。”叶璟澄弯着双唇告诉穗，语气仿佛在哄她，“所以呀，被请家长没什么的，悦悦不用一直……”

　　耿耿于怀。
　　叶璟澄正准备这样说。

　　话没讲完。
　　穗只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一个声音。
　　低沉带着磁性，还有那么一点讨人厌。

　　叶璟澄跟着回了头，是一名和穗年纪相同的少年。
　　他稍作打量，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刚劲的五官轮廓显得整个人青春不羁。身材略显高大，比同年纪的男生高出许多。

　　觉察到穗的反应。
　　叶璟澄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必然就是她口中那个，经常捉弄她又时不时帮助他的男生了。

　　沉默。
　　过了几秒，穗很不耐烦地问他：“谢朗，你来干什么？”

　　谢朗轻轻咳了声，看了眼旁边陌生的叶璟澄，刻意往穗身边靠近了些，犹豫中还是道了歉：“我真不是故意的，喏……请你吃蛋糕？”

　　“我不要。”穗直接拒绝了。

　　“我一放学就去守着了，好不容易买到的。”浅浅的气息吹得她耳畔有些温热酥麻，一直到脖颈。谢朗音色轻佻，神态故作惋惜：“玫瑰红丝绒蛋糕，真不吃？”

　　这一声，将穗的思绪带到了那家店，远远的香，甜甜蜜蜜。

　　蛋糕整个被白色的奶油覆盖，石榴籽与香草做成的玫瑰点缀盖身，切开，一层白一层红，咬下去腻滋滋，真是好吃啊！穗不觉咽了几口唾沫。

　　来来往往，多少次了。穗每每都会被吸引，她趴在玻璃窗，看着昂贵的价格，她买的起，可总是舍不得。

　　等到终于决定买一回，却总是没有了。穗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味蕾刚刚活跃，但想到这几天受的委屈，还是不想接受他的道歉：“我不吃。”

　　场面安静下来。
　　安静到有些尴尬。
　　叶璟澄也不好直接参与，默默退到一旁，看着两人久久僵持不下。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

　　“悦悦，帮哥哥一个忙？”叶璟澄语气平静，“去跟哥哥买瓶汽水，行不行？”

　　穗才反应过来。
　　从放学到现在，叶璟澄一直在讲话，中途一直没有喝水，肯定口渴地不行。
　　她半点没犹豫，转身便往附近的超市飞奔而去。

　　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谢朗离开的身影。
　　只有那一盒包装地格外精致的蛋糕留在了叶璟澄的手里。

　　她走上前去，拧开瓶盖：“叶哥哥，只有这种了，可以吗？”
　　“可以。”叶璟澄接下，还是决定确认下，“悦悦，刚刚那个就是经常捉弄你，又时不时帮你的男同学吧？”

　　“叶哥哥你怎么知道？”
　　“猜的。”
　　“哦哦……那……”穗欲言又止。

　　“是想问，刚刚我们说了什么吧？”叶璟澄抿了一小口汽水，碳酸在口腔散开。他语气玩笑道，“哥哥替你教训了他一顿，让他不许再欺负你了。”

　　？？？
　　穗原地懵了一会儿，没说话。
　　大概是没想到，这么温柔的也哥哥居然也会教训别人。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再被他连累。不过，叶哥哥说教训了一顿，应该只是言语上的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横生了一股别扭，偷偷往谢朗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穗想到，像周五放学的好日子，他平时早就同球友勾肩搭背占场地去了。刚刚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一直守在校门口，就等着给她道歉吧？

　　穗没来得及细想。
　　只听见叶璟澄试探的口吻问她：“悦悦，你喜欢吃蛋糕？”

　　她直接承认，回答：“嗯。”
　　“哦……”叶璟澄眼尾上扬，“哥哥记住了。”

　　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以为他饿了，将蛋糕拆开，用叉子挖了一大口：“哥哥，你吃。”
　　“给我？”叶璟澄委婉拒绝，“悦悦自己吃吧，哥哥不爱吃甜食。”

　　她也没好勉强。
　　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喜欢的味道让人心情愉悦，悬在头顶几日的阴霾散去，只剩下灿烂的光。穗看向叶璟澄，忽然觉得与他又亲近了许多。

　　这件事解决十分顺利。
　　班主任与英语老师并没有对他这位年轻的家长产生怀疑，父亲对此事也毫不知情。下意识地翻开了那本不太感兴趣的文学小说，书签仍旧停留在第一处被画了红色波浪线的位置。

　　脑海开始浮现出许多个画面。
　　不受控制，反反复复地想起一张脸。
　　穗迷茫在这种起初蜜糖般，之后又开始酸涩的感觉中。

　　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祈宇。

　　穗接下时只听到嘈杂地人声。
　　“穗穗，是手机没电了吗？”
　　她拔掉充电头，开了免提：“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动关机了。”

　　“我说怎么一直打不通了，没生小叔的气吧？”
　　穗瞟了一眼床头的画册，嘴角爬上一抹笑意：“我不生气，你不是让叶哥哥来帮我了吗？”
　　“当时临时打给的叶璟澄，原本没想着他会答应。”祈宇浅浅叹了口气，“他以前经常被请家长，都成阴影了。”

　　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分明记得白天的叶璟澄，云淡风轻地与她谈论着这个话题，丝毫看不出异样的情绪。
　　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吗？
　　如果真是这样………

　　“我本来还想问问情况，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许蔚然那边也联系不上……所以，怎么样了？”

　　“特别顺利！小叔，我跟你说。”穗将书桌简单收拾完，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努力回想叶璟澄白天对林老师说的话，“叶哥哥当时特别厉害，我们英语老师刚开始气势汹汹的，后来一句话都没有说了。”

　　“真的？”
　　“真的，叶哥哥原本客客气气的，一直在跟老师道歉。后来突然就……说了好多话，反正一直在帮我，内容什么的……我也想不起来了。”

　　祁宇语气平静，没有继续追问：“那就好，不管怎么样，小叔还是得向你道歉。”
　　穗完全没有放在心里，反而有些雀跃：“小叔，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错，你不用跟我道歉的。”

　　“那行，下次小叔给你带你喜欢的点心！”
　　“好。”穗舔舔嘴唇，将窗帘掀起一个小角，心头浮起一些情绪，“对了，小叔。”

　　“嗯？”
　　“这次又麻烦了叶哥哥，我是不是该买点什么东西？”
　　“那不用。”那边的开始变得有轻微的回音，四周也静下来，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音。“这是小叔该做的事，小叔会找机会请他吃饭的。”

　　道了晚安。
　　电话由祈宇那边先挂断。
　　穗将手机重新充上电，忍不住又写了一篇日记。

　　日记结尾处，
　　她笔力更重，诉说着心底最隐蔽的心事。
　　穗感觉，经过这件事情后。她与叶璟澄的距离，好像又无形中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