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盛开时》慕沐楠澜

11、阳光

　　说起作文。
　　叶璟澄立马就想到了带她去书店的那次，他记得自己买了两本文学书，然后将新书摆在靠近桌子中间的位置，开始给穗分析试卷。

　　无意间，叶璟澄瞥见那张露了一部分出来的语文试卷，正好是作文的结尾部分。

　　我想，不论见过多少柳烟花雾，那份温暖永远都会刻在我的心头。
　　叶璟澄鬼使神差地生出一些好奇心，他目光往上而去，作文标题《温暖》。

　　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他觉得不妥，想过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可女孩订正地认真，加上小朋友的作文实在太有诱惑力，他忍不住地去看内容。

　　——

　　标题：温暖

　　温暖是黑夜中的一颗星星，温暖是冬日里的一抹阳光，温暖是沙漠中的一滴水……正如春风渐暖，山河苏醒，水木滋长。

　　——叶璟澄唇角上扬，文笔还是可以的。
　　他搓了搓指腹，继续往下浏览。

　　一个温柔的声音落进我的耳朵：“为什么哭？”
　　…………

　　等等——
　　这情节似乎有些熟悉？
　　所以，叶璟澄很快的确定，这是写的那天和她在江边偶遇的事情。

　　偷偷将试卷恢复原样，叶璟澄的心情不知不觉异常愉悦起来，他没想过自己能出现在一个人的作文里，成为了那个给予他人温暖和正能量的，好人。

　　那种感觉实在让人悦然。
　　叶璟澄一路带着笑意回了宿舍，这让许蔚然很是不解：“喂，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儿？干什了这么高兴。”

　　“我高兴吗。”
　　许蔚然嗤了声：“那嘴巴都拉到脑根子后面了，当我瞎啊？”
　　“你看错了。”
　　“嘁……”

　　叶璟澄没继续这个话题，他将书包放进柜子，又想起她作内容。自己真有她作文里写的那么好？是不是美化得太过了？
　　他还是有些激动。

　　只不过，自己偷看小女生作文的举动，确实很不妥当。叶璟澄有些负罪将那幅画了一小半的素描拿出来，决定加快速度，想着尽量在这周内画好送给她。
　　毕竟，
　　她很喜欢。

　　雨势渐渐笑歇，乌云也有了散开的迹象。
　　叶璟澄低头看时间，已经接近饭店了。想到自己约了人，他起身准备离开。

　　穗见状赶紧去拿伞：“叶哥哥，等一下。”
　　叶璟澄的动作停住。
　　“带上伞吧。”穗的眼眸微垂，她有些脸热，那是一把偏少女风格的伞，“万一路上又下雨怎么办？”

　　叶璟澄没拒绝。
　　他接过，话里含笑：“好，谢谢悦悦。”
　　穗莫名松了一口气，她赶紧套了件薄外套，起身送他到楼下。

　　“悦悦，快回去吧。”
　　不知道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看着叶璟澄的身影，穗不舍极了。她失落地哦了声：“叶哥哥，拜拜。”

　　可刚走两步，穗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不料正好撞上了他的视线，穗感到猝不及防，立马转过身去。

　　穗不敢再次回头，她走到拐角，脚步一停，还是小心翼翼地回了头。
　　已经找不到叶璟澄的身影，穗知道他已经离开了。只感觉喉咙不受控制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完全地堵住了。而后，那温热的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啪啪掉了一地。

　　之后的几天。
　　穗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陪着她的，始终是眼前堆成小山的书本练习册。
　　她时不时翻出那个金黄的纪念币，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突然失去了十分重要的东西。

　　穗没有再想各种理由去打扰他，何况爸爸也回来了。她必须赶在假期结束前完成所有的作业，并且预习完下一个单元的英语。

　　毕竟叶哥哥已经在书里写了不少的新课笔记，如果她能提前背完单词和文章，再被英语老师点名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返校的那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各科开始进入新课，她很快回到了充实的学习状态，一切按部就班。
　　可每当闲暇之余，掏出手机，穗总会盯着列表里［独一的白］那一栏。
　　既然电话不敢打，发个信息总归可以的吧。

　　穗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只是隔天问候几句“早上好”，“晚安”之类的。

　　时间从指缝中溜走得很快。
　　实验中学也迎来了初二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出成绩那天，北风有了具体的模样。
　　大家默契地换上了当季校服，正式与与单薄画上界线。

　　穗挤了很久才来到了前排，可看到自己的名次，居高不下，没有任何的变动。
　　而谢朗整日风风火火，也不见他正儿八经的学习，可成绩依然处于中上游。

　　同桌宝茹虽然总体下来排名靠后，但各科分数都很均衡。
　　反观自己，明明都那样努力了，可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穗穗，你的名次怎么样？有进步吗？”宝茹问得直接，一下戳中了她的心事，有那么瞬间，穗有一种冲动，想撕了那张纸。

　　回到座位，穗有气无力的托着下巴，她实在高兴不起来。忽然地一串谈笑声入耳，她的目光瞥向教室门口，是谢朗。

　　少年身形高大，穿着一件薄薄的运动服，在一众同学中极为扎眼。朗抱着篮球，头发湿漉漉的。
　　只见他从容地回了座位。
　　门口的排名表就像不存在一样，被少年直接忽视着。

　　“出成绩了？”他的语气懒懒散散。
　　见穗态度冷冷的，谢朗只是转身去放球，随即从口袋摸出一把软糖丢在穗的桌面上，恶作剧般抽走了她的试卷，“嗯，进步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嫉妒。
　　对于他貌似鼓励的话，穗忽然很不想搭理他，也没有收下谢朗的糖。

　　明明，他总在课堂上睡觉，屈指可数的几次在认真听课。
　　明明，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玩乐。
　　可是，他的成绩就像是定数了似的。

　　是啊！他小学就拿过数学奥数的名次。那么天资聪慧的一个人，怎么会差？
　　努力在天赋面前，果然一文不值……

　　“就一次期中考试，也不是什么决定人生的结果。干嘛这么在意？”谢朗换了衣服，将半瓶饮料一饮而尽，“你们女生就是玻璃心，开心点不好吗？”

　　宝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拳打在他的胳膊上：“你肯定无所谓，什么叫你们女生就是玻璃心？你知道穗穗有多努力吗？你说这话想过穗穗的感受吗？”

　　穗站在一旁没说话。
　　可心口早已天崩地裂。
　　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考试成绩就是整个世界。

　　“没考好赖我吗？还打人，你讲不讲道理？”谢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替穗穗揍你一顿，不行吗？”

　　“行行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谢朗故意挑事，“不对，你苏宝茹算不得女子……”

　　穗默默将试卷收进课桌，她想到了班会。
　　英语还是没有及格，她叹了口气，有了种逃避的想法。
　　她知道，英语老师又会开始无休止的批评责备她了。

　　好烦！
　　好躁！

　　她并不怎么喜欢这位老师。
　　不仅仅因为她整日地将自己留学的经历挂在嘴边，也因为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穗很内疚拖了班级的后腿，可是她从来都不是Miss Lin口中装模作样学习的人，更加不是因为更加喜欢数学老师故意跟她作对的人。

　　可人的成见永远都是一座大山，她没有力量撼动它。

　　漫长的班会让人昏昏欲睡，仍旧是那套熟悉的流程，穗呆坐在座位上，任由耳边嘈杂。
　　她望向窗外，忽然很想念一个人，哪怕远远看他一眼，就足够温暖她的心。

　　英语课始终还是来了。
　　尽管穗之前在脑海中无数次幻想，英语老师生病请假，其他科任老师要走了她的课。

　　看着那张唇红齿白的脸。
　　穗感觉，下一秒，
　　就会被精神凌迟。
　　她看着试卷放在讲台上，英语老师的眼神示意，科代表科将试卷分发到每一组的第一位。
　　然后再往后传。
　　所有的动作，就像开了慢放。

　　一张70分的试卷，直直的落在她的课桌上——
　　仿佛世界崩塌的宣告书。
　　“英语没及格的同学？站起来！”果然，Miss Lin踩着她的高跟，置于讲台。神情凝重，高高在上。
　　穗攥着衣角的手，又加深了力道。
　　她站起来。

　　“何安穗又没及格啊？”
　　“对啊，这学期到现在没有一次及过格！班主任这次肯定会找她谈话了……”
　　“不能吧？他数学挺厉害的……”

　　窃窃私语声开始，穗始终没有抬头。
　　她努力地控制情绪，避开哀伤，不让眼泪湿润双眸，不让他人看到她狼狈的一面。

　　事已至此，
　　死就死吧——
　　大不了再被当堂教育一顿
　　自己往死里放低姿态罢了。

　　但这次，Miss Lin并没有任何动作。
　　直接让他们坐下了。
　　“先自己检查更正。”她的语气多了些和颜悦色，“没及格的同学自觉点，不会的先请教成绩好的。”

　　穗心虚的坐下。
　　总感觉，老师是说给自己听的。
　　虽说请教成绩好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穗犯了难。
　　班里关系好的，仅仅只有宝茹和谢朗。
　　可宝茹分数比自己还要低，别说请教她了，稍微有一点眼神交流，Miss Lin一定会立马杀过来。
　　难道要找谢朗吗？

　　她扭头，用书本挡住了半张脸，象征性地看了眼。
　　谢朗微微侧着头，女同桌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就那样盯着他。
　　这画面——
　　还是算了。
　　干脆去硬着头皮问科代表。
　　哪怕做做样子也行。

　　暗暗吐了口气，穗放弃了挣扎。看着英语老师离开了教室，心里刚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宝茹下一秒就被叫走了。
　　难姐难妹——
　　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到自己了……

　　管不了那么多，穗拿着试卷，正打算往平时高调的科代表那走。
　　“喂！去哪？”

　　穗的动作一僵。
　　谢朗似乎是趁着她纠结的空隙，朝着她的方向，提了自己的椅子便来了。

　　她的睫毛动了动：“你，你来干嘛？”
　　“讨论题目？不行啊？”
　　看着他已然坐下，穗知道，谢朗是铁了心不走了。

　　穗看向他，不想做什么应答。这样一份惨不忍睹的试卷，她并不想给谢朗看。
　　“我看看你的卷子！然后我们再讨论？”听他的语气，倒是有些正经，看来不是来捣乱的。但穗还是有些戒备，他惯会演戏的。

　　“不要！”
　　谢朗只当没听到：“看看？又不是没见过你的英语试卷。”
　　“才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我又不笑你！”谢朗已经开始抢夺了。
　　穗开始动容：“真不笑？”

　　谢朗一脸严肃：“我真不笑！”
　　穗犹豫着把试卷给他。
　　可下一秒，就听谢朗“噗——”的一声，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似的——

　　“哈哈哈哈……”急促而又浅浅的气息声。
　　“谢朗！你说了不笑的！”穗脸都气红了，“你个讨厌的死骗子！”

　　活该啊！
　　她怎么就信了他的话？
　　怎么就信了呢？

　　“还给我！”穗直接去抢，可因为身高，手却只能悬在半空中。
　　空荡荡的……

　　“还给我！”
　　“就不给！”
　　“你再不还给我，我就把你的事告诉班主任了！”穗被气急了，伸手继续抢夺。
　　“就你这胆子，还告状？”谢朗显然有恃无恐，依旧捉弄着女孩，没有丝毫要交还的意思。
　　“你别后悔！”

　　穗没有和他争辩，只是继续抢夺试卷的过程中，那张薄薄的纸张就这样被扯得粉碎。

　　Miss Lin进来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堆细细的碎片。
　　“何安穗！就就是你的学习态度？”怒火蔓延，“谢朗，是不是以为自己考的很好？”
　　“没以为没以为！老师，我马上回去座位。”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嬉皮笑脸的。

　　“你两把地上弄干净，都给我去外面罚站去！”英语老师板着脸，重新看向穗，呼吸声越发地重，“何安穗，明天把你家长叫过来。”

　　听到叫家长，穗忍着难过将纸屑扫干净，眼泪还是抽嗒嗒的掉了满地。
　　真的要气死了。
　　委屈又难过。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老师罚站过。都怪谢朗，她真的恨死他了，她再也不要同他讲话了。
　　绝交！

　　谢朗靠着墙，显得漫不经心，整个人歪歪扭扭，毫无正形。
　　“就罚个站嘛，哭成这样？”
　　他还好意思说这些话，明明就是拜他所赐。真的，好讨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