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山缘》旧枝子

72、将娶之人

　　直到连钦怒不可遏的声音响起，所有人才从定格画面转为动态，纷纷回过神来。
　　“给本宫拉开他们！”连钦马背上是一刻也坐不住，登时就下来了，随后跟下来的还有青粟。
　　她那张貌美如花的脸此刻是一整个花容失色的状态，她震惊于唐念居然敢当着这么几千几万人的面做如此亲昵之事，更震惊于已经忘了唐念的穆云亦对她这种行为非但不反抗，反而沉溺其中。
　　两边人分别用力，才终于将唐念和穆云亦这对鸳鸯打散。
　　两人的唇看起来状态都不太好，应当是互相都用了力的。
　　“亦儿，你……你怎能跟陌生女子随意做这种事！”青粟立马插在他俩中间，看着穆云亦轻抿嘴唇的样子，她心上更是剌着难受。
　　“在下做何事，公主都无权插手。”他云淡风轻地回着，目光越过她望向对面。
　　唐念这边才是乌云密布。
　　连钦那张脸沉的都能滴出水来，比之前发现她偷跑出去要阴沉的多的多。
　　“唐念，本宫分明给你机会了。”连钦的语气更是冷的吓人，他极少喊唐念的全名，一旦喊了，那就是真的气到极点了。
　　“殿下，世事不能强求。”事到如今，唐念也只能将自己本来的想法剖出来讲给他听了。
　　她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现在是，以后也是。
　　“强求……”连钦低低念了念这两个字，有些自嘲的笑了，“是啊，本宫知道，本宫一直在强求。但是念儿，你就不能，在本宫这里装到底吗？前几日不是表演的挺好的吗，为什么今日要跟本宫撕破脸呢？”
　　他的话讲的唐念浑身发毛。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他自己也是打心底的知道唐念不喜欢他的，知道唐念这些天的乖巧、顺从是装出来应付他的。但他居然……就甘愿这样，自欺欺人，沉浸在他们互相倾慕的虚假幻想里。
　　“殿下，人不能装一辈子。”唐念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连钦的眼神，因为太可怕了，感觉他下一秒就会把她吃下去，“臣女宁愿现在就死在殿下的剑下，也不愿用余生与殿下虚与委蛇。”
　　连钦像是中了箭一般，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这是第二次……”他低声喃喃道，“这是第二次，你与本宫说这种话……”
　　他的视线逐渐失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往腰间的剑柄上探去。
　　“来人，将凉南皇子的剑收走。”路离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冷漠而又威严。
　　立刻，一群士兵团团围住连钦，几个人控制住他的身子，几个人迅速将他的剑和固定剑的腰带解下。
　　“大胆！”连钦再怎么挣扎也挣扎不掉几个壮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剑被送到了路离的手中，“路离，不，西路皇子，你与本宫乃合作盟友的关系，你并不高本宫一等，凭什么限制本宫！”
　　完成好任务的士兵们迅速撤离，许是觉得这边的气氛过于剑拔弩张了，他们撤退的距离还是蛮远的。
　　于是连钦和路离之间的障碍全部消失。
　　路离稳稳握着连钦的那把剑，将它背在身后。
　　“你失去理智了。”他微微抬额，本就分明的棱角看起来更为冷峻。
　　“呵……”连钦发出一声不屑的笑声，“西路皇子，你又何尝没有体会过本宫的感受呢？想娶的人被人抢走，你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需要本宫帮你回忆吗？”
　　话音刚落，整个场面迸发出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明明还未开战，却仿佛已经各自拔剑了。
　　“始作俑者”唐念被他俩这骇人的气势吓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两人会在下一秒冲过去撕打起来。
　　整个场景就这样僵持了好久。
　　可以明显看到，路离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想必他已是怒火中烧了。路离的暴脾气唐念可是太清楚了，是会见血的。
　　“就不劳凉南皇子了。”他冷哼一声，将剑往连钦那头丢去。
　　连钦一伸手，稳稳接住了剑。
　　“今日主要任务是拿下东乌，那等小情小爱，凉南皇子可以暂且放放。”路离转过身去，没有要继续僵持下去的意思，他大踏步往自己那匹马走去，利落的翻身上马，“但是别忘了，皇子你，亦抢了我的将娶之人。”他微微侧头，目中迸发出了寒气逼人的光。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路离这话……
　　唐念咽了口口水，恨不得直接挖个洞钻进土里。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唐念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抢手，她没注意到的是，那头青粟看着她的眼神已经是可怕到能把她吞掉的地步了。
　　“皇兄，还有这位凉南殿下，我这个做皇妹的想提个建议，不知两位殿下可否一听？”青粟上前一步，语气丝毫不怯场，仿佛刚才的事未曾发生。
　　“何事？”路离回道。
　　青粟目光又投向连钦，见他也点了头，这才继续发话。
　　“皇妹建议，将这位唐小姐，一同带上战场。”她自信出声，随即向唐念抛去一个轻蔑的眼神。
　　唐念一歪头，有些意外。
　　“不行。”连钦几乎是立刻就出声回绝了。
　　青粟见连钦这边不同意，有些着急地望向自家皇兄。
　　“理由。”这是路离的回话。
　　“像唐小姐这种闺中女子，根本不懂沙场的危机重重，更是不会亲身感受两位殿下的难处。倒不如直接将她带去，见见真正的战场厮杀，见见……那种她不愿看见的场面。”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是微妙，像是在暗示路离和连钦些什么。
　　“念儿晕血，受不了这种场面。”连钦这次回话没那么迅速了，但终归还是不太想让唐念去的。
　　青粟叹了口气，她那双好看的眉头微微蹙在一起，叫人很难再说出拒绝的话来：“连钦殿下，皇妹知道你在担心唐小姐的身体，但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啊，唐小姐如此对你，可曾考虑过你的感受？”她的语气是惋惜的，说的唐念都快以为自己是真的犯大错了。
　　挑拨离间是吧？
　　唐念自知自己不能再一声不吭任人摆布，硬着头皮出声了：“这位公主殿下，若不爱一个人也有罪的话，想必贵国牢房里已是人满为患了吧。还有，这个战场你若想臣女去，那臣女便去。臣女只是晕血怕血，并不是聋子瞎子，公主若想编排臣女的不是，还请换个地方说。”
　　青粟没想到唐念在这种形势下会主动回击，而且还是将她说过的话一一进行回击，一时间感觉被人拂了面子，面上有些恼火。
　　这头的连钦更是火上加火。
　　他的听觉止步于唐念说不爱一个人也有罪这里，后面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整个脑袋已经嗡嗡作响了。
　　他是知道唐念不爱他的，甚至一点喜欢都没有。但当他真的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那种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了的感觉……令他几乎窒息。
　　“带她去。”连钦调整了好半天呼吸，才堪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缓缓转头看向唐念，目中承载着的不是失恋后的悲伤，而是更为浓烈、几近疯狂的占有欲。
　　唐念后退一步，不敢靠近这种模样的连钦。她感觉现在的连钦已经将占有她变成一种执念了，不得到绝不罢休的那种偏执，已经超脱了正常的范围。
　　“好，既然连钦殿下没有异议，那皇兄你，应该也是同意的吧？”青粟脸上有种计谋得逞的笑容，路离瞥了一眼，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出发了。”他说道。
　　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他迫不及待要看接下来的那场好戏了。
　　唐念被连钦强行拉上了他的那匹马，而他就坐在她身后，靠得她很近很近。
　　对此，唐念深感不适，只好尽力将身体往前倾斜，减少些与连钦的接触。
　　代表着凉南的大旗被高高举起，在军队前方飘扬着，仿佛提前吹响了胜利的号角。
　　唐念和连钦跟在队伍的中后方，四周盾甲兵围绕，以护他们的周全。
　　而其余三人则在队伍的正前方，引领着整支大军前进。
　　唐念遥遥望去，只能看到穆云亦坐地笔直的背影，在马背上上下颠簸着，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异样。
　　她心里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他不会……真的对东乌下手吧？
　　遥远的地平线上，另一面大旗在缓缓升起。那大旗与凉南的旗子颜色不同，字体的磅礴倒是如出一辙。
　　大大的“乌”字在空中飘扬着，加剧了唐念的心跳。
　　要开始了，战争。
　　冷风裹挟着尘土中的黄沙穿进唐念的乌丝，她额前被飘扬起的碎发微微挡住了她的一些视野，但很快它们就被她夹到耳后。
　　队伍停住了，两边的首领不知在交流些什么，隔得太远，唐念听不见。
　　随后，双方战鼓雷鸣。
　　连钦的马不再前进，但在他们身边，有千匹乃至万匹马同他们擦肩而过，涌入前方那个名为战争的大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