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山缘》旧枝子

71、难眠

　　连钦走至桌边坐下，熟练的捻起桌上倒扣着的茶杯，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念儿最近倒是听话的紧。”连钦茶到嘴边笑意加深，“不出意外的话，后日，最迟大后日，本宫便能带你回凉南了。”他的兴奋感染着他话中的每一个字，唐念感受得真切。
　　当然开心了，好事连连，还能不开心吗？
　　唐念顺着他的话，也展露笑颜，但袖子里的拳头是松也松不开。
　　“这么快？难道马上就要开战了吗？”在连钦面前，她还是个什么消息都不知道的人，只得装傻再问一遍。
　　“是啊，明日一早。”连钦将茶杯放下，起身又往唐念这处走来，“作为凉南皇子，本宫还是需要象征性的露面的，念儿会担心本宫吗？”
　　“当……当然了！”唐念嘴角僵了僵，违心的话十分顺口的就从嘴里出来了。
　　她坐在床的一角，面对着连钦的缓步靠近，她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着急得很。
　　突然，一只手向她伸来。
　　唐念浑身僵在原地，连钦那只如女子般细腻白皙的手，就这样抚上了她的面庞。他似乎被唐念的面部质感惊到，手微微一颤，但很快便更为紧密地贴了上来。
　　唐念只觉得浑身汗毛竖立，恨不得退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本宫还是第一次碰女子的脸，没想到……这么舒服。”连钦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目光逐渐变得着迷起来，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此时的唐念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值，心一横，准备先溜再说，大不了认认错道道歉。
　　就在她准备动身之际，屋外传来了声音：“殿下，路大人有请。”
　　连钦手一顿，面露不悦：“真是挑的好时候。”
　　他收手了，唐念也安下心来。
　　“念儿，本宫迟些再来找你。”连钦将手往身后一背，表情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转身便要往门外走去，唐念赶紧起身，急急往前跟了几步：“殿下稍等！”
　　“怎么了？”难得唐念主动喊他，连钦自然是立刻就回过身来。
　　“殿下今日好好准备出战的事，不必再花时间来臣女这儿了，反正……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唐念尴尬到声音都快发抖了。
　　“没想到念儿已经在思考与本宫的未来了。”连钦脸色大好，又或者说，更多的是惊喜。
　　唐念更加尴尬，只好轻咳两声以做遮掩。
　　“臣女想在明日殿下出战前，目送殿下出发，可以吗？这样臣女可以稍稍安心些。”唐念尴尬的脸都红了，她本来是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再看连钦的，但问出这个问题后，又迫切的想知道连钦的反应，于是微微抬眼看去。
　　脸颊微红的少女的目光是最是诱人。
　　连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喉间微动。
　　“当然。”他低着声音回道，往她的方向走近一步，浑身散发出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息。
　　“殿下，路大人还在等您。”外头的人又催了。
　　连钦准备继续迈出的步子一顿，面上已经换上了另一副表情。那是好事被人搅黄了的窝火。
　　他深吸一口气，好不让自己将对别人的恼火发泄到唐念身上：“那念儿便先歇着，明日早些起来，本宫会来寻你。”说罢，他转身，将门帘狠狠一掀，像是在泄愤一般。
　　“走吧。”这话是对外面那个人说的。
　　终于走了……
　　像是完成好了一件任务，唐念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躺回床上。
　　她下意识抚上胸口，直到摸到那熟悉的形状，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夜难眠。
　　翌日，清晨。
　　唐念准时张开了眼睛，然后开始梳妆收拾自己，尽管她昨夜翻来覆去一整宿，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睡着。
　　外面传来了整齐有序的脚步声，看起来士兵们已经在列阵为出发做准备了。
　　唐念插好最后一根簪子，然后久违的自己掀开了门帘。
　　清晨的阳光随着门帘的褪去直直打到了她的脸上，有些刺眼，她不得不伸手轻轻遮挡。透过手间缝隙，她模模糊糊间看到对面突然出现了一张逆着光的面孔。
　　一阵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霎那间击中了她。
　　这个场景好像在哪见过！
　　唐念急急放下手，视线追随。那人从光里经过，往前走，唐念便认出了他。
　　原来是穆云亦！
　　她摸上胸口的药瓶，抬脚便想跑过去。
　　“念儿。”连钦的声音不知从哪个地方钻出来，如鬼影般骇人。
　　唐念微一转头，就发现了与她近在咫尺的连钦。
　　他走路不声不响的，她完全没有感知到他的靠近。
　　“殿下，早。”唐念刚放下的手又挡了回去，一是为了挡太阳，二是为了挡连钦的视线。
　　“念儿看起来甚是疲惫，昨夜没睡好吗？”连钦颇为关心地问道。
　　“是啊，忧虑过重。”唐念虚弱地笑了笑，很配合地顺着连钦的话就继续往下说。
　　连钦温和一笑：“走吧，集合点在前面。”
　　他离唐念近一些的那只手微微一动，似乎有要向她伸过来的倾向。
　　唐念心头一紧，马上把两只手都拿来挡脸。
　　不管他想摸脸还是想牵手，都别想得逞！
　　“哇好多人啊，臣女还未曾见过这等大场面呢！”唐念打着哈哈快步往前走着，以此来遮掩内心的心虚。
　　连钦倒是不回话了，只是紧紧跟在她身后，好不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长。
　　从她的营帐往外走还是有些距离的，经过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她终于看到了营地门口高高扬起的那面大旗，上头用红色的大字写着个“凉”字，煞是扎眼。
　　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这才是唐念第二次见到这个营地的大门，可见连钦素日里到底将她看得有多紧。
　　准备出战的士兵们皆排列成一个个巨大的矩形，距离、动作、表情皆是一比一复刻。
　　而且人数看起来比几日前更多了，看来加入了新的军队。
　　她的脚步堪堪在最前面的那个矩阵旁边停住，再往前，就是路离、青粟和穆云亦他们了。
　　他们三人一起并排站着，整体画面极其不和谐。
　　可能主要原因是他们三个人的面部表情吧，没有一个是有表情的，仿佛他们刚吵过一架。
　　注意到唐念的靠近，路离本就冷着的脸更冷了。
　　这是多月之后的再次见面，唐念对他的惧意仍是分毫不减。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点。
　　路离旁边娉婷而立的便是青粟，接触到唐念遥遥投来的目光，她眼神中登时散发出了难掩的厌恶之色，甚至往穆云亦那边靠了靠，以宣示主权。
　　穆云亦对于青粟的靠近很快就做出了反应——往另一边挪了一大步。
　　这下他们之间都能再站下个人了。
　　“就送到这儿吧。”连钦的声音从唐念背后传来。
　　他从她的后方绕到前面立定，将后面三人各式各样的复杂眼神挡了个严实。
　　“你昨日没睡好，今日就趁着营地安静，多休息会儿。”他轻声嘱咐道，“本宫特地留下了小队兵马保护你，你就安心在这等本宫回来。”
　　说罢，他眼神示意，某处立刻跑出来一小队士兵，在唐念后方排列成了半圆形。
　　这哪是用来保护她的？这分明是要监视她。
　　唐念余光扫了一眼他们。她有种预感，只要连钦一转身，这群士兵就会将她团团围住，然后把她带回去。
　　“臣女先送殿下上马。”唐念赶紧接上连钦的上一句话。
　　“不必了，念儿就送到这儿吧。”连钦一口回绝，像是意识到了唐念会有什么小动作似的，坚决不再让她往前走。
　　“那臣女……在这看着殿下上去。”唐念自知继续坚持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好暂且后退一步。
　　“好。”连钦点头，然后最后温柔地注视了她一眼，转身往那三人的方向走去。
　　他们汇合了，也就意味着，该出发了。
　　几个侍卫从马厩牵来他们四个人的马，他们依次准备上去，路离打头，其次是连钦、青粟，而穆云亦则落在最后。
　　与此同时，唐念这边，身后的士兵正在渐渐收圈……
　　唐念手间飞快动作。趁着眼前还有两个身位的空隙，她找准时机，一个箭步猛地冲了出去。
　　守着她的士兵一时没反应过来，扑了个空。
　　“小姐！”他们顿时惊叫出声，然后提起腰间的剑就往唐念的方向追去。
　　他们的叫声引来了路离一众人的回头。
　　穆云亦正准备翻身上马，听到动静亦回过身去。
　　下一秒，一个香香软软的身体撞进他的怀抱，他胸前的护甲被对方用力往下一扯，然后……
　　熟悉的触感和香味顿时在他的唇间漾开。
　　他甚至没有垂眸去看，就合上了眼睛，俯身主动迎合着，加深了这个吻。
　　周围一众人都看呆了，追着唐念的那几个士兵都吓得停住了脚步，愣是不敢再往前走。
　　不过他们只知道两人亲上了，却看不见具体的画面。因为，穆云亦伸出了一只胳膊将唐念圈在自己的怀里，也正好挡住了全部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