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山缘》旧枝子

70、鲁莽

　　“殿下，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能与您不谋而合的。”唐念低头回道，她已经尽量做到谦卑有礼了。
　　连钦嘴角最后一丝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干脆敛了笑意，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念儿，你就一定要与本宫说反话吗？”
　　他将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东西，称之为说反话。
　　唐念确信讲道理已经无法从连钦这里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了，无奈之下，只能示弱：“殿下，臣女也是因为心急自己的侍女，才一时鲁莽，顶撞了殿下。臣女向殿下道歉，请殿下恕罪！”
　　说罢，她便要跪下来。
　　本以为连钦会伸手扶住她的，唐念还特地放慢了动作。没想到，他竟真要她下跪道歉，两手背在身后，笔直站着的身形连动都没动一下！
　　好吧，唐念认命地跪下了。
　　看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够低了，连钦终于又开心了起来。
　　他低头，露出了欣赏一般的目光看了她半晌，才伸出一只手将她扶起来，柔声道：“好了，起来吧。这事也不怪念儿，应是唐家夫人在管教上有所疏忽，才会让念儿在一些事情上想偏了。”
　　又将责任推到了她母亲身上。
　　唐念的内心是无语的。
　　“但是殿下，那侍女自小便陪伴在臣女左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殿下实在不喜她，便将她丢出去吧，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就……就看在臣女的面子上……不要让她就这样死在牢里。”
　　事到如今，想让鱼儿全身而退再回到她的身边是不太可能了，将她放出去，没准还能有一线生机。
　　“私放犯人……”连钦垂眸，缓缓念出这四个字，随后露出了沉思的模样，“念儿倒是让本宫为难了。”
　　唐念心里一个咯噔。
　　又怎么了？这也不行吗？
　　唐念心里飘过了十万个为什么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一点。连钦这是在暗示她，要拿解药交换。
　　她心一横，当机立断，开始解自己腰上的腰封。
　　“殿下明鉴，臣女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再能给您的了。”唐念利索地将外袍褪下，递到了连钦的眼前。
　　此时的她只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里衣束得比较紧，因而勾勒出了她妙曼的身线。
　　就宛如一朵漂泊在水上的白色海藻花，纯净、洁白又晶莹剔透，只生长在最最清澈的地方。这样的她，让人很想……永远的定格起来，独自欣赏。
　　连钦目不转睛地盯着唐念，那股难以抑制的疯狂，正如藤蔓般迅速攀爬进他的眼里。
　　虽然唐念知道古人思想保守，但没想到，她只是单单脱了件外套，就能让连钦几近发疯。
　　在他那种目光的注视下，唐念甚至怀疑自己是没穿衣服的。
　　她将外套迅速往连钦手上一塞，然后猛地扎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殿下，您……您自己从臣女的衣服里找吧！”她有些尴尬地说道。
　　本来她是不那么介意的，毕竟露胳膊露腿对以前的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她现在明明浑身上下都还包着衣服，却被难以言喻的尴尬袭击到了！
　　以后还是得收敛一点才行……
　　唐念如此想着，那边的连钦也终于将目光投到了她的衣服上。
　　他摸了摸衣服里那几个能放东西的内袋，均是空的。又将衣服翻过来抖了抖，也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
　　意外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你真的没有拿解药吗？”连钦抬头，再一次发出询问。这一次，他的语气听起来没之前那么肯定了。
　　“臣女并没有去找解药。”唐念发出了十分果断坚决的声音。
　　虽然连钦看起来很不愿意相信，但他没有证据，也只能选择相信。
　　“好。念儿只要将心放在本宫身上就好，本宫会满足你想要的一切。”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拿着外袍，缓缓走近唐念。
　　他将外袍搁置在床的一边，然后……就坐下了。
　　“殿下……那个……您要不先避一避？臣女也好收拾一下自己。”唐念讷讷地建议道。连钦坐的离她有点近，这让她感到些许不适。
　　“念儿，本宫没想到，你已经如此适应本宫的存在了。”连钦突然变得异常温柔，眉眼带笑的那种，“念儿亦不必感到羞涩或担忧，本宫与你本就会珠联璧合。”
　　唐念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完了，她刚才那一鲁莽的举动，貌似感动到连钦了。他现在更加坚定不移的要与她成亲了……
　　“那鱼儿……”
　　“本宫现在便命人将她放出去。”连钦一口应了下来，比刚才可干脆利落太多了。
　　“好，那便劳烦殿下了。”唐念勉强笑着感谢道，但内心其实在默默流泪。
　　鱼儿，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来啊，我可是出卖了色相才给你换来了自由的哇……
　　唐念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营地陷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连钦不再允许唐念自由进出帐篷，她的一日三餐皆由厨房的人直接送进来。而连钦更是肆无忌惮，他直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她这儿权当旅游景点了。
　　这般无聊透顶的日子，唐念许久没经历过了。她每天只是抠抠手指甲，听听外面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口号声，度日如年。
　　对了，连钦还写了封家书寄回去给凉南皇后，表明了他要娶唐念的决心。
　　“唐小姐，奴婢来给您送午膳了。”屋外传来了一声粗犷而又响亮的声音。
　　唐念眼睛一亮，赶紧从床上爬下来。
　　“进来！”
　　这是她一天当中唯一有点乐趣的时候，就是那个掌厨的中年厨娘来给她送饭的时候。
　　原来她是文于渊的人，早些时候是在锦绣食府里工作的，因而有一手好厨艺。
　　而她潜进来的目的，亦是手刃路离，为她死在战乱中的一双儿女报仇。
　　“小姐，奴婢听说，明日就要继续开战了。”厨娘嗓门儿本就大，为了不让门口守着的侍卫听见他们的对话，她需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压低自己的声音，这让她很是辛苦。
　　“他们准备怎么打啊？”唐念边大口塞饭边问道。不得不说，厨娘做的每一道菜都十分对她的胃口，这让她在心情不怎么好的情况下也能食欲大增。
　　“他们准备带穆王爷一起去。”厨娘凑近唐念的耳边小声说道，还不忘瞄一眼门口的方向。
　　“什么？”唐念吓得碗差点没端住，“带他去干嘛？难不成要控制他去杀自己国家的人？”
　　这是路离和连钦他们能想出来的招数，实在是残忍至极。
　　“正是。”厨娘点头表示肯定，“穆王爷出面，站在凉南这一方，也能很大程度上涣散东乌的军心。”
　　唐念顿时觉得嘴里的饭都不香了，她默默放下碗筷，陷入沉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必须要在明天他们出征之前将解药交与穆云亦服下。
　　否则这一战，与东乌而言，是必输的。
　　可是她现在连门都出不去，又何谈把解药交给穆云亦呢？青粟那边也将穆云亦看得很紧，连三餐这种东西都是她亲自监工了端回去的，故无法在饭菜上下手。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是数个帐篷，却连见上一面都难之又难……
　　唐念伸手扶上胸口，在那里微微泛着凉意的，正是那瓶解药。
　　几日前的帐篷外，唐念站了很久，却因为身上带着解药的缘故，无法安心进去。然而那时候正是午膳点，路上多得是厨房里出来送餐的人，厨娘便是其中一个。唐念与她很凑巧的就在人群之中对视上了，她向厨娘送去了求救的眼神，于是便有了以下那幕——从她身后经过的一个人敲了敲她，叫她让开点儿。那个人正是厨娘，借着她们擦身而过的机会，唐念将解药送到了厨娘的手里，这也是连钦后来没能找到解药的原因。
　　打消了连钦的怀疑后，厨娘借着午膳送餐的机会，将解药拿回来还给她了。这也是她们开始深入了解彼此的契机。
　　“小姐，您还是快吃吧，奴婢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厨娘出声提醒道。
　　毕竟外边还是守着一大帮子侍卫的，若是呆的太久让他们起了疑心，连钦就又该发疯了。
　　唐念点点头，又往肚子里强塞了几口，才目送走了厨娘。
　　她将自己扔回床上，苦恼占据着她的大脑，让她混乱不已。
　　偏偏这个时候，让她最烦的那个人又来了，又来这里旅游了。
　　“念儿，怎么刚用过午膳就躺下了？”连钦熟练到连询问声都没有，就直接掀开帘子进来了。
　　“殿下。”唐念十分之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起身施一礼，“臣女实是无事可做，故只有睡觉这一个选项了。”
　　连钦轻笑一声：“是在埋怨本宫关着你吗？现在战事开始紧张，冒然出去太危险了，本宫也是怕你出事。”
　　“臣女深知殿下的心意，因此没有要埋怨殿下的意思。”唐念表现的乖乖巧巧的，正是连钦喜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