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津岛修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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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有栖苍真正在看书。他垂下眼帘，翻动书页的速度很快，让旁人不禁产生“到底有没有认真阅读啊”的感慨。读了约莫二三十页后，他合上书，这时，外面嘈杂的声音才终于涌入耳中。
“老板，可以把这几本书用袋子装起来吗？谢谢。”他朝着柜台收银处的方向大声问道。
“啊，当然。”柜台后的中年人双手接过书本看了看封底，“一共五千円，承蒙回顾。”
棕发少年从钱包里摸出几张纸币放在桌子上。注意到对方不时瞟向自己一身全黑的西服，眼神中略带不安和紧张，他发出了仿若不经意般的抱怨：“真是的，上司也太失礼了，参加葬礼这种事怎么能找人代劳啊......”
这句话看上去起到了应有的效果，至少打消了书店店主的顾虑。他的表情和缓了下来，不再那么局促，动作利落地将挑好的书籍放进纸袋装好，“客人要出远门？”
“是啊。”有栖点了点头，掂了一下纸袋的重量，“去青森县那边，就是本州岛的最北边啦，听说火车要开好几个小时呢，所以才来买书好在路上打发时间。”接着，他又不抱期望地开口，“请问那边架子上摆着的就是全部的最近出版的小说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有栖苍真揉了揉太阳穴，礼貌地道别店主，推开玻璃门，融入了人行道上涌动的人潮。这家面积窄小的书店就开在离横滨火车站不到一条街的位置，他也是路过时临时起意，决定在上车前买两本消遣读物。
“无论确认多少次都难以置信，”混迹在人群中的有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世界的文学已经没救了啊！川端康成呢？夏目漱石呢？还有列夫·托尔斯泰、狄更斯、莎士比亚......我竟然一本他们的著作都没有看到过！”
“系统君，难道这个世界被什么彗星的尾巴扫过了？把文豪们全部蝴蝶不见了。”他比划了一下，“国文课本薄了足足三分之二！尽管对学生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请您冷静，宿主。】系统被意识海中到处飞舞的思绪波浪摇晃了出来，【照道理讲，本世界既然采用了和您原本世界相同的时代背景，那大体上除了特别设定过的地方，其他部分就该在细节方面和原世界保持一致......】
“类似自动补全世界观的机制？”有栖摸了摸下巴，把车票递给检票员，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裁纸声上了火车，“这么说的话，明明科学和文化的发展没有什么变化，偏偏在文学上留下了大片空白——”
【应该是被设定成这样的。】
“有意思。”
有栖骤然提起了兴致，找到自己车票上打印的位置坐下，拿出一本书翻开作为掩饰，和系统聊了起来，“没准是文豪们被发现拥有异能，所以被丢进了军/方或者别的性质差不多的机构？横滨貌似就有一个叫做异能特务科的管理组织。”
“不过，就算没有别的理由，那些大作家最终没有同历史中那样走上写作的道路好像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系统显然没有跟上他跳跃的思维：【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棕发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它，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看了一会儿。半响，他的心声才慢悠悠地浮现：
“因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异能力。它将凡人连同文学的意义一同消解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存储着大量相关数据的AI不解地追问。
“嗯，这么说吧。”有栖把脸藏在摊开的书脊后面，悄悄竖起一根手指，“‘天不造人上之人，亦不造人下之人’，这是福泽谕吉先生的名言。即使身世天赋存在差距，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却是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进行弥补的。”
“但是啊，系统君。在这个有着异能力者的世界，它是成立的么？”
【......】
没有在意脑中机械音的卡壳，少年继续道，“一个优秀的攻击型异能者可以轻松解决数十名训练有素的持枪暴徒，七个超越者便能强行停止一场席卷欧洲的异能大战。有异能真好啊，简直是尼采梦想中完美的‘超人’社会。”
“同样地，在这样的社会里，人就只被分为两类：异能者和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即使他们拥有相同的人格和情感，都愿意为一个美好的目标而努力，一样经历了苦难和跋涉，被悲伤、懊悔和愧疚所围绕，异能者和非异能者也是不一样的。”
“异能者就连付出的血泪都比非异能者的有价值。在逻辑底层构架尚是如此的世界里，文学能起到的作业是什么呢？”有栖耸了耸肩，“或许是我向来秉持悲观主义，但在这个世界，提笔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才慢慢调整过来：【总感觉宿主你的发言很危险。】
“只是一点零碎的灵感而已。我也没兴趣去为此做些什么，太理想主义了！只想混日子的庸俗的我不太适合这个。”
说到这里，有栖苍真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要是真的有我以外的人有这种想法，说不得我还得与之为敌呢。”
“毕竟，港口Mafia的统治基础便是建立在异能力者的压制力上的啊。”
青森县距离横滨大概有接近九个小时的车程，有栖在接到任务的第二天早上出发，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他在车站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简洁的白菊花，向笔记里写明的目的地走去。
有栖对书店老板说的并不是托词，他的确是代首领来这里参加葬礼的——虽说只是顺带的事。他主要还是以港口Mafia的名义来向本地为数不多的大地主，也是众议院和上议院议员的政客津岛氏确认接下来的走私合作事宜的。
津岛宅位于青森县的北部，整体呈大正时期的建筑风格。由于祖上发迹的年代较晚，宅邸没有和其他华族修建在一起，而是独立于山上，有栖走了好长一段路程才看见那座覆有灰色瓦顶的大门和簇拥在门口，前来参加葬礼仪式的黑压压的人群。
“我从来没觉得Mafia的打扮这么合适过。”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把香典*放在门口迎接客人的仆人手上，跨过门槛，径直往大宅内部走去。
这场葬礼是为早逝的津岛议员的夫人举行的。她的灵柩停在大厅，此刻正有不少人排队对棺材中陈列的遗体告别，并安慰站在灵柩旁边面容憔悴的津岛议员。他身边还站着好几个孩子。有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打算等到葬礼仪式结束，人群散开再去找这个丧妻男人商谈。他看了看四周，朝疑似接待室的方向迈步。
踩在碎石铺成的小路上，他忽然听到右手边的隔断墙壁后传来一个女人急切的呼喊：
“修治少爷，您跑到哪里去了？......家主正在找您呢，快出来吧！”
这家的小孩不见了？
刚升起这个念头，有栖就听见一道细微的摩擦声在离自己距离相当近的上方响起。在枪林弹雨中锻炼出来的本能使他当即转头，准确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和服的男孩。他坐在两米多高的石墙顶上，向下俯视，和发现他的有栖面面相觑。
“你......”有栖刚吐出两个音节，就看见那个黑发蓬松的孩子把食指贴到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墙壁另一边。他飞快地眨了下虹膜为蓝色的眼睛，保持了沉默。
等到女人的呼唤逐渐远去，两人间的沉默才首先被上方的孩子打破。
“你走错了，这边是去后宅的方向。”
他的声音像冰块相撞发出的响动一样清澈，没有丝毫被找到的惊慌，似乎自信有办法确保站在下面的人不会向佣人告密，“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离开这里，他们马上就会找过来。”
“你也一样吧，得快点离开，找个新的藏身地。”有栖打量了两下这个有着鸢色眼瞳、最多不过八九岁的男孩，向前走了几步，伸开手臂，“下来吧，我接住你。”
“怎么，是想把我带到我父亲面前讨好他？觉得我不过是一个小鬼，所以产生了能够诱哄制服我的信心？”
“没有那个必要。”棕发少年摊了摊手，“你不是要躲开那些寻找你的家仆？万一等下下来的时候摔伤了腿就麻烦了吧。”
“……”
不出意外的，他得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你有什么帮助孩童逃避他母亲葬礼的特殊癖好吗？”
有栖用指尖点了点黑发男孩的脸部，“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想参加葬礼，但知道一大家人七八个不同年龄段的孩子都在葬礼这一天神情萎靡，眼下出现黑眼圈，好像不能单纯用‘思念母亲’来解释。”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从墙上跳下来，被有栖轻轻松松抱住。
“那只是你这么认为。我看其他来这里的人就很喜欢这套说辞。”
“你也清楚，他们只是表现得‘喜欢’。”
怀里的孩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开始发号施令：“走这条路。”
“好的，修治君。”有栖念出刚才女仆对男孩的称呼，总感觉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他的全名是什么来着？津岛......修治......
津岛修治？
有栖：......
有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津岛修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