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她死后的北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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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咱们北齐也总算是迎来了好日子。”
“这几年仗打得，兵荒马乱，我俩儿子都折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一人拍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边嗑着瓜子。
“哎呀，只是永安这个年号未免太过晦气，圣上怎么不改一个？这可是那文康公主取……”
“哎！别乱说话……”
这人被堵了话，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自己讪讪闭上了嘴。他瞄了瞄四周。
“哎？你不给钱！”他霍地起身往前走“说你呢！”
“穿得富家少爷的做派，怎么不给钱呢你！我开个小茶馆赚点养家糊口的钱不容易，你还赊白账！信不信我告你！”
被叫住的人回过身，他一身青松绿，看着气度不凡。
他愣了一下，没有恼，掏出一锭银子说：“抱歉，是在下忘了。这些老板拿着，不必找了。”
老板摸着那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又见他吐字不俗，是标准的官话，想他是什么达官贵人，这么一想，老板也不敢说什么得罪的重话了。
“告辞。”那人道了一声，往外走去。
他一袭青松绿，似竹似柏，衣角也带着风姿。
“哎！你傻杵着干什么呢？人交了钱就行了呗！”走过来一人搭上老板的肩头。
“不是。”老板一皱眉“你不觉得，刚才那人很眼熟吗？”
“有什么眼熟的？我怎么没看出来？不就那些公子哥样儿？”
那青绿衣的公子走到临街对面一辆马车前停下。
马车里有人挑帘往外看，那人红衣圆领，俊美非凡。
虽然隔着远，但老板一眼就认出了那马车中的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桃花眼。
不会错的。
是成化十一年的状元郎——沈子揖。
他十岁时随父母迁来京城，此后再未离开。他见过成化年清明的京城，见过兵荒马乱的京城。
就是在这条街上，成化十一年，三甲游街，他记得当日状元郎
沈子揖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也记得那温雅如玉的探花郎。
那一年，是老板过得最圆满的一年，那时还是太平盛世，他的两个孩子也没有死。
老板又想起方才的青衣公子。
他想，他知道他是谁了。
老板一个年过半百的人，眼睛忍不住湿润。
“你怎么了？”有人问。
他摆摆手，回身：“没事没事……只是，风迷了眼睛。”
……
裴松之走到马车前停下。
“沈大人久等了。”
一只手撩开帘布，露出沈子揖的脸。他偏过头，浅笑着说。
“不算久，裴将军。”他咬着最后那三个字。
裴松之凝眉：“不知沈大人找我，上午所谓何事？”
沈子揖收笑，他放下帘子。
“裴将军上来吧。有些话，这里不方便说。”
“……”
“听闻西北蠢蠢欲动，将军不日便要动身西北？”他又说“那我先预祝将军早日得胜归来。”
裴松之闻言，听出了沈子揖话外的揶揄。
他这次加官升撅却还调往西北，其实不过是明升暗降，他大概也猜到了原因，无非是圣上心中对他尚存芥蒂。
其实圣上肯放下过往留用他，已经是不易，只是……如今看来，那过去也没有完全过去。
裴松之看着沈子揖的脸，他平生自持有个好性情、好脾气，但现在，他竟不由得生出一股嫉妒。
为什么她死之前放心不下的人，竟是他。
瞧着他春风得意的样子。
裴松之：“我还没恭喜沈大人官拜宰相，位极人臣呢。”
沈子揖淡淡一笑。
“多谢，只是可惜，不能和裴将军昔日一样在朝为官了。”
沈子揖别过头，嘴角仍挂着笑意。
“裴慎微。”
“可惜啊，没有青梅酒再祝你凯旋了。”
裴松之漠然的表情一滞。
他想问沈子揖知道什么，可他强忍着没有问。
赵广乐已经死了，他亲眼所见，是无论知道什么都无法挽回的。而且，他也不想从沈子揖口中听见任何有关她的事，若是他不能接受的……
沈子揖见他隐忍的表情，心中了然。
裴松之不想听，他又何尝想说？
他宁可自私地希望裴松之一辈子都活在对赵广乐的悔恨当中，他既不想让裴松之忘了她，他也不想让裴松之知道，赵广乐爱过他。
“裴将军不必担心，裴将军有如此之才，陛下不会弃之不用的。我也会遵守我们的约定。只是您也知道，我们心里都有个坎儿。”
裴松之看向他沉默不语。
……
绵绵细雨下了起来，裴松之离开了。
沈子揖走到另一辆更不显眼的马车前，一旁的仆从见了他来，马上挑起了帘子。
那里面坐着北齐最尊贵的人。
里面的人似乎假寐了一番，他惺忪地打开眼。方脱稚气的脸还是显得他像偷偷出来游玩的富家小公子。
赵长纪抬眼看向沈子揖。
沈子揖怔愣着，从这个角度看赵长纪，是和那个人最像的了。
“沈大人，今日是皇姐的祭日，你陪朕回宫……喝一碗皇姐生前留下的青梅酒吧。”赵长纪缓声说道。
沈子揖听着雨声，他答：“求之不得。”
看着那与故人七分神似的容貌，他恍惚听见故去的熟悉声音。
“沈大人，傅粉何郎是何意呀？”
“沈大人，喝过青梅酒吗？”
“沈子揖，若你没死，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她死后的北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