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月同行》眼白

7、笑容

　　【大概是，无可救药地觉得他清秀俊朗，莫名其妙地因他难过而心痛，毫无顾忌地为他的事而冲动，无理头地因他的优秀而自卑，在某一时刻中断自己的理智，这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上这个人了。】

　　陈哲明已经为自己的小吃摊奔波一周了，心里想着不能错过校庆这个好机会，打算狠狠赚一笔。

　　他经常拽着他们宿舍的人去买章鱼小丸子，一星期下来就偷学了不少。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借了辆小车，又获得菜巿场大妈的赞助。

　　校庆这天学校对外开放，不仅能吸引校友，又能吸引外校的人，客流量那叫一个大。

　　陈哲明特意捉住谢赫，让他做一会儿吉祥物，能吸引不少学姐学妹们。

　　谢赫低头摆弄着摄像机，调好参数，四处取?。他不大喜欢拍人，摆来摆去，总有几个人冒出来，试了几次后，他发现那几个人是故意的，大部分还是女生，他只好默默收了摄像机。

　　陈哲明见谢赫两手空空，扔给他一筐洋葱，叫他弄一下。

　　谢赫踹了一下他的小腿：＂欠你的。＂

　　谢赫拿着洋葱坐在张宸旁边的小板凳，看张宸手脚麻利地剥着菜，他还笑嘻嘻地说：＂来啦谢哥，快一起弄啊！劳动最光荣！＂

　　谢赫不紧不慢地弄着：＂陈哲明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积极？＂

　　＂嘿嘿，陈哥说送我个英雄皮肤！＂张宸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后面了。

　　谢赫瞧了瞧陈哲明忙碌的身影：＂这就把你卖了？＂腾出手敲打张宸的脑袋，＂你可长点心吧。＂

　　陈哲明在空隙间催促他们：＂你们弄快点，我们早点收摊，去看骆浩女装！＂

　　谢赫将剥好的洋葱扔给他，问道：＂怎么是女装？他不是演欧罗密吗？＂

　　张宸：＂谢哥你不知道吗？话剧社觉得直接演《欧罗密与朱丽叶》太无趣了，就弄成了全员反串，男的演女的，女的演男的。哈哈哈，想想就有趣！＂

　　谢赫也不自觉掀起唇角：＂那确实很有趣。＂

　　单彤看见陈哲眀的摊位，心里纠结了一下。虽然手上拿了不少吃的，但学长的事业已是要支持一下的。

　　陈哲明的摊位也围了十几个人，看样子还在做新一盘的章鱼小丸子，单彤在后面举起手晃了晃：＂学长学长，我也要一份！不！要两份！＂

　　陈哲明顺声音看过去，笑着说：＂嚯，是你啊小学妹！＂他阻止了单彤的付款行为，＂怎么好意思让学妹付钱呢！当我请你的！＂

　　单彤也没客气，笑的甜甜地说：＂谢谢学长！＂

　　陈哲明见面糊快没有了，叫谢赫过来帮忙。

　　只见穿黑色T恤，身形修长的英俊少年出现在众人眼前，引得一阵惊呼。

　　陈哲明拉着他指着一堆瓶瓶罐罐，对他说：＂你依次加配料就行。＂

　　谢赫扬眉坏笑：＂我要李白那个新出的。＂

　　陈哲明：＂……＂

　　有个穿粉色女仆装，头上还有猫耳朵的女生说：＂能吃到谢学长做的章鱼小丸子，真是我的三生有幸。＂

　　她眉眼弯弯，带着美瞳的双眼灵动，橘红的腮红显得她俏皮可爱。

　　然而谢赫不为所动，把丸子递给她的时候都没有瞟她一眼，赶紧弄下一个。

　　对方只好灿灿离开。

　　到单彤的时候，她乖乖地和谢赫打了招呼：＂学长好。我其中有一份不加辣椒粉。＂

　　谢赫莫名多看了她两眼，想起她是谁，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给徐浣的？＂

　　单彤有些意外：＂学长你怎么知道？＂

　　谢赫低头看自己手抖撒多了的辣椒粉的章鱼小丸子，抬头问她：＂你呢？能吃辣吗？＂

　　＂我？我还行。＂

　　谢赫将手中的递给她：＂那这是你的。＂

　　他想起徐浣撂下那句话，和他对视不到三秒，就落荒而逃的背影，眼角带上了未察觉的笑意，将新做好的那份递给单彤：＂给你，不加辣的。＂

　　徐浣在后台已经忙糊涂了，刚搬好道具累得直不起腰，就有学弟拉着她说：＂学姐，这几组的人彩排之后就不见人了，这都快要开始了，要不要把他们往后排。＂

　　后台十分嘈杂，忙碌的人来来往往，像是要把这窄窄的过道挤爆，还有的人没地方化妆，都站着让人举着镜子自己画。

　　徐浣接过单子：＂先不用，我来联系他们。＂

　　演出的顺序都是先前排好的，不同的表演需要不同的道具，道具的摆放位置也与顺序相符，若是轻易改变，道具也可能要再搬一遍。

　　徐浣终于能到外面透口气，拿出手机联系对方，对方说只是去逛了一会儿，再三保证能在演出前回来。

　　徐浣悬着的心才落了回来。

　　夕阳西坠，远远的天边翻着鱼肚白，湛蓝的颜色褪去，晚霞与黑云席卷而来。

　　金色的云层渐渐消失殆尽，在仲夏之夜里，X大迎来了热烈的庆祝。

　　摇滚的音乐犹如炮弹从音响里放出，轰鸣阵阵，热了场子。

　　徐浣完成了任务，从人潮拥挤的后台挤了出来，打算去观众席找单彤。

　　余光间，瞟见昏黄的灯光下站着几个人，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们几个少年在那儿嬉笑打闹，除了夺人眼球的金刚芭比，最惹眼的，还是笑得张扬肆意的他。

　　他像是失了骨头，不正经地靠在灯柱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她的脚步没有停下，但视线也一直停在那儿。

　　他的脖颈修长，圆领的T恤露出精致的锁骨，暖色的灯光照得他白皙的皮肤有些朦胧暧昧。

　　他似乎在憋笑，薄唇微抿，一侧的手抬起掩饰咧起的嘴角，桃花眼一弯，卧蚕饱满，眼尾上扬，浓稠的夜色与澄澄的暖光交织在一起，有了油画般的瑰丽质感。

　　徐浣离他越来越远，近视眼使得那张迷人的图像由 高象素变成低象素，直至模糊成点，她还是没停下心中的悸动。

　　可怎么看，她连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都不敢。

　　像是日记里留存的那句：

　　【你是我难以祷念的姓名。】

　　见到骆浩的时候，陈哲明完全没有收敛，整个人笑到抽搐，连张宸都笑出眼泪了。

　　而谢赫睨了一眼就移开了，一只手插住眉心，感叹道：“辣眼睛。”

　　骆浩作势挥挥拳头，怒喊道：“再笑一个试试！”

　　一字肩的荷边公主衫将古铜色的肌肉裸露，下身还未套上宽大的衣裙，只穿了条米白色的灯笼裤。

　　好似为了突出喜剧效果，他的面部涂的是惨白惨白的粉底，将艳丽的妆容突出，金色波浪假发遮住他较高的的颧骨，他撅起一张烈焰红唇表达自己的不满。

　　陈哲眀几乎快要倒在谢赫身上：“老谢，要不你给他拍张照片？我快要笑死了！”

　　谢赫憋笑憋得有些辛苦，拍开他的手拒绝：“要瞎了。”

　　气得骆浩翻了个白眼。

　　谢赫原本打算到后台拍些照片，但看到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他识相地退出来，在外面拍了张局部的图，又回到观众席了。

　　他们来得晚了点，只能坐后排的位置，被陈哲明拽着，坐到了最后一排。

　　他举着摄像机，想拍些舞台上的照片，无意间瞄到徐浣。

　　她穿着学生会的制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稍显凌乱，脸颊有些薄汗，几缕发丝都粘在上面。

　　羊白脂般的肌肤透着红晕，远处的灯火倒映进她漆黑的眠底，灿若繁星。

　　不知身边人和她说了什么，红唇一张一合间露出灿烂的笑，丹凤眼弯成月牙儿，笑而露齿，不似平时的低沉安静，反倒富有朝气活力。

　　她的展颜一笑，犹如融了一月的雪，暖了三月的风，平静的镜湖泛起阵阵涟漪。

　　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快门键，定格下这一时刻。

　　令人意外的是，既使骆浩的装扮有些吓人，但还是有人上台跟他献花。

　　女孩抱着硕大的香槟玫瑰，在朋友的推攘中上台，台下响起欢呼声和鼓掌声。

　　女孩扎着小巧的丸子头，穿着浅蓝色的牛件背带裙，一张红透了的包子脸藏在花朵后面，湿润又灵动的杏眼眨巴眨巴。

　　好心的话剧社社长将话筒递给她，在万中瞩目下，磕磕绊绊地说出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骆浩，我…喜欢，你。你表演的很好，很好看。”

　　骆浩顺势接过香槟玫瑰，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台下的单身狗都激动疯了，看别人脱单比自己脱单还开心，都高呼在一起。

　　单彤也激动的不行，露出姨母笑：“啊啊啊，好甜啊！”

　　她拍拍徐浣，都快坐不住了：“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表白，虽然很社死，但一定很难忘！”转头随口问了句，“你呢？表白过吗？”

　　还没有听到回复，转头就向前看，单彤打心里觉得，徐浣不可能向别人表白。

　　徐浣原本为他们鼓掌的动作渐渐停下，不愿面对的记忆突然反上来，抽打她的脊背，笑意如潮水般退去。

　　回忆像块烂掉的幕布，黑白分明的电影打在上面，布满残缺与遗憾。

　　试问哪位暗恋者不想说出自己的心意呢？

　　既使结果是不好的，但心中的牵挂总能减少些，不让那个人变得那么难忘。

　　对徐浣来说，勇气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在她要与他分离的前一天，表白的念头像干瘪的海绵遇到水一样，被泡发，涨大，充斥着她的脑海。

　　她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那栏翻来翻去，找那个她小心翼翼要来的，申请好友特意备注同班同学的，因为通过了高兴好久的，又被放在那儿落灰的联系人。

　　她的联系人不多，才三十多个，可怎么找都没找到。

　　翻回以前的群聊，熟悉的头像旁有个加好友的标志。突如其来的现实狠狠鞭打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刺弄着她的眼底。

　　那些无法说出的话，无法表明的心意，想要好好道别的想法，都犹如千斤顶般重重压在心头，默默疼了好多年。

　　单彤没听到旁边人的反应，视线从舞台剥离，转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眼中的苦涩像清茶的香绵延开去，浓得化不开，连夜里的风都搅不动。

　　“原来……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