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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什么不告而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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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旋在人群中等了一会,岑子年和赵沅便从人群中出来了。
“子年,王爷,王府景被北亭王杀了。”邹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岑子年和赵沅面前,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赵沅沉声问道。
邹旋把刚刚张颜的事情与岑子年和赵沅说了一遍,越说三个人的脸色越来越差。
“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北亭王那拨人和我们,剩下的都死绝了。”邹旋眉头皱的很紧。
赵沅冷笑一声,说道:“我还以为北亭王有多重视王府景,结果这么快就把他杀了。”
“现在北亭王的视线肯定在我们身上,赵沅的人把山匪抓了他不会不知道。他现在不可能坐以待毙,你和赵沅在朝廷上要更加小心,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方式整我们。”岑子年对着赵沅和邹旋嘱咐道。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我,邹宗司应该也没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最坏的一种情况,就是他知道你回来了。”赵沅眉头撇地很紧。
换做之前,谁都找不到岑子年的时候,他根本不怕北亭王的威胁,但是现在,他多了一个把柄,多了一个软肋在身边,他不再敢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了,邹旋还不忘调侃:“子年,现在我们真的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只要岑子年被发现,他们三个人,一个都不会好过,而本在六年前就该死的黄落妤,也不知道能不能再保得住。
龙舟赛已经结束,阳乡河边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几片浮云遮住了太阳,天空不再那么亮堂,阳乡河边,阴了一片。
回去的途中,岑子年与赵沅都心事重重,相顾无言许久。
不知北亭王那边会如何打算,他们本就被动,现如今更是四面楚歌。
现在的朝廷说是待宰的羔羊都不过分,随时恭迎着北亭王来取,朝廷肯定是靠不住的,还得靠他们自己。
现在,北亭王的身后是整个漠北,但岑子年这边,加上孝亲王府的东陵,也不过才五十人还不到。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
“现在掌兵的是谁?”岑子年之前并没有考虑到北亭王会率先对他们动手,若是如此,他们别说为黄向诚洗清冤屈,保天下黎明百姓了,他们这样连自己都保不住。
“江九程。”
江九程岑子年并不认识,是个新官。
“北亭王的义子。”赵沅补充道。
岑子年:“…….”
这直接凉拌了,还用玩吗?照这个情况,北亭王能轻轻松松把他们玩死。
“其实拉拢他也不无可能,毕竟是义子,不是亲儿子。”赵沅看到了岑子年脸上一瞬间的生无可恋,他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
“江九程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位置,兵部总统,全靠北亭王提携吧,北亭王对他有大恩大德都先不说,现在北亭王在朝廷中如日中天,江九程巴结他都还来不及吧,怎么可能帮我们?”岑子年并不打算跟赵沅玩笑,他很现实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办法总比困难多。”赵沅垂着眼眸,岑子年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子….先生,睡一会吧。”
听到熟悉的称谓,岑子年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一句“先生”,时间就回到了还在宗学的时候。
“不困。”岑子年说完,就打了个哈欠,这位文才话峰一转,“睡不着。”
眼下的情况,就好比刀快架在脖子上了,怎么可能睡得着。
“昨晚你没睡好,现在闭目养神一下也是好的,不能累了自己。”
岑子年拗不过赵沅,只得听话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过一会,就靠在赵沅肩上睡着了。
一阵风吹来,掀开了车内的帘帐,车外的光照进来,岑子年感受到了光线,不耐地“嗯”了一声。
赵沅低头看了一眼岑子年,没醒,便轻轻用手盖住了岑子年的眼睛。
岑子年微微颤动的睫毛在赵沅手心扫动。
有点痒,赵沅心想。
这时,马车撞到了一块石头,整个马车颠簸了一下,车的重心往岑子年那边偏去。
这一下,把岑子年惊醒了,一睁开眼,却看到了赵沅近在咫尺的脸。
岑子年:“……..”
赵沅:“……….”
他,是想干嘛,偷亲我么?岑子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刚刚….马车颠了一下,我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赵沅急忙往后退,嘴里磕磕巴巴地解释。
“我知道。”岑子年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两人都莫名坐地端正。
只是因为马车而已,自己又在自作多情什么?岑子年在心里自嘲道。
两人现在连师徒都算不上了,顶多算普通朋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但好像正因为这样,两人多了一分避讳,又少了一分束缚,想要对方再挨近些,又希望对方离远一点。
自我矛盾,岑子年评价自己。
车内陷入了安静,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
沉默片刻,赵沅开了口:“为什么走?”
刚刚一瞬间近距离的接触,让赵沅变得冲动起来。
岑子年依旧沉默着。
“为什么…..”赵沅没再说下去,但岑子年知道他想说什么。
为什么走的时候,连说都不愿意跟他说一声。
“非要有一个为什么吗?”
“非要有一个为什么。”赵沅答道。
他想知道,为什么岑子年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腐烂如泥的地方,苦苦等了六年。
他一点都不委屈,也不后悔,但是想要一个说法。
一个,岑子年不告而别的说法。
“当年,我走的时候谁也没有告诉,邹旋也不知道我要走,他能给我寄信,知道我的行踪,是因为他在洐州的时候碰到我了。我不想告诉任何一个人,是因为我懒得去解释,我对这个朝廷已经失望透顶,我更懒得去告别,因为我不想听到那些假惺惺的挽留,明白了吗?”岑子年说的很快,他不想在任何一个字眼上斟酌和停留。
“明白了。”赵沅顿了顿,还是决定说下去,“可是,我从未想要阻止你什么,只是想让你告诉我一声,然后偶尔捎个信回来,告诉我你是否安好,你走的很突然,让我连个念想都没有。”
岑子年走后 ,朝廷上流传了一段时间“岑子年”已死的谣言,那时的赵沅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虽然周边的人都这样说,但他不相信。
他只能漫无目地等,等一个不知多少年才能听到的“好久不见”。
赵沅抬眸,望向岑子年,眼角有些泛红。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将自己的委屈说给别人听了。
赵沅闭了闭眼,再抬眼时,眼里恢复了平静,只有一抹来不及消退的余红。
岑子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面对着这样的赵沅,有些手足无措,只好侧过头去,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相顾无言。
终于熬到下车。
掀开车帘,踏进宗司府,岑子年和赵沅又像上车前一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状态,仿佛车上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正堂。
“现在怎么办呢,等是肯定不能等下去了。”明明只是一段半个时辰不到的车程,但邹旋却坐出了一夜白头的错觉,脸色差了许多。
“拉拢人,能拉谁就拉谁。”岑子年的脸色没那么差,但也没有好多少。
“江九程。”赵沅开口。
“江九程?那是北亭王的义子啊。”邹旋不可思议道。
赵沅不打算跟邹旋解释,他淡淡地看着邹旋,没有说话。
邹旋还是不太理解,说道:“若是他告诉了北亭王,我们不就等于多了一个把柄在他手上,不就是送死吗?”
“去找江九程是以身犯险,坐着是等死,无非是自己送不送上门的区别。”
好有道理。
“试一试吧,大不了一起死。”岑子年觉得赵沅说的对,现在这种境遇,最坏的情况就是无论怎样都无路可走。
既然如此,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试一试。
“还有蒋修。”岑子年道。
虽然蒋修身上没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但多一个人帮,就多一分胜率。
剩下三个人没说话,默认了。
入夜,度支司府。
蒋修刚处理完政务,从度支司回到府上。
他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快睁不开了,蒋修蹑手蹑脚地回到房,生怕惊醒了睡下的薛敬梅。
“你们几个,去给我打点水来,我要洗澡。”蒋修回到房间,吩咐下人。
蝉还在孜孜不倦地叫着,月光映了下来,在蒋修房中映出了一道人影。
“操,谁啊。”蒋修困的迷迷糊糊,不耐烦道。他想都没想就伸手去开房间的门,门一开,她措不及防地看到了岑子年的脸。
“啊…….唔。”蒋修吓得大叫,但叫还没叫出口,就被岑子年一把捂住了嘴。
岑子年将蒋修推进房间内,关上了门。
“你你你你…你是岑子年?”多年不见的岑子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蒋修一下子被吓醒了,“你..是人是鬼。”
“你说呢?”岑子年冷冷道。
正当蒋修打算再次大叫时,岑子年抽出一把剑,抵在蒋修脖子上。
“你若是再敢叫一声,我就让你无法出这扇门。反正我已是见不得光的人,手上多一条人命又怎样?”
蒋修不敢叫了,他惊恐地看着岑子年,就怕他一个不留神,血溅当场。
“谈谈?”岑子年说着商量的话,却一点也不给蒋修商量的余地。
岑子年将蒋修按在椅子上,手中的剑依然抵着他的脖子。
“薛敬梅想让你巴结北亭王?”岑子年问道。
蒋修眼睛乱瞥,岑子年手下一重,一滴滴鲜血从蒋修脖子里淌出来,“说实话。”
“嗯。”蒋修不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句。
“你去了?”
岑子年拿着剑,在蒋修脖子间画圈,似乎在思考,如果蒋修撒谎,割哪里会比较合适。
“没没没没…没有。”,蒋修被吓得打磕巴。
闻言,岑子年微不可查地呼了一口气。
“度支司,听说去年瑶城泛蝗灾,朝廷剥了三千万两,光你一个人,就从中压榨了二十万两,确有其事?作为一个文人,却干出如此龌龊之事,苛扣百姓钱财,度支司啊度支司。”岑子年故作惋惜道。
在同为读书人的岑子年面前,蒋修莫名地又端起身为文人的自尊,他急忙辩解道:“不是的,不是我想这样干的,是薛敬梅,他指使我这么做的。贪来的这些钱也跟我没关系,全是进了薛敬梅的口袋里。”
“所以呢?他让你这么干你就这么干了?”岑子年冷笑一声,不屑道,“所谓不屈的风骨,也不过如此。”
蒋修最听不得别人这样说,他既自卑又自傲,更何况,这样说他的人,是当年被公认为东京第一文才的岑子年。
他面子上过不去。
“我并非自愿,只是被逼无奈,若是能让我不再被她驱使,那便是再好不过,”
“是吗?”岑子年的语气有些将信将疑。
“当然!”
“那我这有个方法,你要不要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