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寡欲的王道长会恋爱吗》Chapeau

9、香山红叶 你听，撒旦

　　8点59分，王也看到赵相迎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今年秋天，气温降得很快，十月初的香山已是满眼的红。说是因为拉尼娜现象，不仅北涝南旱，而且秋冬会比往年更冷。今早出门时温度便不高，饶是他一向身体素质好，穿了长袖长裤后也得套上一件外套保暖。这小姑娘倒好，还穿着裙子。小腿露在外面，他看着都替她感到冷。

　　“不是我说啊，您真不会照顾自己。”

　　谁知小姑娘反而讶异地看着他，一脸天然地说自己穿了风衣。王也扶额，穿风衣不把前面的扣子扣上，到底能挡什么风呢，她单纯只是为了穿衣搭配好看才穿的吧。好吧，最起码她今天穿上了帆布鞋，不至于爬不了山。

　　昨天他提醒相迎在景区的小程序上完成预约入园，所以他们现在只需要在入口的闸机刷身份证就可以进去了。恰逢十一假期，景区里的人熙熙攘攘。刚入园不久，王也就被相迎牵到了路边，远离道路中央的人群，也更清净。因为相迎向来古灵精怪，他也就不去问她要干嘛，乖巧地等待着她下一步的行动。

　　他们面对面站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就半个手臂。只见她把披散的黑发撩到肩后，露出了锁骨和脖颈附近的皮肤，向前一步踮起脚，

　　“我今天用了你送的香水，你觉得怎么样？”

　　温柔的眉眼映着笑意，恍若清晨舒爽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带起细微的热量。?

　　太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太远了，他没有闻到她的香味。犹豫了两秒后，王也低头凑近她的耳后。熟悉的甜味伴着她身体的温度，在他周身升腾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几乎要开始相信——相信他们是一对热恋的情侣、是熟悉彼此身体的爱人。

　　罪过啊。

　　闭上眼，他还是能想象出她修长的脖子和单薄的肩膀。有一种冲动教唆他埋首于她颈间，攥紧那若即若离的气息，但另一种冲动却叫嚣着要把她推开，摒除一切唤起欲望的事物。他试图默诵一遍《常清静经》，可又转念觉得，在她身边单是想到道法，便是对道法的亵渎。

　　“你喜欢吗？”

　　你听，撒旦又在引诱他了。

　　喜欢。

　　很遗憾，在王道长克制住自己的大脑前，这种想法便抢先形成。不管有没有说出口，这个想法一旦形成，他便从天堂堕落了。他是堕天使，看见神创造的人类女子的美貌，产生了邪恶狂乱的念头。

　　**

　　“你喜欢就好，毕竟是送给你的礼物。”王也在她耳边深吸了一口气，便直起了身子，“走吧，一会还要爬山呢。”

　　唔，就这？

　　王也自顾自在前面走着，没有要回头和她聊天的样子。相迎跟在他身后，失落地看着他背着双肩包的背影。他好冷淡啊，这就是出家人吗。她都这样挑逗他了，他不应该红着脸结巴地说“很喜欢”之类的吗？

　　算了，反正本来只是想捉弄他寻乐子才这样挑逗的。现在她的正事是打听哪都通的消息，尤其是哪都通和位于香山附近的含光实验室的关系。

　　实验室爆炸当天，有一辆牌照登记在哪都通公司下的小货车开入实验室大楼的仓库。所以，哪都通在这次事故中的嫌疑非常大，不仅时间地点上的轨迹符合，更有合理的动机。直接而自然地接近哪都通的难度很大，以王也朋友的身份来接近更加好。

　　那天和老雷吃饭时，她向老雷汇报了摄像头和叶笙的事。她并没有把针孔摄像头摘下来，因为一旦摘下来，小熊娃娃便毁了。

　　“……好吧，那娃娃该不会还放在你的房间里吧？”老雷把眼镜向上推了推，无奈地看着相迎不好意思地点头。

　　“反正我又不在那房子里工作，这种监听和监控只是针对我私生活的变态爱好，”她喝了口汤继续道，“摄像头已经被我蒙住了，尽快让技术同事来根据这个监听器找到指纹或者输送信号的地址就行。”

　　之后，老雷又和她确认了门锁换没换、需不需要搬家、需不需要暗中指派保镖等安全工作。“总之你自己要当心些，个人安全最重要，爆炸真相查不出来也就罢了。”?
　　老雷总是这样，像一个慈父，对学生一点也不push。可惜，相迎是一个喜欢push自己的学生，所以她选的导师也是30岁就拿下T大长聘教授的干劲满满的人。

　　**

　　“诶！老王！”

　　走到香山寺门口时，一个黑发青年朝王也招手呼喊。诸葛青也在青年的身后，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们。

　　“我们公司小长假来这里团建，没想到还能遇见您”，青年搭上王也的肩膀，目光很快落到了相迎身上，“哟，这位小姐是？”

　　挺会装啊，小子。王也撇了一眼楚岚，正要开口却被诸葛青打断。“这位是阿莹，是我和王也的朋友。”说罢他转向相迎，把不知从哪里摘来的一片红叶递到她手中，“这是我一路看到的最美的落叶，送给你最合适。”

　　王也皮笑肉不笑地承受着张楚岚仿佛要把他肩膀捏碎的力道，自己没有女人缘也不要把仇恨随意地发泄在别人身上啊。还有老青，怎么一见面就要和相迎调情。还说什么最美的落叶，这满山的叶子不都长差不多吗？

　　“王道长你果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楚岚放低声线在他耳边咬牙切齿，“你难道忘了我给你的重要情报吗？”

　　那天傍晚，王也和相迎约好去香山。回到家，王也就接到了楚岚的电话，说看见相迎和一个中年男子吃饭。根据哪都通的情报，那个中年男子是国内生物工程领域的大牛，雷军凯。

　　一个公司初级行政小妹怎么会认识科研大佬，甚至关系熟到一起吃饭？假设她认识雷教授，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去雷教授的研究所做行政人员，而要辗转到王也的公司呢？

　　“这样来历复杂的人，还是少接触的话。”那晚，楚岚的奉劝以此作结。

　　楚岚本来以为凭王道长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应该早就和那女人断了联系。没想到今天见着两人不仅还联系着，而且还背着他们约会！王道长啊王道长，原来你也是有了妹子就什么都不顾了的人。当初还劝我离开宝儿姐，现在自己也没和那个不怀好意的女人断开。看来我们男人都是一个样的，王道长也没有多清高。

　　“我记着呢。”王也好不容易把楚岚扣在自己肩上的爪子松开，还得假笑着向相迎介绍，“这是张楚岚，后面那个长头发的姑娘是冯宝宝，都是我朋友。”

　　“牛鼻子也有对象了，只有楚岚还是处男。”

　　“说什么呢，那可是王道长，不染男女之事的！对吧阿莹，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对吧？”

　　“嗯对，只是普通朋友。”

　　相迎看着王也先是和那个叫张楚岚的青年窃窃私语，几人之后又开始互相拌嘴吵闹，非常亲密熟悉的样子。她知道张楚岚，罗天大醮后在异人界名声大噪，哪都通华北大区的临时工助理。今天在香山碰到哪都通团建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她无需设计就可以接触到哪都通的员工打探消息，甚至建立更深入的关系。

　　可是，王也今天本来应该只属于她一个人，现在多了一群人和她共享他。她看着他们打闹嬉笑，说着他们才懂的笑话，觉得自己变成了多余的那个人。仿佛只要走得稍微远一些，她就会融入其他来来往往的游客，悄无声息地从他们中脱离，谁也不会发现。

　　无法融入他们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从性质上而言，她是普通人，他们是异人，她游离在他们之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会对花瓶从壁橱掉落时以9.8米每二次方秒的加速度下落而感到悲伤吗？当然不会。没必要对一件可预知的事感到悲伤，她这样安慰自己。她应该为意外之喜高兴才是，她应该高兴。

　　“听口音，您是四川人吧？”相迎调整好心态后小跑两步走到冯宝宝的身边。

　　清秀的女人转头愣愣地看着她，“是。”

　　还没等相迎继续尝试和宝宝尬聊，楚岚便机警地凑上来问：“阿莹小姐听得真准，莫非也是四川老乡？”

　　反客为主啊，张楚岚。相迎敏锐地感到楚岚藏在客套下的细密心思，旗鼓相当的感觉激发起她心里的胜负心。好啊，今天就让她来和被人称为“不摇碧莲”的人切磋一下，看看谁才是摆弄心机的赢家。

　　“前任是四川人啦。楚岚应该也有这样的经历吧，如果两个人呆久了，就会对彼此的方言比较敏感。”看着张楚岚一脸便秘的表情，相迎很高兴，转头去找王也，“我们去坐缆车吧。”

　　**

　　“等等！”

　　王也和相迎前脚刚准备上缆车，就被楚岚喊住了，“要不还是让两个女生坐一辆车吧？”

　　香山的缆车比较简陋，只有一个能坐两人金属长椅。没有车舱作为保护，坐上去后双脚悬空。看上去不太安全的样子，不是正好适合男女之间搂搂抱抱吗？他可不想坐在缆车上还看到两人在前面腻乎，所以就算是极限一换一，他也要拆散他们！对不起，他的眼里容不下别人的爱情。

　　“害，不用管那家伙，”王也看向相迎，“你想和谁坐？”

　　“我想和你坐。”

　　说罢，相迎牵着王也的衣角向缆车的上车点走去。王也先坐上了车，然后微微起身向相迎伸出手臂，这样她就可以牵住他的手用作支撑。他俩都坐上车时，他还是任由相迎抓着他的手，感受着她在缆车刚驶出站台时的用力，到渐渐适应后的放松。用了回握了她的小手，他打破了上车以来心照不宣的沉默。

　　“别怕，有我在呢。”

　　低头看向脚下几十米处树林，相迎忽然想起了他们曾经约会过的高空西餐厅。

　　为什么高空餐厅是约会的理想场所呢？因为人在高处时身体会不自觉分泌更多肾上腺素，使心跳加快，而这种心跳加快会被大脑误认为是爱情导致的。现在他们坐在高空缆车上，和高空西餐厅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差点以为，在不知什么时刻，自己爱上了王也。感受着心脏强烈的跳动声，赵相迎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