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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触不可及 我时常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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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跟在相迎身边走着,和她隔着大约一个肩膀的距离。
他们已经走出了公司大楼,现在正在科技园区内的宽敞马路上。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走起路来理应更快,但是此刻的步行速度对他而言也不算得慢,可见她是有意要赶紧甩掉身后的同事们。
十分钟之前,不知道是哪位眼尖的同事用刚好能让低声八卦的人群都听到的声音惊呼了一句“是公司的大股东王总诶”。然后惊讶与八卦揉杂的视线便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向他们两人射来。他倒是还好,从决定出家再到罗天大礁,他从来没有在乎过旁人打量的目光。
只不过,项莹会不会讨厌像这样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呢。王也觉得她平时其实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虽然他们在一起时没有出现过聊不下去的尴尬情况,哦除了那次谈崩了的争吵,但就她那文静乖巧的模样来看,她也不会喜欢被所有人盯着的感觉。
刚想抬眼看她现在的表情,相迎便单肩背起通勤的小包,另一手提着礼物袋向他走来。
“我们走吧?”
仿佛上次的吵架、现在的尴尬不存在般,王也意外地看她嘴角带着笑意对自己说话。他不暇多想,嗯了一声后和元元、牧之挥了挥手,跟在她身后出门了。
一路上相迎没有对他说过话,只是自顾自地走着。也许她在想着心事吧。他倒是不介意在附近晃悠几圈,可是她现在走的这个方向没有公交站和地铁站,万一是她情急之下走反方向了呢。所以他弱弱地问了一嘴:
“额,地铁站好像是那个方向。”
“我知道”,她闻声停了下来,转过头向后方望了一眼才把视线对向他,“他们一会聚餐应该会去那个地铁站乘2号线,停车场也在那旁边……我不太想被他们看到和你在一起。”
这话听着不太好听,但他也很能理解。今天晚上,项莹和他的事一定会喧宾夺主,成为庆功宴上被大家讨论的话题。所以说啊,一旦和他的原生家庭扯上关系,事情就会变得狗血起来。无奈耸肩,低头瞄了一眼她脚上穿着的平跟单鞋,他提议一会儿叫个车去吃饭。
“不了,我今晚约了别人吃饭。”
眯起眼睛打量她现在是不是还在生他上次的气,王也怀疑项莹不是真的有约,只是单纯不想再和他一起吃饭了。但无论是她毫不躲闪的目光,还是她今天给人的愉悦氛围,都不像是还在赌气的状态。
相迎看他将信将疑地摸着下巴盯着自己,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真的。”她对上他的目光强调了一遍,“不是因为上次的事。那天是我情绪没控制好,应该我向你道歉才对。你送的这个,我很喜欢!”说罢还把礼物袋举高晃了晃,想要以此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虽然刚刚闹了一出,让自己成为了众人八卦的女主角,但她并没有多在意。反正这只是一份临时的工作,等到爆炸的事情查完,她就可以立刻收拾东西走人。王也先来找她服软道歉让她很是惊喜,这样,她只需要从王也给她搭的台阶上走下来、装作什么不愉快的事都没有发生过就好。礼物嘛,也看得出他费心了。肯定问了诸葛青的意思,不然这个香水牌子,王也能知道才怪了。
“带你走到这里,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没什么人经过,要说话也方便些。”
相迎绕着王也走了半圈。站在这个位置,看向王也时只需要把视线向更后方偏转一个很小的角度就可以看见地铁站。等同事们都进站了,她差不多就可以朝地铁站走去。
“额嗯,”开口前,王也又在心中提醒了自己遍要注意措辞,“我那天的意思是,如果你按原来的想法做,你一定会遇到危险。我不希望你出事,所以当时让你停手,语气可能不太好。”
说了一段后,他确认了相迎看上去没有不高兴的表情,方继续:“但是,不管你要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干涉——我只是帮你卜了一卦而已。”
眼前人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王也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橘粉色的天空上漂浮着绵软的云,是奶盖有些融化的西柚果茶,是专属夏末的清爽酸甜。
她站在暖色天幕之下,也站在他触手可及的身边。在这过于浪漫的晚霞衬托之下,他觉得她像极了文艺电影中的人物,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触不可及。
须臾恍惚后,王也意识到方才联想的来由——他终于清楚了,不管怎么说、怎么劝,她都不会改变原来的打算。正如观众无法改变电影的情节,他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他无法叫停西西弗斯攀登上山,无法阻止俄狄浦斯迈向王位,同样,也无法阻止她落入那场大火。
人真是倔强的动物啊。如果一个人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件事,什么预言、占卜的结果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能被大凶的卦象劝退的,可能也只有本就不愿做某件事、而将一切责任推给占卜的人吧。
其实他还想问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在替谁办事、过去发生了什么需要用自己的未来冒险。但他最终也没有问,反正她怎么样对异人世界也没有影响、反正就算问了她也不会对他说真话,何必自讨没趣呢。
要做个知趣儿的人,要有成年人的边界感,不是吗。
所以他长长地呼了口气,仿佛这样就可以稀释不了了之的落寞,心照不宣地跟上她走向地铁站的步伐。昨晚写下名签贴在礼物袋时,他在想什么呢?他是不是多多少少有期待过她的反应,期待过她转瞬即逝的欣喜,期待他们又可以像那天晚饭时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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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迎转身想和王也说话时,他像是在神游一般没有发觉她停下了脚步,差点一股脑撞到她身上。
“……抱歉抱歉哈。”
责备了他一句走路不专心,相迎便立刻切换到原来的话题:
“下个月,我们一起去香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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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是去香山的好时机。层林尽染,满山点缀上秋日的红色。既不会太热太晒,又不会像深秋时那般寒风凛冽。在相迎刚上大学时,她就听说香山是个情侣约会游玩的好去处,许多班级团建也会安排去那儿爬山。
当然,更重要的是,研究所就在香山附近。
如果王也对含光实验室知情的话,他现在一定会有一点异常的反应吧,哪怕是一个难以控制的微表情。即使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叶笙参与了实验室的爆炸计划,她仍然需要证据支持才能排除王也在这件事中的嫌疑。她知道仅仅凭借表情和反应来判断不算严谨,但是她相信自己多少能从他瞬时的反应中获得一些暗示。
她盯着他的脸,想要捕捉更多的细节,试图把他瞳仁的每一次收缩都记下来;另一方面,她又认为整体的印象才是判断的关键,管中窥豹反而适得其反。总之,她无比专注地观察着他的脸,感受着他的呼吸,看着他先是一脸懵逼眨了眨眼,然后不明所以地点头附和“好啊”。
好可爱哦。
就像之前说过的,她超喜欢看一贯清醒通透的人露出懵懂讶异的表情。所以,她在心情好时会在对话中迅速切换话题,欣赏对方摸不着头脑地慢慢跟上自己的节奏,并在愉悦的心情中等待对方吐槽自己转换思路太快了。
她注意着他胸腔的起伏,留心着他的呼吸声。在她轻飘飘地提出香山时,他依然松散得像一只刚午睡醒的猫猫,丝毫没有意识到主人拿来那条小毛巾的意思是想一会给它洗个澡,依然意犹未尽地发出呼呼的声音。
“你回答得好敷衍,你是不是不想去呀?”她笑着问他,心情颇佳地听他吐槽自己总是思维跳脱,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云云。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王也和含光没什么关系。这让她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不介意再和他唠会嗑,顶多一会儿迟到了被老雷责备几句。
“为什么突然说要去香山?”
“因为下个月香山的枫叶就要变红?”
“那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在北京没什么朋友。”
这句话听上去很悲哀,不过相迎从来不觉得朋友少是一件丢人的事。从小到大,她都算不上有很多朋友,许多玩得好的同伴也随着彼此人生际遇的分叉而渐渐陌路了。在现在的公司里,蓉蓉和她的关系最为亲近,但也仅限于每天中午一起吃饭、休息时在茶水间聊聊八卦的程度了。她没有说假话,目前在北京和她最熟的人确实是王也。
总而言之,她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北京没有朋友这件事。但是为了能说服王也和她一起去香山,她还是装出了落寞的样子,揪起衣角撅着嘴看着他。
“行吧,我也好久没去香山了。”
在王也答应她后,相迎立马从装出来的悲伤模式切换回愉悦模式,踮起脚凑近王也提议喊上阿青一起。她记得王也这段时间正带诸葛青和几个朋友们在北京游玩,他们加入香山之旅正好可以节省王也的时间——这样他就不用两头招待了。与她而言,想要打探异人的消息也有了更多机会。
没想到对方反倒有点不高兴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诶?为什么?”
“您到底是想约我爬山,还是约老青呢?”
虽然他学生时代没有什么情感经历,但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常见的套路的。比如,A为了约C一起约会,可以先约B,然后让B约C。这样,C就不会明显地感觉到A想追他。感情他现在变成那个怨种B了呗?
“当然主要是想约你嘛,阿青不来就不来,你别生气嘛。”
相迎伸手想去拨王也被风吹乱的碎发,最终还是停下手,用手指了指示意他。“头发吹乱了哦”,夏日暖风在她心间吹起酥痒的感觉,“就这么说好啦,下个月去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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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约定的包间时,正好六点半。
“又是掐点到啊。”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看了眼手表,虽然说着责备的话,但是一见到相迎却还是喜笑颜开。眼角的皱纹没有让他显得疲惫不堪,反倒为他雕刻上了和善而智慧的标记。在学院里,这位儒雅的学者被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尊重并喜爱着,在科研领域,他的名字是项目成功获得基金的有力保障。
“雷老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