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来盘生鱼片吗》wereoncechildren

2、误会 容与呆

　　容与呆滞地望着黑板。
　　课堂上的老师正讲的唾沫横飞，教棍激情四射地抽打着黑板。黑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砰砰砰声，容与将自己代入了一下黑板，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很认真地在听课，只是黑板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组合起来就成为了外星语言。

　　无论他多努力地试图理解老师讲的内容，容与的脑袋就像没上机油锈蚀了的轮盘，怎么也转不动。

　　他决定先抄写黑板上的板书。
　　已知角abc为θ，角cab为六十度……抄完了之后又该干什么？
　　容与瞪着笔记一会，提笔在θ的上面画上两根小触须，和两对小翅膀，严肃的θ一下变成了一只憨憨的小蜜蜂。
　　容与又在旁边画上了花和草，更多的小蜜蜂。完成这些后，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
　　他决定下课后就拿去给他新交的朋友——景卿瞧瞧，景卿用一个课间讲诉他那些“当年”的故事，容与便对他死心塌地崇拜。容与想让他的好朋友看看自己的大作，毕竟将θ改成小蜜蜂的点子，他自诩是独门首创。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顿时吵闹起来。顾清阳转过头来，对向跃跃欲走的容与。

　　“刚才的课都有听懂吗？”

　　容与基础太差，还是先从课堂内容抓起，再安排下一步的对点练习。这是顾清阳思考了一天后想出来的计划大纲。
　　容与的表情变得像那天郭丽那样忸怩不安中带了一点难以启齿。
　　顾清阳：？
　　“把笔记本给我看看。”
　　眼前的少年皱巴了一张白皙清秀的脸，一把将桌上的笔记本抱在怀里，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能…不看吗？”
　　顾清阳皱了一下眉，容与就吓得不敢再接着说下去了。他有点怕顾清阳——应该说是自“未婚夫”事件后，顾清阳对他的态度不咸不淡，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暗恨在心。
　　趁着容与一瞬的松动，顾清阳眼疾手快地把本子从对方的怀里抽了出来。
　　“不行，”顾清阳翻开封面，“就算笔记做的不好我也不会骂你，你基础不行，多加学习就好了………”
　　顾清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和纸上画得张牙舞爪的花花草草和长相清奇的蜜蜂大眼瞪小眼，良久，他指着这张“笔记”看向容与：“这是什么？”
　　容与欲哭无泪地小声答道：“θ……”
　　顾清阳低头一看，看见自己指向了那只勉强能辨认出原来是θ的蜜蜂。
　　“….这就是你做的笔记？”顾清阳觉得自己头上要冒烟了，“上课画画？你知道自己成绩多差吗？你……”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说话声音越来越高，有点失态，最后冷冷地说道：“下次别让我看到你又这么记笔记。”
　　“啪”的一声，那本封面绘着两条憨态可掬的小鱼的笔记本被摔在了桌上。容与呆呆地望着对方一言不发转过去的后脑勺，伸到半空中的手又默默的收了回来。
　　他很想说点什么，比如狡辩一下或撒一个谎。但他嘴笨，他害怕自己不但没能平息顾清阳的怒火，反而弄巧成拙。
　　容与身体里的小鱼委屈地吐着泡泡，在他还没搬过来的时候，他把他奇思妙想的画给大家展示，大家都会夸他有创意画得真好，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大发雷霆。
　　累积多日的阴霾在他的心里弥漫。新的同学们都掉到了学习这个字眼中去了，连下课大都也是讨论问题，没人陪他玩五子棋或者是纸牌游戏。更难受的是，自从知道他入学考试成绩之后，大家就对他有若隐若现的轻视和排斥，虽然有景卿不嫌弃他和他交朋友，他也隐隐感受到了这种不友好的氛围。
　　除了景卿以外，他最熟悉的就是顾清阳了。而后者刚刚对他生完气，肯定讨厌死他了。
　　容与心里有了想哭的冲动，但他现在是有父亲和哥哥嘱托的任务在身,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上课铃在此刻响起。容与留念地看了看自己一节课的心血，随后狠心撕掉了那幅画。纸张崩裂，发出响亮的“撕拉”声。
　　他没能注意到，声音响起时，前座挺的笔直的身影微微地动了一动。

　　“小鱼，去接近顾清阳。”

　　“从今往后，小鱼就要变成一只坚强的小鱼了。我和哥哥没法再像这十七年那样保护你了。”

　　“但我相信，小鱼一定能做的很好，对不对？”

　　父亲刀削般的双眉，薄薄的嘴唇，灼灼的眼睛逐渐模糊。一道急切的声音清晰起来;"小鱼，小鱼？容与！快醒醒！老师快来了！”
　　“嗯？”容与模模糊糊地抬起头。他的鼻梁差点撞上景卿那张布满雀斑的大脸。景卿见他醒了，满意地直起身来：“你睡的太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喊醒。”
　　“下午第一节都快上课了……喂，擦一下你的口水！”
　　容与胡乱的擦了擦嘴，茫然地望了望四周。身边的同学们果然都已收拾好了桌面，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外掏课本。
　　容与把手伸进课桌，肩膀上却突然多了些许重量。景卿亲热地挽住了他，对他挤了挤眼：“我看你睡的很不安分，怎么，做噩梦了？”
　　“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事，是吧？”
　　容与崇拜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的？”不愧是曾经翻墙上网吧和教导主任玩了一年的躲猫猫从无败绩的男人！心理战术果然高明！
　　景卿很受用地翘起了尾巴:"小菜一碟。什么事跟哥说说呗，包你解决！"
　　容与的大脑短暂地启用了斟酌这个功能，经两秒后得出结论：光凭他自己想，可能这辈子都没法接近顾清阳，让他对自己产生好感了。所以，听一下景卿的意见，或许是个办法。
　　容与犹豫了一下，他决定掩藏顾清阳的名字，笼统地提问。
　　容与神秘地拉住景卿的领子，示意他弯腰。容与在草稿本上快速写下什么，然后递给景卿。
　　景卿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只见干净的本子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

　　“如何讨学霸欢心。”

　　景卿：……
　　这是什么鬼问题？讨学霸欢心？讨谁？讨什么欢心？难道是……
　　景卿仔细打量起这条鱼。眉眼清秀隽丽，肤色雪白，一看就知道没有在烈日下打过球，倒像朵出生在温室里的白玫瑰，确实是女生青睐的类型。
　　容与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救星给点建议，对方却在思索了一会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我懂了”的表情。
　　容与：？

　　中午刺眼的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后变得温和，教室里的同学大都进入了午睡，顾清阳专注着面前的数学题，流动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在高挺的鼻梁侧留下一小片阴翳，更显得他五官立体俊朗。
　　身后传来绵长的呼吸声。顾清阳在草稿纸上快速飞舞着的手一顿，接下来的速度便明显慢了下来。
　　自从那天听到容与将画撕了后，他便一直在反思：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容与只是小孩子心性，是自己太急功近利，妄想一步登天。他需要持久耐心的指导，而不是自己的冷脸和指责。他没能实现照顾好容与的承诺。
　　想起容与这两天看自己畏畏缩缩的眼神，顾清阳的手指握紧了笔。
　　他或许需要向容与道个歉。
　　但对于道歉的形式，时间，地点，他毫无头绪。
　　他这辈子鲜少给别人道歉，因为他总是做的能让所有人满意，优秀而谦逊，亲近而得体。像那天对容与那样，是他仅有的几次失礼之一。
　　顾清阳在心中叹了口气。容与就像一枚突然投下的深水炸弹，独特的性格，还有特殊的身份羁绊让他难得的感觉到手足无措。
　　他重新强迫自己动起来笔来，墨迹在白净的纸上肆意施虐，顾清阳又恢复成了那个公正不阿的班长，视学习为呼吸的年级前十。
　　身后的人仍在酣睡。

　　“依我看，这道题没有体现了作者的思乡之情，应该选D。”
　　“班长，班长？”
　　顾清阳回过神来：“什么？”
　　他的组员没有在意，依然在滔滔不绝：“我说，梧桐这个意像……”
　　隔壁桌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从语文课小组学习开始，他的目光就黏在两个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脑袋上。
　　容与怀疑地看向景卿，小声说道：“你确定有用？”
　　景卿不自主地提高了声音：“废话，你不信你景哥的话吗？”
　　“嘘！”容与着急地拉住景卿的衣角，“小声点！你不是说被班长逮到就要被扣分吗？”
　　“哦对…”景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容与看他像鹌鹑一样的动作，觉得挺好笑：“景哥，你很怕顾清阳吗？”
　　景卿对他神秘地钩了钩手指，容与乖乖地把耳朵送了过去。
　　景卿用接近气音的声音说道：“这个姓顾的就是个变态。”
　　他越说越义愤填膺：“景哥给你摊牌了，当年教导主任都没抓住过我翻墙。”
　　“这个人，md，半夜三点在墙后面蹲点！害得老子回家两个月……”
　　“还有呢？”
　　“还有……”景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和容与是弯着腰在课桌之下交流，此时他们一转头，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顾清阳。
　　景卿：………
　　容与心中哀叫一声：完了。他还没实施讨好顾清阳的计划，就又被捉到违纪。
　　他偷偷瞅向顾清阳，却没预料到顾清阳一直在看他。
　　他们对视，顾清阳率先移开了目光，语文老师不在，他起身，淡淡地说道：“容与，景卿，小组讨论中讨论无关话题，各扣两份操行分。”
　　景卿见大势已去，狠狠地比了个中指给顾清阳。而顾清阳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继续参与小组讨论中。
　　容与低着头，没人能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因而没人注意到他。但容与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太不好看。
　　他不是瞎子，在对视的瞬间，他看清了顾清阳眼中凝固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