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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歉 夜色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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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一辆黑色的奥迪低调地驶入一座别墅的地下车库。
这座欧式风格的别墅坐落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别致的后花园和房间布局精妙的设计可以看出曾经入住它的人品味不凡,但现在它的内里却随处可见镶着金边的花瓶和垂着宝石流苏的吊灯,这些装饰豪潢的家具和古典雅致的房屋格格不入,像是莎士比亚戏剧中响起的嘻哈,或是说——
上流社会世家中入住的暴发户。
敞开的门扉处,一位穿着管家服的老人在焦急地等待着。背着双肩书包的少年映入眼帘,老人长舒一口气,上前几步拿下少年书包:“我的少爷啊,你可总算回来了。”
“不是说十点下晚自习吗?这都快十一点了,我真怕遭了什么意外。”
容与低着头,闷闷地回道:“对不起,罗爷爷。我作业没做完,就在学校里多做了一会。”
老管家忙着热冷掉的莲子羹,闻言赶忙心疼地回道:“容少爷,咱不用那么学的那么努力。在学校里开心就好了,不要想那么多学习的事。”
关心的话没有回应。罗旭转过头,发现容与从回来之后就陷入了皮质沙发中,呆呆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冥想些什么。
他等不及热粥,在围裙上匆忙擦了几下手,坐在了容与的旁边:“容少爷,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在学校里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等待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静默的时间多一秒,罗旭的心就紧上三分。
他印象中的小鱼从来都是蹦蹦跳跳的,遇到什么事也是没心没肺地傻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事重重,一言不发。
良久,容与终于发出了一点腔调要哭不哭的声音:“罗爷爷,我失败了。”
“顾清阳讨厌我。我没能接近父亲说的未婚夫。”
细语终于变成了抽泣,容与拿手背狠狠擦着眼睛:“可是我真的很努力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要把事情搞砸……”
“我知道了,少爷。”
按着泪眼的手被轻轻挪开,罗旭脸上堆积着的皱纹的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不用担心这个,容少爷。”
“别忘了,容家对顾家有救命之恩。容家的老爷子肯定不会允许顾少爷这样冷落你的。”
容与睁大了含着水雾的眼睛。
“所以,尽管去做吧,容少爷。”
灯火通明的别墅熄了灯,安静地融入夜色的背景中。
罗旭回到别墅一层的下人间,他脱下繁琐的管家服,解着最后一颗扣子的手却犹豫地停下了。
家里漆黑一片,罗旭摸着黑走在精装的瓷砖上,他对这个别墅的构造已经了如指掌,因而他轻松地就来到了杂物间。
他拿出钥匙开门。挥了挥扑面的灰尘,罗旭从置物架上一个不起眼的摸索出一个长方形的布包。
苍老的手颤抖着打开层层的包裹。随着最后一条布条落地,它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居然是一个匾额。紫檀木条框的四角已经因年代久远而有轻微的脱漆,但他知道,玻璃下的字幅的字迹一定依旧虬螭苍劲,一如那个军人给人的感觉。
罗旭珍惜地抚了抚这个尘封的旧物。他像每个历经沧桑的老人一样,在从面对遥远时光的古董时,
银色的月光透过纱窗,朦胧地照亮了匾额中的大字。
清阳曜灵,合风容与
广播响起老套的音乐,班里的同学便稀稀拉拉地站起来,开始早读。
“早,小鱼。”景卿将书挡在面前,嘴里叼着一片面包。他眼下的黑眼圈几乎要化为实质,远远看上去还以为是谁带了个熊猫头套。
昨天又被顾清阳逮住扣了分,他越想越气,晚上便在寝室的厕所里点灯看了一夜的漫画。
他以此来博得一些精神胜利:看吧,我就违规,你逮不住我。
当然,顾清阳没和他同一个寝室。
容与是走读生,当然不知道景卿通宵看漫画挑战生理极限,他很诚恳地说道:“景卿,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你没事吧,小鱼很担心你。
景卿逮着老师没逛到这里的时间,匆匆塞了几口早饭。他没精打采地回道:“没……只是通了个宵。”
容与真心实意:“真厉害,我每次想熬夜的时候都会睡过去,不愧是景哥。”
景卿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容与。
对方脸嫩得像白煮蛋,皮肤好的让很多女生都羡慕,与他死人般的气色天差地别。
景卿喃喃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格外……格外精神焕发?”
昨天被顾清阳抓到后的容与像个半个月没浇水的禾苗,焉了吧唧的。
今天的容与眼睛里都闪着光。即使在规规矩矩地早读,嘴角也始终挂着一起若有若无的微笑。
怎么看上去就……判若两人了?
精神焕发的容与看向他,精神焕发地说:“因为我今天做了个决定。”
景卿肃然起敬,竖起了耳朵。
“我决定认真地直面我的恐惧。”
景卿:………
景卿:?
顾清阳打了个喷嚏,他把校服卷至手肘的袖口放下。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念他。
隔壁桌的同学关心地问道:“班长冷吗?我去把空调调高点吧。”
“不用,”顾清阳阻止了欲起身动作的同学。“我没事,你继续早读吧。”他的眼睛却借着阻止的动作,瞟向了后桌。
两本书举得高高的,书的主人好像正读得投入,但书背后的真实状况,他心知肚明。
顾清阳自然地将视线挪回到书本上。但他的内心却截然于表面。
他很焦灼。面对送上门的违纪,他却不打算采取行动。
他怕容与更怕他。
他怕……他还没采取行动,他便和容与彻底地分道扬骠。
容与翻动着自己的生物试卷,上面一个大大的红色“32分”格外抓眼。
“多向学霸问题,拉近你和她之间的距离,这是让她对你产生好感的第一步。”
昨天景卿的话在耳边回响。容与深吸一口气——
勇敢一点,小鱼!大不了就是被拒绝或是被冷嘲热讽一顿吗?别忘了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
前桌的顾清阳刚刚为前来的同学讲完一道题。他感受到后背蜻蜓点水地被戳了一下,他愕然回头,直接被一张卷子当头糊了脸。
容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手忙脚乱地控制住乱飞的卷子,容与细如蚊呐地低头说道:“那个,能帮忙看下我的卷子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居然觉得顾清阳在最初的出乎意料之后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可以。”顾清阳在心里暗暗高兴,容与居然主动找他,他们之间关系终于有了缓和的希望。
容与没想到顾清阳这么干脆,心里的小鱼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他生怕顾清阳是一时兴起,等下反悔,连忙叫到:
“那么我们快开始吧!”
“就是这样,a瓶的净光合为甲曲线……所以这道题选C。”
容与专注地看着试卷:“我听懂了!”
救命啊,什么是净光合啊?老师上课真的有讲这些吗,他将自己的脑袋倒过来拼命抖动,发现一点相关的记忆都没有。
但顾清阳已经讲得很认真了,再听不懂的话就显得自己太蠢了吧……所以即使完全没懂,容与也要打肿脸充这个胖子。
顾清阳听见容与说“听懂了”,满意地将讲完了的卷子折叠好起来。不枉他讲得前所未有的细致具体,孺子可教也。
他突然心头一动:“刚才这道题,如果变换一下条件,不进行暗处理,该选什么?”
眼前的少年迟疑了一下,随即大声说道:“选B!”
不错,答案正确。顾清阳欣慰地点了点头,答的这么快,看来不是不懂装懂了。
成就感涌上心头,他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盖笔盖的动作可疑地犹豫起来。
顾清阳偷偷瞟向眼前的少年,发现对方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珠,脸白里透红像个点了玫红的花卷。
奇怪,顾清阳看了眼后方的运行中的空调,教室里有这么热吗?
容与的心仍有余悸地疯狂鼓噪着,吵得他耳中只剩下了劫后余生的心跳声。他机械地接过折叠好的卷子。机械地道了声谢。
“慢着。”
低沉的声音阻挡了他后退的脚步,容与本来就狂躁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慢慢地转头,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有…什么事吗?”
老天,别再抽他题了!他可不能保证还能蒙对第二次。
夏天的风轻轻吹动,将顾清阳眼里柔和的微光定格在了容与转过头的瞬间。
“对不起,容与。”
慢慢摊来的掌心中,赫然是被整整齐齐叠起来的画,是容与的小蜜蜂和花。对方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艰辛,才将这幅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画熨烫得平整干净,连彩色圆珠笔的颜色都未褪去半分。
容与耳中喧闹的心跳声突然温柔起来,“砰砰”“砰砰”,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像只委屈被安抚下来的小鱼。
容与颤抖着将画接过来,紧紧地揣进怀中。怀中的画好像有了温度,滚烫得差点抱不住。
“没关系。”少年仰起头,绽放出一个最纯真的笑容:“我早就原谅你了。”
“那太好了。”受容与笑的影响,顾清阳不自觉地也笑了。
他们相视而笑,时间在此刻流淌得缓慢,就连蜜色的阳光也氤氲得正好。
顾清阳觉得无比的释然与轻松,像千钧巨石终于落了地。
既然和好了,那就再说点什么吧……
顾清阳鼓励地拍了拍容与的肩膀:“你有很大的进步。明天的生物测试,我很看好你。”
容与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