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地鸡毛的初遇 盛夏， ...
-
盛夏，是白瓷梅子汤的季节。现在是下午第一节的自习课，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却不像往常那样肃静，班主任难得的没坐在讲台上守护自习，教室里不断响起如老鼠窸窣般的窃窃私语。
交谈的中心内容，就围绕着教室后方突然多出来的一章空桌子展开。突然多出来的空座位，自习课上失踪的老班，所有的不寻常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景卿，你再说话的话就扣两分操行分。”
清冷的声音从教室第一排响起，正在与旁边的女同学推敲分析的景卿畏缩地缩回了脖子。教室因这一句不大不小的呵斥立刻安静了下来。
坐在教室第一排的身影依旧挺拔如初，刚才的出面呵斥对他而言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作为常年稳居年级排名前列的大学霸，三班即将迎来一个转学生这样的大新闻只是学习路旁的过往云烟，只有出于班长所担负的责任才能让他分心提醒违纪的同学。
然而，事实上，在全班人眼里学习到如痴如狂的顾清阳，已经停在一张书页里半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前的午休时间，一个月打不上两回的号码突然在他的手机上响起，顾清阳有些意外，一手拿笔一手接起电话：“爸，有什么事吗？”
那头传来激烈的麻将碰撞声，顾息的大嗓门从电话那端传来：“喂，小阳？午休时间还在学习啊？不睡午觉下午上课怎么会有——欸，慢着，我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络绎不绝的顾息得意的大笑和女人的打趣的娇声，顾清阳面无表情抬手欲挂，那头好像预料了他的动作：“小阳等一下，别挂！听我说，你祖父给你订的娃娃亲今天下午就要转到你们班来了，老爷子让你好好照顾你未婚妻，哦不，是个男生，应该叫未婚夫……”
外面是三九伏暑天，顾清阳却在听到未婚妻三个字如置冰窑，他倒是听说过祖父还在“游骑队”的时候有个共同出生入死，亲如兄弟的战友。
后来战友在一次救援中为保护他战死，祖父为报答救命之恩，指腹为婚欲结两家为秦晋之好，但两家地域遥远，祖父步入垂暮之年后渐渐疏于联络，只听得另一家得的也是个小公子，这件事更不了了之……
只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从未见面的未婚……妻？还该叫夫？千里迢迢转来他的班上，该不是真要执行那张十多年前的婚约吧？
顾清阳感觉做数学竞赛时也不会这样的头疼。封建糟粕不可取，做为一个现代社会的新青年谁会相信那玩意。
电话那头好像也放弃了对未婚夫还是妻的名称说法，“总而言之，你得照顾好你的未婚…否则，老爷子让我传告你，要打断你的腿！”
顾清阳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最后掏出几个绝望的字眼：“可他是男的。”
电话那边好像已经又开了一盘麻将，顾息的声音明显地敷衍：“男的也不管。反正你得让老爷子满意。”
“哦，对了，名字叫什么…对，容与！”
教室里突然再度嘈杂起来，顾清阳从天边拉回自己的思绪，他发现书页的一角已经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到破了一个小洞，顾清阳不动声色地翻开另一页掩盖发呆的痕迹。
几个活跃分子已经开始在座位上微微站起向走廊张望，顾清阳望向走廊的方向，教室向走廊的一方有大窗，方便老师突击检查。只是窗沿较高，此刻只露出了一个留着柔软发旋的发顶，和竖着的几根呆毛。
看来这个叫容与的没有多高。顾清阳默默想到。他在心底开始复习起从接完电话后就排练了无数次那段套话：你好，我叫顾清阳。你想学习马克思主义吗？英文是Marxism，是关于全世界无产阶级和全人类彻底解放的学说。我觉得做为新中国的一份子，我们应摈弃封建残余……
“同学们，我们三班即将迎来一位新同学，容与同学，请你做一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突然踏入了班级，班上半数的同学立刻伸长了脖子，顾清阳中断了脑中的波涛汹涌，辛好他坐第一排，可以优雅地不用伸脖子将目光投向门口。
一个身影出现了！
顾清阳莫名的有些紧张，马上他就能看清这个神秘的容与的真面目了。
紧接着，“砰”的一声，身影摔倒在了门口。一只脚还留在了门外，显然是忘了跨门槛。
顾清阳：……………
容与结结实实地与地板来了个亲吻。他疼的眼里起了泪花，但他心里还牢记着出门时管家爷爷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白皙的脸庞，栗色的头发摸上去一定很柔软，鸦羽般的长睫毛因忍痛而微微颤抖，居然意外的清秀，顾清阳心中默默在外貌尚可旁边打了个小钩。
顾清阳看着容与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大声地朗读起来：“大家好，我叫容与，今年16岁，小名叫小鱼，你们可以叫我小名。我来自于………”
顾清阳好整以暇地听着容与朗读式的自我介绍，虽然方法拙劣了一点，但没想到还有心提前把内容都写下来，可见用心很诚，态度端正。
容与的朗读持续到五分钟的时候，班主任坐不住了。全班还要上自习课，她和颜悦色地打断了容与的介绍，“好了，容与同学，能说一下你对同学们的期望吗？”
容与毫不犹豫：“为了和同学们做朋友，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顾清阳感到有些无聊，又有些尘埃落定的放松。这个容与只是有些傻傻的，看上去不像个别有用心或是冥顽不化的人。照顾好一个傻子，显然不是什么难事。
顾清阳不动声色地旋开水杯杯盖，班主任的笑容越发慈祥，她想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容与同学，你为什么选择了我们班呢？”
容与激情澎湃：“为了接近你的未婚夫，括号，不要念出来！”
顾清阳把水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造孽啊，谁叫你念括号里的内容啊！！
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是个四十五岁的女人，叫郭丽，个子矮胖，喜欢在脸上涂抹夸张的口红，常年带尖子班的压力让她提前有了纵横的颈纹。
顾清阳跟在班主任的身后，看着平时旺盛活跃，要么是在给他们灌输斗志昂扬的心灵鸡汤，要么是在气急败坏地招呼纪律，总之嗓子永远不会休息的班主任此时沉默地走在他前面。
三个字：不寻常。
他的脑子还有些恍惚。刚才容与那惊天动地的一声“未婚夫”还历历在目。
容与这一声出来，班里的空气都好像凝滞了几秒。好在“未婚夫“三个字过于狗血，没人相信这中的真实性，最后由班主任出面尬笑着打圆场：“容与同学真幽默，用未婚夫来形容朋友间的深厚友谊”。
这件事就这么草草揭了过去。但他现在无暇思考老班的反常行为，那声石破天惊的“未婚夫”还在顾清阳的脑中无死角环绕循环播放。拉扯着他自接完电话以后就格外脆弱的神经。
“咔哒”。耳边课间嘈杂的吵闹声突然小了下来。顾清阳在班主任从门边回来时及时地摆上了班长自信得体的微笑：“游老师，你找我有事？”
郭丽拉来了隔座老师的椅子，抬手示息他坐下。
顾清阳：“？”
这什么待遇？
难道…是他半个月前参加的数学竞赛结果下来了？他得奖了？！
顾清阳坐下，心里又惊又喜，脸上八风不动：“谢谢老师。”
郭丽嘴唇欲言又止地开合几下，终于下定决心般地开了口：“顾清阳同学，你一直是最得我欣赏的同学…”
好的！！！我懂了！！！
顾清阳眼帘谦虚地低垂，看着脚尖：“老师，你过奖了。”
所以是几等奖？！！
“老师，有什么话您请说，您吩咐的事我都会尽力而为的。”
郭丽欣慰地看着她最贴心的得意学生：“既然这样，那把容与同学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顾清阳：？
怎么还是他？！！顾清阳保持着嘴角钩起的弧度不变，心里开始哀嚎。
“你知道的，容与同学是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
“所以，他没有通过分班考试直接进入了我们这种尖子班……”
顾清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从他进来的摸底考试来看，他的成绩没有那么理想…尤其是他的数学。”
顾清阳忍不住插话了：“有多差？不会没上一百吧？”
要知道他们所在的火箭班，数学平均分都在一百三往上，最低分也不会下一百，应该说数学上不到一百的人，根本不会有机会进入他们班。
郭丽看上去非常的难以启齿和忸怩不安。
顾清阳：？
“有点低……”
“21分。”
顾清阳觉得如果他现在喝了一口水，那他又会喷得满地都是。
真的会有人考得出这个分数吗？！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校领导放水也放得太多了吧？？
“因为…他们家出资给学校建了一座图书馆……”
顾清阳猜到是因为钱，但没想到看着简单的容与家里居然这么有钱。但他出生于军人的家庭，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行的端坐的正，对这种用钱摆平问题的一向不屑一顾。
他心里在容与“人傻钱多”后面默默又打了个钩。
郭丽笑着拍了拍顾清阳的肩膀“总之，我希望你作为班长，能多帮助容与同学的学习，让他尽快跟上我们班的进度。”
“所以这次调换座位，我就把你和容与安到同一个小组里了。”
顾清阳差点失去表情管理，他用了全部定力维持脸上的微笑。冷静，他告诉自己。
“好的，老师我会做…做好的。”
救命啊，顾清阳心里在流泪，他该拿什么挽救一个数学21分的人啊。
顾清阳回到座位时，班里座位已经调换完毕了。他的后排多了个猴屁股……哦不，是脸红成了猴屁股的容与。
容与在讲台上意识到自己念了什么时，脑子一下子炸开了。
完了，他欲哭无泪地想到，罗爷爷把什么都写到了纸上，自己还是搞砸了。
他解释不行，打哈哈也不会，脸憋得通红好像要冒烟，之后是怎么下来，又是怎么坐回了座位上的都不知道。
他趴在课桌上，将通红的脸挨个放在手背上降温，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两根修长的手指，指节在他面前的课桌上敲了敲。
容与抬头，眼前的少年如劲松一样挺拔，眉眼英挺，无端地散发出不同于年龄的属于军人的正派。
“我叫顾清阳。是你……”顾清阳在心里艰难地斟酌用词“你的父辈那边的……世交。”
“我会尽我所能地照顾你，所以希望我们可以和睦相处……”顾清阳结巴了一下，他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双眼。
“所以你没有生气？”容与从焉答答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我叫容与！你叫我的小名吧！我小名叫小鱼，因为和我的“与”同音，哦…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总之很高兴认识你！”
顾清阳冷漠地看着一秒起死回生，说完一大通话之后又开始不好意思，傻笑着用指甲挠自己脸的容与。
糟了，真是个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地鸡毛的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