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江盼归鸟

6、旧忆 往事的纠葛

　　转眼间，已是深秋。凉风越发变得凛冽，刺骨的寒意惹人阵阵发抖。古树的枝桠几乎被拔的光秃秃的，孤零零的独自面对迎面袭来的冰冷。行人们的衣服尽都将自己裹得像碰不得摔的瓷娃娃，一个个搓着手，双脚发颤，哈出来的气，都是一团团白烟，被太阳的光辉镀了一圈金边。还没到寒冬，却已经让人感到手脚发冷。
　　矮墙那边，马楚在小窗上哈了口气，偷偷地画了个爱心，希望能被那头儿的竹青看到。
　　矮墙这边，竹青正趴在窗台上，对着那扇小窗发呆，看到马楚时，他浅浅地笑了，仔细一看，发现了他画的爱心，笑得更灿烂了，还红了脸。
　　马楚挥了挥手，示意竹青过来。
　　竹青开心地出了家门，转眼的功夫就到了马楚身边。
　　“快，坐床上！”马楚拍了拍床。
　　“好！”竹青脱了鞋，跳上床，把头靠在马楚肩上。
　　马楚哥哥帮竹青盖好被子，怕他受凉，竹青弟弟看着马楚的脸，伸手轻轻地掐了一下。
　　“哎呀。调皮了！”马楚摸了摸脸，把脸靠近竹青，亲了下他的薄唇。
　　“哥哥……”竹青害羞地说了一句，也亲了哥哥一下。
　　现时，池塘泛起微波，惊动飞过的雁群照下的影子，它们飞过柔云，向着远处的光明奔去，拥抱美好的前程。
　　“哥哥，你手臂上的伤痕怎么回事？”竹青看到马楚撸起的袖管下，一道鲜明的伤疤，担心地询问他。
　　可能是外面的天很是惨淡，昏黄的灯光才让人感觉将房间照得通亮，也刚好让竹青看到马楚手上过往留下的印记。
　　马楚适才感到有了暖意，便撸起袖管透气，谁知道，竟勾起了一段伤心回忆……
　　“这是……”马楚还没讲，眼眶早已红润，缓好一会儿，他才开始陈述。
　　“从我记事起，我的父亲和母亲就没有一日安宁，每日都是鸡飞狗跳，吵得不可开交。有时，如果开始砸东西了，邻居们就会聚集在一起，男的拉男的，女的拉女的，总有一个和事佬，在中间唠叨几句，好不容易休息几日，结果，又来了一场新的战役。他们每次一旦大吼，我下意识的害怕就会躲在暗处悄悄地听，不敢乱动，不敢出声。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我的父亲，亲生的父亲居然在外面和狐朋狗友喝酒，烂醉如泥后回家已经是次日凌晨，我和母亲看着桌上已经没有热气的饭菜，看着踹门而入的父亲，将酒瓶放在一旁，醉醺醺地说了句你们怎么还不睡，我记得很清楚，一个字也不可能忘记。然后我们没有吱声，突然，我的父亲勃然大怒，呵斥我们为什么不理他，而后，他将满桌的饭菜连同那块小小的蛋糕一并掀翻，他始终不知道那天，多么重要的一天，是我的生日！母亲忍不了了，带着泪花的眼睛却饱含怒意，驳斥道，今天是你儿子的生日，你去哪了。父亲恶狠狠地盯着我母亲和床上不敢说一句话的我，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敢质问我！当时，我被吓到了，害怕地流下了泪水，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父亲，变了一个人，变得凶狠残酷，冷血无情。母亲畏缩了，她不敢吭声，本以为事情就此作罢，谁能料到，这才才是暴雨前的宁静。父亲冲上前，拽起母亲的衣领，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母亲脸上，那声音我到现在回想起来都隐隐作痛。然后，他看到捂着脸倒地的母亲，拽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去，母亲的头一瞬间鲜血横流，我听到她带着哭腔地叫了一句，随后倒在地上，父亲没有就此罢休，操起地上的酒瓶子，重重地砸在母亲身上，碎裂的玻璃渣，每一片都带着刻骨的仇恨，父亲将我扔下床，手臂不小心被碎碴划了一道很深的疤，我痛得挣扎了一下，抱住母亲，昏了过去。而后父亲做了什么，我和母亲都不得而知。天亮了，我睁开眼，满屋子都是温柔的阳光，发现自己原来是在病房，一旁躺着的是母亲。父亲，我那时候猜他可能被邻居们制服了吧。伤势好转后，他们俩办理了离婚手续，那时候我跟着母亲，我们来到了这个地方，开始了一段新生活。那件事之后，我的人生再也没有了父亲的参与，只有操劳的母亲，起早贪黑地忙碌着，为了我，为了迎接明天更好的曙光……”
　　马楚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泪花打转，滴在了放在他胸前的竹青的手上。
　　竹青用手擦去哥哥眼角的泪，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他要保护好哥哥，让他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两人对视无言，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窗户上画的爱心，已然淡得没有了印记，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却在步步攀升，互相依赖。
　　可这恼人的时间，总是在剥夺着身边的一切，无论是黑发染上银丝，亦或是亲人突然离世，又或是逐渐成熟的心智，种种东西都在束缚着你，困惑着你，逼迫你对过往说再见，无奈地迎接未来，一切都把你压得喘不过气，然而，这就是生活的常态。所以，分别总是在所难免的，挥挥手就算是下次再见的期许。
　　“好想能再次见到你，我爱的竹青弟弟！”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了备忘录中打出的字。那是马楚对竹青的想念，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总是勾人想起当初和他的种种快乐。
　　一罐破璃瓶，装满了千纸鹤，五颜六色，寄托着竹青对马楚的思念，它在每年每月每分每秒被美好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