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江盼归鸟

7、凝固 分别的思念

　　11月，大雪覆盖住一切，不仅仅古树枝桠，荷塘流水，矮墙屋檐，还有他们之间遥远的距离。
　　“同桌，你的早餐。”
　　马楚合上书本，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身材高挑，头发蓬蓬，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眉下的双眸炯炯，薄唇如蝉翼，手若削葱根。他是一班之长，同时还是全年段公认的校草，当然，必不可少的是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许知”
　　“谢谢啦。”马楚说完，他已缓缓地将一瓶豆浆和两个包子放到了桌上。
　　“哇！”突然传来惊叹 ，原来是马楚的前桌，大名鼎鼎的陶梦婉，一个爱写小说的语文成绩出众的女孩，“你们俩……不简单阿！”她最大的特征就是——爱起哄。
　　“你又在胡说什么？”许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胳膊不小心撞到了马楚。
　　“哎呦！”马楚喊了一句。
　　“抱歉。”许知立马安抚并连声道歉，“陶梦婉！都怪你！”还一边指责。
　　“啧啧啧，真甜阿～”陶梦婉补了一句，许知瞪了她一眼。
　　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中度过了早上的课程。临近午饭时间，同学们个个早已“整装待发”，心里倒数着时间。此时，已是寒冬，大风拍打着窗户，连声作响，但难以消减的是同学们吃饭的热情。
　　下课铃刚刚打响，教学楼颤动起来，同学们一窝蜂得涌出，跑得地动山摇。有的人缩头缩脑，怕寒风顺脖子钻入；有的人哈气搓手，带来热气，抵御寒冷；有的人“全副武装”，将自己捂得严丝合缝。于是，一群群的小团体冲入食堂，排起长队，让这个本就拥挤的地方变得更加狭隘，几乎算得上是水泄不通，同时也有好处，这也总算让同学们感到了暖意。
　　在覆盖着雾气的小窗前，根本看不到摆放着什么菜色，况且食堂打饭的叔叔阿姨，有的耳朵不灵，有的手脚不便。所以，食堂里人声鼎沸。有的人扯着嗓子大吼着自己点的菜，与他们“斗智斗勇”；有的人厌烦了长队开始窃窃私语，对别人评头论足；有的人放弃挣扎，缩着脑袋跑回班级，捧着书充饥。
　　像这样的冬日正午，也为枯燥的读书时光增添了乐趣。
　　长长的队伍尽头，排着马楚和一个扎着马尾，皮肤白皙，围着一条棕色围巾的女孩子，她不仅是年段出名的优秀英语课代表，而且还是陶梦婉的同桌——“江时晏”，和马楚也是好朋友。
　　“人怎么这么多啊！”排在江时晏后面的陶梦婉忍不住抱怨起来，“我感觉到我们都没得吃了！”
　　“马楚，你怎么不叫许知帮你买饭了～”陶梦婉拍了下排在江时晏前面的马楚，调侃了一句。
　　“别乱说话！”马楚没回头，眼睛盯着某处，“你说的许知，喏，在那。”他朝盯着的地方探了探脖子，示意陶梦婉。
　　“啧啧啧，心有灵犀一点通～”她刚说到一半，许知抬起头，正巧看到他们仨，他挥了挥手打招呼，马楚回应了他。
　　“江时晏，快看！他们俩！”陶梦婉激动得不会说话了，拽着前面江时晏的衣袖，此时，江时晏正在和她的另一堆朋友打招呼。
　　“干嘛，又怎么了？”被拽着衣袖的江时晏迫不得已的转过头，先示意陶梦婉放手，然后问道，“到底怎么了？”
　　“许知冲我们仨打招呼，我就回应了一下，然后激动成这样。”马楚抢过话语权，解释道。
　　“狡辩！”陶梦婉看了一下他，再看了看江时晏。
　　“差不多得了。”江时晏说完后，三人停止了对话。
　　这漫长的队伍，终于也快熬到了头。当马楚前一个人点完菜后，他站在褪去雾气的窗前，看着菜盘里的菜所剩无几，不知道该点些啥。
　　“土豆丝，然后……然后……”看着打菜阿姨艰难地擓起一勺土豆丝后，马楚犹豫了许久，“然后，这样就够了。”陶江二人看到马楚端着一碗盖着孤零零几根土豆丝的饭，瞬间没了食欲。她们俩只好凭运气，点到什么吃什么。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严冬的寒意并没有消退，万物萧索。随着时间的推移，千纸鹤也装了一瓶又一瓶，竹青也在一天又一天长大，思念也在一天又一天蔓延。
　　某天上学的路上，竹青遇到了同班同学——沈若然。他提着早餐，加紧了步伐，还不忘和竹青打招呼。竹青笑呵呵地回应。
　　这时，一阵冷风袭来，树叶乱颤，暖阳被云层遮盖，竹青打了个寒战，脖子上没系紧的黑白围巾被卷到了树杈上，他焦急地想着办法。而此刻预备铃打响了，他无奈只好跑上教学楼，在座位上眺望窗外被挂在树上的围巾。
　　这条黑白围巾的一端织着一颗小爱心，这抹鲜艳的红色被风吹拂着，肆意飘荡。
　　半小时后，一名保洁员用梯子拯救了它，上交失物招领处。下课时，寻找失主的广播响彻校园。
　　竹青赶忙起身，跑到广播室。推开门的瞬间，他和沈若然迎面撞上。
　　“不好意思阿！”沈若然后退几步，连连道歉。
　　“没事，没事”，竹青扶住门框。一阵安静后，两个人才认清对方。
　　“若然，你来广播室干嘛？”竹青率先开口。
　　“喏，给你领围巾来了！”沈若然将叠好拿在手上的围巾递给了竹青。
　　“阿，”竹青接过围巾，愣了会儿，又开口道，“谢谢你！”
　　竹青抬起了眼，他看见的沈若然，留着狼尾，高挺的鼻梁，眼睛大而有神。
　　“该回去上课了。”沈若然拿起竹青手上的围巾，帮他系好，而后，拉起他的手，走回教室。
　　此刻，竹青的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一种陌生却久违的感受。他在脑中无数次思考这样的场景在哪里见过。直到，记忆停留在过往的某个冬天，某个马楚哥哥还未离开的冬天……
　　那日，寒风刺骨，马楚和竹青裹着棉服，挽着手来到学校。
　　在路上，马楚掏出了一条围巾，黑白相间，织得相当完美。在围巾的末端有一抹红，它勾勒成了一颗小爱心的形状。
　　马楚很细心地将围巾系在竹青的脖子上，将织有爱心的那端露在外面。
　　“真好看！”竹青看着脖子上的黑白围巾，“这条围巾我会一直留着，以后马楚哥哥不和我在一个学校读书的冬天，我会系着它上学，就好像哥哥一直在我身边。”
　　马楚贴近了竹青的嘴唇，轻轻的亲了一下。两颗悦动的心，就如织在围巾末端的那颗小爱心一样，在风中肆无忌惮地舞动、跳跃。
　　“竹青，”沈若然的一声呼唤打断了竹青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没有……”也许是眼角的泪和通红的眼眶出卖了竹青。他擤了下鼻子，好一会儿才又回过神。
　　“没有你会哭阿，好啦，”沈若然摸了摸竹青的头，“进班就要好好听课，不要再多想了哦～”
　　“嗯……”竹青哽咽了。
　　两个人一齐走进了班级，吵闹声掩盖了铃声。沈若然看着竹青，并为他拭去眼角的泪，又伸手再次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沈若然才坐回自己的座位。
　　而竹青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一帧帧画面仿佛一片深蓝色的海，望不见底，而他只能一直坠落，直到沉入深邃的黑暗。而这冰冷的海水，却又在顷刻间结上了冰，让他无法挣脱，无法离开，只能等待那无望的救赎。
　　“马楚哥哥
　　天冷了，你要记得多穿衣服。你给我织的围巾，我一直带着。读书好累，我也好想你。我已经折了五十瓶千纸鹤，每一只都是对你的想念最具象化的表达。
　　…… ……
　　我希望，我能再见到马楚哥哥！”
　　日记本上歪歪斜斜地写满了字，思念在纸间蔓延。
　　寒意并未褪去，两人都在盼望来年的春，都在期待寒冰融化，都在希冀能越过封冻的山川，能够再次相约在开满鲜花的丘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