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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危险预计 ...

  •   周一的晨会时总是会有催魂索命般的声音重复着下楼指令,教室东北角的音响冒着被启用时才会出现的绿光,也许又是某个老师拿着麦克风站在树荫下一遍又一遍地喊麦,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沙沙”声席卷而来。

      正晃悠着进门,便是铺天盖地的音乐声在空荡的教室里炸开,我心一滞,然后没事人一样放下东西,整理起周栉急匆匆出门手肘无意间带倒到我桌上的东西。虽然我完全不能理解她明明每天都在睡觉,但是为什么要在桌上叠这么多书。

      我抬手看了眼表,一面将最后一本书搁置在她大片空白的卷子上,拽起了放在桌兜里的纸,不疾不徐赶往了主席台边。
      下楼时还可以看到穿着青白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往,谈笑风生间完全不care那个台上喊麦的老师,更有甚者才挎着包一路踩了风飞奔而至,卷起了一地的落叶。

      我接近他们的时候才从老年散步的步速改为疾走,佯装一副急切地模样喘着气走到老师面前,很匆忙的子样,趁她转身时虚虚曲起手肘,淡淡瞥了一眼手表上面的时间。
      一分不差,还剩三分钟。

      于是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看着台上的教导主任在那里不厌其烦地灌输日常三分钟心灵鸡汤,看着台下来晚来的人弯着腰缓缓站在队伍的最后,看着队伍边上的老师们聊天看报,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旁阴影下的少年。

      我轻抬起头,只见沈舟一脸坦然地看着我,秋季的外套长裤一丝不苟地穿好,除了他那略显凌乱的衣领,其他的都并无异常。此时我才迟钝地想起,我早上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我毫不掩饰地嘲道:“从不旷课迟到按时交作业的好学生怎么会迟到啊?”
      他顿了顿,手揉着后颈,歪头撇开视线无奈叹息:“早上出了些事没赶上车,今天进校门老曲就在门口等着呢,抓着我的衣领就拎过来了。”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衣领,以此来证明他绝无虚言。

      直到此时我才察觉他身上熟悉的酒精味夹杂着一星半点的血腥气,盖过了衣服上的洗衣粉与残留的胡椒粉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隔壁金杨的青叶味一并散了过来。
      我蹙了蹙眉,向左边移了移,对上他狐疑的眼神,不加掩饰地嫌弃道:“吃个早点把胡椒粉撒身上,居然还没有处理干净,你不呛吗。”当然我很自觉的跨过了前两个没有过问,毕竟我不是与他很熟的人,就是再熟打架摔跤磕磕绊绊什么的也与我无关。

      沈舟:“……?”
      他下意识扯着衣领闻了下,发现并无异常后用力拍了两下,眸里略带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打了胡椒粉在身上?”而后又很不要脸地补了一种可能,“你不跟我一路啊,不会跟踪我吧同学?”

      我一哂,刚想说话就发现台上的人正好结束了高谈阔论,轮到我发言,只好住了嘴,上去随便示意了一下,拿着沾染了他手上汗味的麦克风,念起了去年用过一次的发言稿。

      下来时正见沈舟懒懒地掀眼俯瞰苍生一般对着抓着他喋喋不休的比他低一个头的老曲,远处来看,少年挺拔的身子纤长,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直到他终于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老曲如释重负地看了看他,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以致于沈舟眼角轻微地抽了下,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点。
      老曲一转头就看到我,也是格外热情地朝我点了下头,眼里窜出了光,我也连忙叫了声好。我有一种如果我不尽快做出回应,下一个被喋喋不休的就是我了。

      直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我才慢吞吞地问道:“怎么了好学生,老曲这么激动干什么?”
      他看着那边的队伍,不轻不重地回道:“前些天有个傻逼在我面前一天连着摔倒了三次,笃定就是我拿脚绊他,这就算了,在我这未果后告到了老曲那儿,指明要个道歉。他害怕我拿背地里阴人的解决方式搞那个傻逼,来劝我道个歉完事儿省的闹大。”

      老曲名曲数,人如其名,是个端着茶壶的数学年级组组长,教学能力可观,典型的端水大师,做事讲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虽如此也并非不分是非,该出手时也会重拳出击,属性里隐藏的果断如斯。

      我道:“他信你?”
      “怎么不信?”他揶揄地看着我,意有所指道,“他最信我这种好学生了。”

      我不置可否。
      也许只是觉得你这种社会哥里的老大,打死了也不会看一眼这种脑干缺失的傻逼,更别说阴人这种耗费人力心力地事了。

      “那你会道歉?”我问道。
      他揉了揉眼睛,看傻子一般瞅我,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宁愿做个八百字检讨也不会给他道歉。”我如是答复。
      他反而笑了,犬齿微露,眯起眼睛,轻飘飘地说道:“那你可就错了,我可没有那么勤奋,大丈夫能屈能伸,几个字的功夫为何还要多写八百字。”
      “晨会完了我就去找他认过。”
      沈舟信誓旦旦道。

      “……”
      这人居然为了省事连自尊都不要了。还有,我怎么总感觉马上就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沈舟果然是一个说到做到的行动派,台上的主任一声“全体解散”令下,他就在乌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学生,长腿一跨就要拦截他,不知为何,他还拉住了本无意观看的我,拖着我去看他如何真诚的道歉,美名其曰“做个证明”。

      那个学生被拦下时很惶恐不安,戴着一副看上去度数至少五百的厚镜片黑框眼睛,看见沈舟和我站在一起甚至还认为自己眼瞎想摘下眼镜看看是不是没有镜片,退了一步就想逃。
      眼镜儿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别急啊,我是来给你道歉的,不是来打架的。”沈舟一把拉住他,看起来道歉态度挺好的,眼镜愣了愣,就停住了。竟然真打算接受他这莫须有的道歉。
      一个真的上赶着道歉,一个真的好意思去接。
      由此可见,这个脑干发育有问题的果然不聪明。

      于是在交错的人群之中,我看着眼前这个乌发的少年,眼帘微垂,长睫扫过一片阴影,漂亮的桃花眼微挑起,嘴角的弧度微扬,露出那颗虎牙,这幅孩子气的样子衬着他愈发诚恳:“对不起啊,我刚开始没意识到你其实眼神和腿脚不好,一见到我就摔倒,下次我会注意离你远点的,省的你再摔到头就不好了,感谢你能就此原谅。”

      这话听起来就像“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诚心想道歉的,只是因为被迫所以跟你走个形式”或者“抱歉,我不知道原来你的意见对我而言多么不重要”诸如此类话语一样,偏是沈舟还用这样诚恳的语气说出来,加剧了这里面嘲讽的意义。

      我看见眼镜的表情风雨欲来,又瞅了眼沈舟如春风拂面般微笑,心里暗赞了一番这种侮辱性以几何程度上升的场景,难得得有些想笑,却紧抿着唇憋了回去,面上保持着八风不动。

      而后沈舟一转头,突然对我说道:“我可是道歉了啊,你要帮我向老曲作证。”他的眼睛稍稍眯起,狭长的眼里透出一丝不同于方才的狡黠,明明是琥珀色的双眸,却看不透清澈湖水之下的多层淤泥。
      我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跳,遂缓缓点了下头,然后在眼镜如灼的视线中,随着沈舟飞奔逃离的背影而去。
      莫名其妙的,明明什么都没干,倒有了种帮凶的感觉。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老师还没有来,面色大抵是无常,悠哉闲哉地施然坐下。
      周栉难得地没有睡觉或者补作业,瞅着我的时候愣着发呆,一直到我被她盯着有些不耐了蹙起眉,她才神秘兮兮地朝我勾了勾手,没有靠我太近,但保持着一个发声时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距离:“十安,你怎么跟沈舟走的那么近?”

      我愣了愣,没有想到被她看到了,却没有回答。
      “明明你从不跟任何人挨得那么近的。”她继续可怜巴巴地说道。小姑娘带着婴儿肥的脸鼓了鼓,有一种控诉我都没跟她玩那么好的悲伤。

      是啊,我为什么会跟他走那么近?
      我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也许是帮我数次从而达到的壁垒坍塌,以至于自己都没发现屏障渐消。
      也许是一杯草莓酸奶的革命友谊。

      “我把他当朋友,你也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我感觉自己轻飘飘地回应了周栉,以最符合自身形象地口吻,经营着一段友谊。
      “在意外情况出现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个例外。”
      我会尽力去避免,意外的事情发生。
      直到你们选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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