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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多面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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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树又开始向后退去,街铺在视线中不断变化,错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人,高端华贵,质朴满溢,各色人等。
我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这个人的身上,一身校服愣是被他穿出了矜贵但内敛的少爷模样,微微勾起的桃花眼显出一抹缱绻,乌黑的短发遮盖住了额头与两只耳朵,勉力冒出丁点的耳垂上有一个微不可见的穿孔。
我看着发愣,他那只手却在我的面前晃了晃,加速了空气的流动,轻微地风好像带动了心脏律动,我听见他说:“陆同学,你不要你的公交卡了吗?”
“……你怎么会有我的公交卡?”我一把夺过那张卡,而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不对,“还有,你怎么会知道我姓陆?”
也许是我的疑惑太过于实诚,他那只手仍然摆在我面前,向内旋了一点,握拳伸出来食指,摆出“一”的手势,他有条有理地说道:“你刚刚跑的太快了,公交卡掉地上都没发现,我帮你捡了起来。然后呢。你那张照片还蛮好看的。”
我看着这张被迫扎着双马尾连假笑都懒得给的红底照片顿了顿。
他又伸出了中指:“我是从不旷课迟到的好学生,你每次代表年级发言的时候我都看见了,况且这张脸,想不记得也很难吧。”
“……”
这个人怕不是对好学生这词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沈舟。”我波澜不惊地感谢他,“谢谢你刚刚的帮助。”
他半挑了下眉,似乎对我知道他的名字并不意味。
他收起了那副蔫坏的样子,又是那个冷漠而不近人情的帅哥了,半薄的眼皮隐约可见的青紫色的血管,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那双黑曜色的眸子,如同一眼望不到底的沉潭,他半掩门扉,却不再推开。
我有些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这个上午,只不过他没有再戴白色耳机,修长的手指上不再是手机,而是一瓶塑料盒装的草莓酸奶。
这一场面看上去有点奇妙。
就像是你好不容易爬上了珠穆朗玛峰,却发现上面种满了没冻死的仍然艳丽倔强绽放的花一样奇妙。
也许是一路畅通无阻,也许是这个司机开的很稳很稳,我从头胡思乱想到尾,都没有被那种突如其来的刹车给打断。
一直到到站,眼前的景象变得熟悉,我才回了神。
“乘客您好,前家堂东路已到站,乘客们坐稳扶好,车厢内禁止吸烟,不乱丢果皮垃圾,要下车的请从后门下车,下一站……”
我下了车,远离了那个充满了令人不适的气味的公交车,捂着胸口干呕了一下,皱起眉头来企图把这种后知后觉的恶心感退却。
前面突然有了片阴影笼罩,我感受到有一个人站在我的面前,衣角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传来,然后就有一张纸递给我,看见这只手,我几乎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了。
“谢谢,不过我并不需要纸。”我直起身,冷静地拒绝了沈舟。
他也没有强塞,也许只是绅士性地递给我纸,随手就把那张纯白的餐巾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朝我颔首,意作“再见”,果断转身转头就走。
“……”我蹙起眉头。
好奇怪的人。
但世界上的人形形色色,无论再莫名其妙,沈舟也是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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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依旧抱着一瓶酸奶过去,他果真站在公交站台的角落。
这次倒没有把玩着他的手机,而是将手揣在兜里,垂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这次没有细碎的阳光,也没有雨后的初霁,只有阴恻恻的云遮蔽阳光。
我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的手上出现了我昨日没看到的卡其色书包,看上去扁扁的毫无重量,有种过场做个样子的表象,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本象。
他好似忽有所觉,敏锐的向右转头看向我,眼里的警惕在看见我的时候松了松,有点像个正在捕猎躬紧背脊的野豹,但没有维持太久便换了副面孔,懒懒地朝我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
我站在原地没有向他走过去,只是轻微地朝他颔首示意我听见了。
他却毫无芥蒂地朝我走来,朝我露出了个熟稔的笑: “怎么,才隔了一天,不,才十二个小时就装作不熟啊,陆十安。”
本来就不熟。
他笑起来时有一颗虎牙格外显眼,一张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那种,冒出一股无端的孩子气,青涩的少年气息与其杂糅在一起,与这张脸相配合,竟有了点无辜单纯的气质。
这个人的身上是怎么做到天真单纯与冷漠狠戾相交融且丝毫不相悖的?
我不能理解,也从没见过这样的非矛盾体。
他指了指我手里与昨日一样的酸奶,偏了偏头盯着我,看起来有点期待:“这是给我的吗?”
我干巴巴地回答道:“不是给您的。”
他半挑眉,长长的“哦"了声,漫不经心地回复道:“真可惜。”
听上去毫无诚意。
“……”
可惜你个鬼啊。
一直到上车我都和他保持 了一定的距离,也不知是因为星期六还是如何,车上的人也少了很多,至少不会再形成人挤人这种逼仄的环境。
我暗自松了口气,偷偷瞥了眼他,只见沈舟也无意再靠过来,两个人保持相对安全的一米距离,各拉各的环,我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就是单纯的为我的自恋感到了不屑,非常的,不屑。
我忿忿地想。
这一次的公交车本就有些晚点了,到了站 接近了打铃的时间,沈舟又是一下车就没了人影,这次我听到了社会哥二号的声音,大概是被他叫走了,而周栉应该也先我一步到了教室,没过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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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教室后,时间还空出了五分钟,我把酸奶扔进桌兜,一边往外掏书本作业,一边状似无意地问认真补作业的周栉:“你说,沈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啊?”她头没抬笔没停,象征性地回了我一个字 ,然后后知后觉般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我,“啊???”
我就猜到她会夸张地发出这个声音,抚额坐下来,尽量无视着周围看傻子的目光,正打算很有操守地错开这个好像很不经意的话题,她却不管不顾地低下头说了起来:“沈舟啊,是个校霸,你知道的。他之前不知道什么原因休学了一年,也许是打架吧,反正就是不良影响的事情,本来现在高一的现在被迫跟着初三的学,大概校长也没想到,沈舟可以上演一出重生之我是附中校霸的戏码吧。”
她顿了顿,继续说:“哦对了,之前在校论坛上翻到的,这个沈舟,不仅人长得帅,成绩还挺好的,嗯.按现在来说就是仅次于你的水平。”
我:“……?”
挺神奇的。
我的记忆里的校霸还停留在上课睡觉下课打架吊儿郎当抽烟喝酒样样不学好穿个耳钉揽堆兄弟当大哥的地步。
没想到是沈舟这个据说学习挺好似乎没有见人不爽暴力倾向的人率先打破了我的刻板印象。说来也巧,第一次遇到他的印象就是面相上看斯文孱弱不太能打的学生,就是当时觉得气质与此不符,后来发现,这个人就是站在那都是装,这张脸真的很能骗人啊。
她终于补完了作业,用作业拍了拍前桌的背示意往前传,有些狐疑地看着我:“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一向对他没兴趣吗?”
这话说的。
"确实没兴趣,"我诚恳道,“只不过人生无味想要明白一下你口中的男神是个怎样的人。”又转过头,不咸不淡地委婉无比地补了一句:“现在明白了,大概是个喜欢装斯文的休学一年的喜欢招小弟学霸。”
我特地把“装”给咬重了点,企图让她明白这是一个喜欢把自己装成一个毫无威胁的柔弱学生,休学一年回来仍以他为中心形成党派,学习不错的走和平路线的上任校霸。
她点了点头应和我:“是啊,学霸真的望尘莫及啊..….”
“……”
我扭过头。
罢了,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