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春》温盏春

5、F.棉花软糖

　　明明应该是冰冷剔骨的酒精味道，此刻却透着一种滚烫异常的感觉，刺激着心脏的悸动。
　　好像仅仅一小块的地方，却沾染了我的全身，就连浓郁的气味都渗透进了骨骼，灼烧着我的心脏，连原本平缓流动的血液都突然为之加速着冲向那个目的地。

　　即使只有仅仅两秒的失神，却让我有了种久违的感觉。不同单方面的心悸，这是一种从身到心全面渗透的愉悦感。

　　我把它归咎为这种事太久未发生突然出现而导致的病理性状态，是一个不可控因素。

　　我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呼吸，在早读打铃的前一刻将装束规整，调整好了那副失控的神情与变速的心跳，装作没事发生回到了教室。
　　方掏出英语课本翻开看起来不太清醒的周栉盯着我看了一瞬，然后带着微妙的不确定性说道：“你看上去好像和刚才有点不太一样……”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感觉你有了些可见的情绪在脸上。”
　　我顿了瞬，然后偏头对着她笑着回道：“……有吗？”指了指她的书，“你的书拿反了。”
　　.

　　下午六时，人流渐稀，隔壁班的欢声谈笑随着重重的关门声而随之远去，我慢吞吞地起身收拾好要用的书本，关闭掉所有的电器，然后转身出了楼。

　　十月的天不冷不热，带着丝温凉，天还没完全暗下来，残阳于皿，浅淡的朱红晕染了长空，已有征兆压下的灰黑与其交汇，涂层白厚的流云徜徉其中，裹挟着风奔向了远方。

　　我的心情自我可见的变好了。
　　它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买过的蓬松软绵的原味棉花糖。

　　带着几分真诚的笑向着门口的保安叔叔打招呼，然后在对方和蔼的视线之中离去。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我过第二个拐角之后。
　　我拿着早上没喝的酸奶，刚掏出吸管，正准备踏上台阶走出小巷的最后一个拐角，突然身后一声把我喊住：“喂，前面的，等等！”我从善如流地收回伸到一半的脚 ，只见身后站着两三个至少一米八高个的男生，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看上去应该至少有高一了，打头的那个染了偏墨蓝的发色，不知是为了不过于显眼还是什么，全都染在了里面，外面的头发是全黑。

　　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但如上所见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漫不经心地想。
　　突然就想起那个手一松落在地上的棉花糖了，明明我还一口都没尝到，却被别人的脚踩了过去，把那抹纯白毫不留情地破坏染黑。

　　“同学，给哥儿几个钱花花呗。”打头的那个社会哥恶劣的笑着说道，他的腰间还有一把小刀。
　　“……”我没有出声，低着头尽可能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往后轻轻退了两步。

　　但这一点绝对没有撼动他们敢为人天的要钱之心，反而促使他们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社会哥伸手过来拽着我的书包，想要抢走找钱。

　　我把酸奶轻轻地放在地上，带着一贯温和无害的笑容抬头看着他，与他对视，然后在不出所料的他愣神的那一刹那中目光一凝，迅速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向右侧一旋，在他做出反应前用力发狠地将手腕一撇，轻微的“咔嚓”错位声响起，带动了他猛的一声倒气。
　　这声在整个静谧的巷子之中格外的明显。

　　我果断地送开了他的右手，任他滚到了墙上，我拿起酸奶，一步步谨慎地向后退去。
　　刚刚只是因为他们毫无防备所以被我反将一军，现在他们还有两三个人在那里，我毫无胜算，只有——

　　我乘着他们没反应过来一转身撒腿就跑，身后很快传来一声怒吼与脚步声，我飞快的冲向了那个拐角，只要出去就可以暴露在人多的场合下了。
　　突然我猛的一刹，一个人站在拐角那边，挡到了我的路。
　　我愣了愣，从他那双慵懒漂亮的眼睛一眼就认出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少年。

　　只见他的手上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衣领的扣子松开了两颗，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掀起眼帘看见我时也轻微地怔了一下，颜色很淡的唇抿起了微妙的弧度。
　　他收起了手机，身后的脚步声却也停住，刚想向他求助便只听身后传来几句叫声：
　　“大哥！”
　　“舟哥！”

　　“……”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看似无害的帅哥居然是他们的大哥，这一年级有名的校霸，沈舟。
　　我应该在周栉说那句话的时候就意识到的，毕竟整个学校基本上没几个帅哥，何况他正好跟我同一时间出现在了这个公交站台。

　　“你们连个柔弱的初三的学生都要抢，不怕到时候她告状到教导主任去就把你们送走。”他轻飘飘地扫过他们，最后视线落到了我的脸上。
　　“……？”那群人显然没想到大哥的态度向着我，社会哥二号义愤填膺道，“什么柔弱，她刚刚就把李哥的右手给折了！咔咔两下嗙当一声就完事儿了！”

　　我：“……”
　　“……”沈舟有些沉默地盯了我一瞬，继续淡然道，“那是李予矾自己没实力，你们有空在这耗，倒不如把他送医院去打个石膏。”

　　那几个脑子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傻逼们一听宛若醍醐灌顶般真就掉头往回走。
　　格外听话的小弟们。

　　我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就这样乖乖低着头站在他的身前一动不动。
　　也许是嗅觉过于灵敏，又或许是挨得过近，我可以问到他衣领处淡淡的洗衣粉的气味，还有半丝酒精余味。
　　灰黑已蚕食了半边天，暮色即将压下城来，天色昏暗了不少，残留的余光撒在了他的身上，淡淡的，像细碎的金粉。

　　“还不走？”他暗哑的嗓音带着异常的磁性，上调的语调搅着揶揄 。
　　我缓缓抬头看向沈舟，脑子里迟钝地回想起了上午他手上残留的味道，愈发地困顿，轻轻眨了下眼愣愣地回视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刚刚打架的时候不还挺果断灵敏的吗？”他又说道，轻轻地一笑，如同一阵风一半溘然长逝对着我。
　　一向记性不好的我后知后觉的发现上午他的神色举动，每一个细节都一帧一帧停留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没有……他上前的时候自己踩到了空酒瓶然后手撑地没稳住身型撞向了墙，导致右手直接骨折了。”我嗫喏着对他解释道。明明自己很讨厌现在这个低声细语的样子，却忍不住向他展现出脆弱的模样。苍白地解释说着毫无推敲价值的话语。

　　“哦？”他发出了单音节字，似乎对我说的事情饶有兴趣。
　　我终于恢复了神智，瞬间清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歪了歪脑袋，将手中的草莓酸奶递给了他：“谢谢你，送给你。”

　　沈舟没有伸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密而长的睫毛垂了下来，脸上写着“你这就想打发我”的神情，我一直倔强地递到他的胸前，他像是终于妥协一般接了过去，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擦过我的手背。

　　我如释重负，一鞠躬就往旁边撤了一步，稳稳地走过了这个命运多舛的拐角，踏上了公交站台，此时169路公交真好到站，我上了公交之后却发现了一个事实，我的公交卡不在包侧了。

　　正当我陷入一丝绝望时，身后的人伸出了一只手，两只修长的手指夹住一张红色的公交卡，“滴”的一声，刷卡成功。
　　这只手修长白皙，因为瘦削而增强了这只手的美观性。

　　我复杂地回头。
　　身后站着已经扣好扣子，手上还拿着我的公交卡与酸奶的沈舟，他正一脸戏谑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