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春》温盏春

3、N.青荫蔽日

　　十月的风簌簌而过脸庞，微风渐渐化成了可见的风，砸在了常青树上，然后遗留了一地深绿色的树叶。
　　很难想象在这个重班课间，教室里充斥着略显兴奋的欢呼尖叫，划破空间的声音越发凌厉了起来，时不时地从我耳边呼啸而过，直到一阵劲风朝着我袭来，我不动声色地往左偏了偏头，伏在桌上的手抬起企图抓住这本被他们抛到抛去的书。

　　风突然止住了，窗外又是恢复了原样，徒留下值日生捂着拖把痛心的怨言。
　　我的头发被那一瞬间停滞住的书本所带来的余风给扰动，向后拂去。抬到一半的手忽而顿住，那本书被另一只手挡下来了。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微微凸起，有点常像在琴弦上飞舞的盈盈纤指。好看是好看，只是只有他的小指和食指关节处有略微错位发黑的痕迹，手背上也隐约有浅浅的疤痕。

　　他的手怎么回事？
　　我皱了皱眉。
　　沈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我身边快我一步伸手的，他一如既往地温和地看着那个向我连连道歉的同学，把书还给了他。
　　然后端起放在后桌上的书，施然回到了座位上。垂着眸以一副好学生的样貌认真学习起来。

　　他在这里半个月，一直都是这样温温和和的模样，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股疏离的距离感，有一瞬间我在猜想是否是自己由于思绪紊乱认错了人，那个人说不定早就将手上的灰拍掉，掸掸衣服，拂袖而去。
　　我想到这沉默片刻，忽而轻笑一声。
　　说不定呢，谁也说不准的事。

　　“陆十安，我的脸上有东西吗？”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猛的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从他的手上移到了他那张带笑得脸上。
　　他平时只是抿而不露，此刻却把那颗虎牙露了出来，他手撑腮垂眼看着我，微长的睫毛有些遮住了他的眼眸，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可我却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向我这边凸，隐隐可见掌心一道划痕。

　　我瞥过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淡然回道：“没有。”
　　“那你怎么……”
　　“我在看外面的风景，”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而后又坦然补了一句，“沈粥，你的头又挡到我了。”

　　他看着窗外的枝头鸟雀轻轻舞动翅膀颤动着枝桠，樱落只余残疴，跳动的风在那一刹那卷走了麻雀，眼底里彻底只剩一片青绿。
　　沈粥回头挑眉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道：“也好，多看绿色休息眼睛。”
　　“……”即使他依旧是温温和和的开口，但我总觉得听出了别样的语气。只是前者把这一层覆盖了罢了。

　　我一回头，就看到刚补觉睡醒的齐乔之也用一种微妙的表情在两人间徘徊。
　　“？”
　　齐乔之还没来得及话出口，就被后门一声巨响震住。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没听见上课铃吗？还不滚回座位上！”张姣一手拍在后门上，向着被吓愣了的那几个人骂道。
　　张姣拿着教本上了讲台，从左到右扫了一圈，突然指着那个刚刚差点砸到我的男生：“陆十安，下课你领着齐乔宇到我办公室去。”
　　齐乔宇登时一阵哀嚎，又引起来涟漪，几个地方传来细小的低笑声。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旁边人也点了点我胳膊，我看过去，却见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英语试卷写了吗？”他有意压低声音时嗓音总会伴随着点沙哑，轻轻挠着我的心。

　　我罕见地顿住了，遏制住了那阵愣神的傻劲儿，回视着他淡声问道：“昨日几时发的卷子？”
　　“放学后没过多久。”
　　我这才想起，昨日有事提前走了，正巧错过了发卷子的时间。张姣算是全年级英语组里最凶的那一个，被她逮到估摸着不会能看到一个好脸色。

　　好巧不巧，张姣此时向我走了过来：“陆十安，把你的卷子给我……”
　　我忍了忍，等她到了我面前自觉站了起来，平静地回复她：“老师，我没写。”
　　她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班上一阵唏嘘声响起，带着幸灾乐祸地表情看我热闹的占大多数，她道：“到外面去罚站。”

　　我站到外面的走廊靠着后面的白瓷抢吹着风，轻轻地拂过脸颊，比坐在充斥着热气的教室里舒服许多。
　　突然门“咔哒”一声又开了，而后刺耳的关门声响起，教室内外隔音，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窸窸窣窣地衣料摩擦声在我耳边轻荡，我掀眼看去，沈粥竟就站在我身边。

　　我张了张嘴，差点没说出话。
　　“……你怎么也出来了。”
　　他面带无所谓地看着我笑了笑，语调微微上扬：“我也没写啊，怎么，不行吗？”
　　倒也没说不行。
　　要不是他装束整齐斯斯文文，我总觉得给他一根烟靠在那就可以成为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校霸。毕竟沈舟就是这样的。
　　他眯着眼跟我一起仰头看天，白云在天上缓缓向前游着，他想到什么似的又笑了一下：“唉，这下英语年级前二都站了出来，张老师估计心里都气了两回了。”
　　也许是他靠着我太近，说话时吐露出的气息总是会若有若无地喷到我的耳廓上，温热的感觉好像连云都搅成了一团。
　　我不动声色往着另一边走了两步远离他，抬头，这才看到他脸上不同往日温和的遂神情，带着不加伪装的坏笑，一向被夸漂亮的眼睛里不再是温柔的笑意，而盛满了有些难以理解的交加在一起的情绪。

　　我近乎漠然地扫过他的脸，而后就这么靠在墙上，淡然道：“把你脸上这幅表情收一收，别人看到了你的校草贴就要被删了。”倒不是说这样子难看，只是他温文尔雅的标签多罢要换成伪系校草。
　　“……”他闻言把眼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收了起来，但还是没把那个笑转成温和的假笑。

　　室外的太阳被游动的云遮住了一半，削弱的光还是小面积地铺洒在了操场上，滚落于我的脚前。我并未打算把脚伸前一点去触及，一直到云再蔽日，荫庇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