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春》温盏春

2、N.恶性重逢

　　四秒后，我转过身，笑容渐渐淡去，一步一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个塑造出来的面具，第一眼是明晃温和灿烂的笑脸，仅仅四秒后，就会显露出明显的表演痕迹。
　　这是在我丢失原本的笑后，艰难的试探出的一个假面。

　　最后一排的座位靠着窗，即使是再好的班，也没有人会和我坐，当然，我自己也甚有此意。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透支自己的生命，然后在离别后很快的在一些人记忆的角落里消失，或者是以某种方式存档在了他们的脑子里，以此来证明我曾存在过的意义。
　　但是我宁愿选择前者，如烟沙般渺小的吹散在这广袤的尘世。
　　谁都别找到我。

　　我慢吞吞地整理着书包，将书整整齐齐地摆到了书桌里，随手掏出一张废纸，拿着铅笔对着窗外之景随手勾勒。
　　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阴沉，仅仅是起床时看到了太阳，到了学校后就一直是被厚重的云层笼罩了这片天，似乎是白色的填鸭物。这里的窗外对着学校后的树林，前面的几棵樱花树早已过了它们的时令，砖色的枯枝与后面的大片常青格格不入。

　　班主任张姣早就进来了，似乎在此期间还呵斥了几个开学第一天便迟来的同学，让他们站到后面去，一阵唉声叹气从后面传来，簌簌的衣料摩挲声在教室传开。
　　“你们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还要我说几遍，都在这个班了，学习态度还不端正！是想干什么，滚去北大青鸟吗……”张姣皱着眉，虽然长得清丽，平时脾气还好，但是一看到现在面前这些学生，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从八月补课完就一直很为我们着急，放假前那几天就一直这状态。

　　我仍然在画，尝试完善这个作品。一遍遍的把只剩枝干的樱花树刻画。我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就像是荒谬地想要把荒漠里枯木救活，却无能为力。
　　她似乎转了话题，说：“这学期我们学校有一个转学生，根据他以前的成绩，分配到了我们班……进来吧，做一个自我介绍。”

　　脚步声一直从门口持续到讲台上站定后消失，有几个女生穿来了压抑的惊呼。
　　一个带着点轻微的沙哑但有着微妙的熟悉的嗓音闯入了我的世界：“大家好，我叫沈粥。”

　　沈舟。
　　沈，舟。

　　能截断我的专注力的声音，只有他。
　　我的铅笔因为一瞬间的用力“咔”地一声断掉了，铅笔芯的细碎黑粉残留在了纸上，那个樱树，在一瞬间破碎了。

　　我无法相信，颤抖的抬起头，我希望那只是一个与他同名，声音也极其像的陌生人罢了。一个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人。
　　可是没有。
　　他的一头黑卷发拉直，穿着附中的校服衬衫，看上去白白净净，轻轻地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一副孩子气的学生模样。

　　墨绿色的黑板上写着“沈粥”两个字，我的耳朵在那一刻便失效，如同炸弹在我的耳边爆炸，耳边充斥着巨大的轰鸣，让我颤抖的喘不过气。
　　为什么是“粥”？大脑里一片空白，如同天上的云，思绪紊乱不堪，似乎没办法结合起“沈”与“舟”这两个字。久违的感觉袭来，不解与痛苦交织着折磨着我。
　　他们好像又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我什么都听不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成了一个疯掉的聋子。
　　他们的视线朝向了我，沈粥看到我的时候愣了好久，然后突然不好意思的朝着老师笑了，大步跨着朝着我而来，很短的路在我眼里却像是狭长的甬道，黑暗里他也是这么朝着……朝着……

　　他站定在了我的面前，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同样目光灼灼，但还是一副平时无害的嘴脸。
　　“陆十安同学，椅子麻烦往前拖一拖，不好意思啊。”他的话轻轻的，却让我一下子回神。差点忘了，这个教室只有我的旁边有空位，我遂向前移了一下椅子，把他让了进去。

　　我维持着表面的淡定，但而后一直都在愣神与回神的状态，感受到旁边有人戳了戳我的手，指尖冰冰凉凉的。我转过头，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十……陆同学，你留了好多汗，要纸吗？”
　　我抹了一下，确实是有了许多冷汗。但仍然面无表情地摇头。
　　他倒也并无失望地转头，一派认真地看着窗外。他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完整的景象了，这能看着手里被捻成团的废纸。

　　“新同学，你别生气，对陆十安就是经常热屁股贴冷脸嘛，”前座的女生冲我眨了眨眼，然后看向了沈粥，“我叫齐乔之，你好。”齐乔之没什么心眼，就是有点吵。
　　沈粥近乎淡漠地点了点头，但是齐乔之把这归咎于他初来乍到的羞涩。叽叽喳喳地一顿说就回头趴着了。

　　我内心冷笑，哪有什么羞涩，不过是真实面貌罢了。

　　正揣测着，他又说。
　　“齐乔之，能不能借你的笔记本给我看看，”他的态度很诚恳，与刚才的淡漠截然相反，“我没有上暑假半个月的课。”
　　她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嘟嘟囔囔道：“你为什么不借陆十安的……”她却还是随手在桌兜里摸索，递给了他笔记本。
　　“谢谢啊。”他结果时一如既往地笑了笑，虎牙露出时有些晃眼。

　　我撇过头，眯了眯眼，一瞬间模糊掉了所有的画面。
　　真是会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