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春》温盏春

1、N.负面回溯

　　“是谁让你来的？”如同魔鬼的呢喃，凑到我的耳边低语，轻飘飘的话送到耳边搅乱了麻木的灵魂。
　　我忍着疼痛，被迫仰起头看着眼前的人，不去看他身后那个强自镇定的少年，闭上眼长舒了口气，漠然道：“我只是迷路了不小心进来的，不好意思。”
　　男人突然笑了，自顾自地问道：“是吗？那你走吧。”
　　我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就这么放我走了。
　　“带着你的朋友，走吧。”他的脸上映着红蓝交错的灯光，在此之中隐没。

　　我突然醒了，一身的冷汗。

　　窗外没有交错的两色灯火刺痛着双眼，只有那棵快要枯死在贫瘠之地的杨树在九月的风中瑟瑟摇曳，好像一下子就可以折断。撕扯着理智的耳鸣渐渐消失，听见了一声一声的蝉的微鸣。
　　我后知后觉的发现我在无意识地颤抖，好像身上又是青紫交错的伤痕，游蛇一般缠在我的身上。清冷的月光从窗口探入，抚摸着并无大碍的身体。我起身，步伐僵硬地挪去卫生间，颤抖的手好像无法支配，水龙头拧了两次才拧开。

　　冰冷的水扑到脸上，搅碎了刚刚那个在几年前重现出无数次的噩梦，水声不断，渗透着月光。我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过神来，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中的人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水珠从额头经过脸颊滑落到脖颈之下，隐没于衬衫，睫毛上的水珠经过颤动而抖落，紧抿的唇，苍白的皮肤，与下垂的眉眼，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是……我伸手摸向脖子，一道藏在了深处的细小的伤痕，宣告了它曾经的到来。
　　可是我很久都没有梦过它，一直以为我把它放下了。
　　原来还没有啊，我想。

　　翌日，窗外是数不清的日光，席卷过尘埃闯入房间。
　　我被闹钟吵醒时用不耐地手挡了一下眼，眯了好些时候才适应早晨房间出现的日光，后知后觉才想起 ——我昨日因为过度的害怕黑暗拉开了窗帘，在月光中睡去。

　　我带着书包，混杂在欢笑的人群之中穿过了学校的花丛，馥郁渐渐平复下了昨日之事，我抬起手看了看，五指纤细修长，带着点浅粉色，一点痕迹都没有，光穿透了它们，穿透了皮肤，血液，骨骼，来到我的面前。
　　我想，如果光如约而至来到了我的面前就好了，那我就不会跌落于蛮荒，荆棘刺透心脏，把灵魂剖开。

　　我回过神，踏入了教室。
　　一片白在你一瞬间怼到了我的面前，我飞快地扫了一眼，看着周边的同学的神情从看戏变得僵硬，我面目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花，显然猜到了这是什么举动。
　　“喂，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按你们说的搞完了……”那个女生很不耐地回头说，然后又顺着他们奇怪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把花迅速拿了下来背在身后，“不好意思陆十安，我们刚刚在玩大冒险。”

　　“嗯。”
　　我只是应了一声，小幅度的垂下头，没有多看她一眼，直接从她身边的空出的地方过去，书包撞到了她曲起的手肘。
　　我不回头都能想象到她接下来一系列的举动，像往常一样，怔愣了一下，面色猛得沉郁，抬起右手臂用左手摸着关节处，眉头皱起，毫无保留地把不满完完整整地写在脸上，然后就会拽着她的“好姐妹”来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真是的，摆出一副臭脸给谁看啊，考得好就可以甩脸色。”如我所料，她又在用那个故意掐着的嗲声说话。
　　然后她的好闺蜜就会假声假气地安慰她：“好啦许瑶，陆十安从高一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换作平常我是装聋作哑地回到座位，可这次我惹了一身馥郁，我想把这种恶心的感觉转移，从我，转移到一个与我无关的人身上。

　　周围的窃窃私语被一瞬间放大在耳边，嫉妒，无奈，厌恶，愤怒，他们的情绪夹杂在他们说出口的话中。
　　我停住了脚步，堪堪转身，露出那个曾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遍、连嘴角翘起与眼睛弯曲的弧度都精算过无数遍的笑容，偏头让碎发遮住一部分的无法纠正的瑕疵。
　　“同学，你说，我这样算是好脸色吗？”
　　像是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注入其中，将自己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