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昭瑞》茉隙

3、第 3 章

　　【三】
　　天上数十春秋，地上却已沧海桑田，又复桑田沧海。
　　司昭越来越喜欢呆在云岛上，透过偶尔被风吹散的云朵，看到遥远的地面。雨侧一直跟着他。数十年载，雨侧依旧是当时的仙籍，依旧是当时的模样，依旧是不愿说出哪怕一个字。
　　“司昭。”应声回头，看到的是脸色苍白的柳仙，他走过来，轻轻抱起雨侧，“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有事？”司昭看着地面，淡淡问。
　　“凡间有一只千年道行的妖精，掳了数百的孩童，派出一干天兵天将都被她挡回，放言只见司昭灵仙。”柳仙笑笑道，“很抱歉我也大败了。”
　　司昭一震，抬眼看了他一下。半晌，他站起来，走向天庭。
　　“一起。”如撞玉般的声音突然响起。柳仙诧异地低头看着怀里的雨侧，她目光灼灼地回看他，“一起。”
　　“是担心那小子吗？”柳仙丝毫不觉得司昭会有危险。
　　“一起。一起。”雨侧只是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是压抑很久终于看到光明般。

　　向日葵的花海弥漫了层浓雾，若隐若现的金色花瓣如浸在乳汁里一般。宁静的花海旁，却立着一列列神情肃穆的天兵。司昭在一片云雾中衣袂飘飘地落到几朵向日葵上，静静凝视前方。
　　浓雾里一派静谧，许久，传出一个清泠的女声，很认真地念着——“阿。昭。”
　　司昭紧皱起眉头，莫名的熟悉感与以往的寂寥激烈地冲撞在一起，汹涌澎湃。
　　“阿昭。我见到你了。”浓雾渐渐稀薄，一个纤细的身影渐渐显现。
　　所有人都怔住。而司昭的脸色蓦地苍白无比，全身微微颤抖。雾散后的向日葵，在阳光的照射下金浪般熠熠生辉，一个素白衣着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的向日葵上，恬静地朝他笑，眼泪不停地跌落，打在那几近透明的肌肤上。她的身边围绕着数百的孩童，旁若无人地嬉闹着。
　　“还……还记得……鲤鲤么？”少女的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哽咽得几乎无法言语。
　　“鲤……鲤？”司昭惶惑地跟着喃念，眼睛莫名地润湿了。
　　少女微闭着双眼低下头。她已经……很满足了，努力了千百年，无法越过龙门，她便伤痕累累地步上妖途，日复一日地修行，这边的溪水枯竭了，便忍着干涸爬到百里外的河中，百里外的河水枯竭了，便到更远的大河去——甚至苦涩压抑的海水，她也去过。即使同伴都相继过世，独自一人了，即使受到凡人的欺凌，即使有道士的追杀与法师的恶斗，她都想着还有阿昭在，没关系。阿昭没有道别，那一定是因为阿昭还会回来。
　　“姐姐，姐姐。”小孩童走过来围绕着少女，拉着她的衣角，“姐姐，痛。”她指的是少女身上巨大的伤口。如何厉害，毕竟只是妖，终究敌不过众仙的打击。汩汩的鲜血泼洒到金色向日葵瓣上，如此和谐的色彩。
　　“鲤鲤……”司昭瞬间出现在少女面前，接住她倒下的身躯。贴着她冰冷的长发，他的目光开始迷离。找回来了，他缺失的，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