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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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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烟的时间,她已经好了,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脸上挤出笑容来:“耽误你陆大主播的时间了,你快去上班吧,不然要引起播出事故了。”
时间的确有点紧了,他也不客气了,把她送进出租车,这才赶去电视台。
郑西河恹恹地窝在后座里,司机问她去哪里,她半天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好像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了,本来就没家,现在更是连个去处都没有。她翻开包,看到之前出租房的钥匙还没退,便直接报出了地址。
车子开到小区门外,她付了钱下车,闷着头,没精打采地往里走。刚刚走到自己那一栋的入口,老远,她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轿跑。心里一颤,脚步跟着慢了下来。她踟蹰着,磨磨蹭蹭地走到跟前,立在车门外,敲了敲窗,然后把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看。孟南照好像在打盹儿,突然听到动静,整个人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那原本一直火急火燎的心,突然间就安稳了下来,像是有四面八方涌来的海水,温柔地将它笼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打开了车门,就在郑西河连连后撤的同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郑西河脚步趔趄着,倒在了他的胸前,刚刚那一口气没提上来,她憋着气,奋力挣扎:“你干嘛?”
他也一愣,迅速松开她,冷着一张脸问:“你哭了?”
“怎么可能。”她咬定青山。
他垂下眼,仔仔细细地盯着她,是啊,她从来都不会哭,一天到晚嬉皮笑脸的,仿佛根本没有烦恼,怎么可能会哭?他提着的一颗心轻飘飘地落了回去,问:“那谁惹你生气了?”
她挑起眼皮子:“你啊。”
孟南照危险地眯起眼睛。
郑西河心里清楚,孟南照之所以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在担心她。她并不确定他的担心是出于什么缘故,不过普通朋友之间应该也会相互关心,嗯,如果他们算得上是朋友的话。
被关切的感觉,令她整个人松散下来,她也没再故意和他争锋相对,软着嗓子问:“你要是没事,上去喝杯茶吧?”
“好啊。”很是顺水推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里,电梯旁的电子屏上正在播广告,声音嘈嘈切切的,突然,郑西河冒出来一句话:“你刚刚为什么要抱我?”
孟南照浑身一紧,两眼依旧盯着电梯门上方逐渐下降的数字。
她不依不饶:“说呀,为什么抱我?”
“……失误。”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孟南照匆匆往里走,抬手就去按楼层,可才抬到半空就愣住了,他并不太记得她住在几楼。这时,郑西河纤细的手腕从他的脸侧擦了过去,按亮了自家楼层数字。
对于孟南照的“失误”,郑西河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大大咧咧惯了,这世上,除了生死,又有什么大事呢?她迈出电梯,一边翻包里的钥匙,一边往里走。当旋开钥匙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愣住了。她只是几天没有回来,里面却完全变了样,所有的家具上都蒙上了一层遮尘布,而她和冷飘飘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行李,全部都被塞在纸箱,摆放在客厅中央。玄关处的开关下方,贴着一张纸,是房东留下的便条,催促她们赶快把东西搬走。
她呆呆立在门口,孟南照从她身后绕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瞬间明白了:“看来没有茶喝了。”
他长腿一迈,人已经越过她走了进去,走到纸箱旁,弯着腰往里看了几眼,然后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郑西河没留意他的电话内容,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所有的房间,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这时门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郑西河下意识直起身,匆匆赶过去,想要关上门。
“是小郑吧?”一个烫着波浪大卷的女人及时拦住了门,“你可算是回来了。”
是房东太太,郑西河只好硬着头皮让她进了屋。
房东太太没留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只顾着对她发起牢骚:“小郑啊,不是阿姨赶你们走,你那个爸爸实在是……”她搓了搓手,看起来还有些后怕,“你们走的这几天,他还三番两次找上门来,砸门,泼脏水,到处辱骂,周围的邻居都找我要说法,我也是很头疼,你也知道,阿姨我一个人生活,我一个女人,实在很怕遇到这种事情……”
郑西河的头快埋到地里去了。
“阿姨可以给你介绍个房屋中介,一定能帮你找到个更好的地方。还有啊,你跟你爸爸商量商量,让他别再往我这儿来了。”
“对不起阿姨,是我连累你们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这孩子也不容易。”
房东太太又叮嘱了几句,才向她收回钥匙,摇曳着步子走了。郑西河收好钥匙扣,塞回自己的包里,刚扭过头,就看到孟南照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吓了一大跳,连连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都忘了你还在这……”
“怎么回事?”他问。
“什么怎么回事?让我搬家呗。”
“你爸爸怎么回事?”
眼看着搪塞不过去,郑西河索性放弃了隐瞒,她把包往地板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蒙着遮尘布的沙发上,仰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两眼盯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说:“我爸是个酒鬼,也是个赌鬼,没钱了就来找我要,前两天他找到这儿来了,所以我和冷飘飘才想着搬家。”
她那云淡风轻的口吻,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孟南照想到那天在门外走廊上看到的玻璃渣子,心里一沉,问:“上一回……”
“是,”她迅速接口,“上一回他刚来过。”
孟南照沉默了片刻,只感觉自己胸口有点堵,他一直以为她这么乐天派,一定是因为家庭幸福,没想到……他想到什么,挑起眉又问:“那你妈妈呢?”
“哎呀,你好啰嗦呀!”郑西河不乐意地坐了起来,一脸嫌弃地朝他翻白眼,孟南照幡然醒悟,也顿觉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有点可笑。这小丫头一幅大心脏,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丝毫不值得同情,他要是一时心软,一头撞上去,铁定要被她生生撞疼了。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接通,走到一旁,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们上来吧。”
两分钟后,郑西河懵了,门外轰轰烈烈涌进来一行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二话没说,抬起地上的纸箱子就走。她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你们干什么的?”
领队的男人笑了笑,扭头看向孟南照:“孟先生让我们来帮您搬家的。”说完,他不再多嘴,低头搬起纸箱就走。
郑西河看向走到自己身边的孟南照,将信将疑地问:“你让他们来的?”
“嗯,你一个人搬得了?”
也是,只不过……“这是搬到哪里去?”
“我家。”孟南照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然后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手帕,捂着口鼻,抬腿跨了出去。
她的行李不多,但是购物狂冷飘飘的行李就有些多了,工人们把纸箱一个一个垒起来,摆在小货车后面。郑西河下意识想上小货车跟着走,刚刚支起一条腿准备往座位上爬,后领就被人揪住了,孟南照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上我的车。”
她朝小货车后面看了看:“还有飘飘的东西呢,哪能都送你家去?”
他跟着她的视线朝后方望了一眼,微一沉吟,命令道:“给她打电话。”
早上那会儿,陆骁打她的电话就一直没通,眼下她又拨了几次,还是关机的状态。也不知道前一天晚上到哪里嗨了,肯定是喝多了,到现在还没有酒醒。她滑动屏幕,继续翻,翻到了酒保Kelvin的号码。这个时间,酒吧还没上班,对方还在家里呼呼大睡,接到她的电话,很是烦躁地喊了回来:“飘飘她昨晚没去,我哪儿知道她人呢,行了行了,挂了。”
不省心的。
郑西河收起手机,往兜里一塞,掉头朝着孟南照的车子走,也不等他赶上来,径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两只手还抄在口袋里,整个人瘫在座椅上,闷闷不乐的。孟南照缓缓发动车子,随口说道:“她那么大的人了,不会出事的……”
“她当然不会出事,我怕她会让别人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