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西南风》我是鹿鹿安

15、15

　　走出厉南南家的小区，郑西河还在思考她这句话，也许她说的对，是她太乐观了，竟然一时天真，以为孟南照赞助了一个公益活动，就真的是什么大慈善家了。她叹了口气，决定去买点喝的冷静冷静。

　　小区旁就有一间便利店，还没打烊，透着明亮的光。她推开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她舒舒服服地伸展开手臂，视线与收银的小哥相撞，对方温柔一笑，她倒没好意思地缩回了胳膊。冷藏冰柜就在收银台旁，她扫了一圈，伸手拿下一排养乐多。刚够到手，脑子中不由冒出孟南照的脸，她哆嗦了一下，迅速把养乐多塞了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日期不新鲜？”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小哥与她打起招呼。

　　她直摇头：“不是，想换个新鲜的尝尝。”

　　重新扫了一圈，最后还是沮丧地拿下了那排养乐多，毕竟兴趣习惯不是说改就改的。

　　她蹲在便利店外，将那一排养乐多全部喝完了，丢掉空瓶子的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翻出手机，直接拨出了孟南照的电话号码。

　　孟南照来的很快，见她兜着手在夜色中跺脚徘徊的画面，忍不住又沉下脸来：“你不会去便利店里面蹭暖气？”

　　“我怕你找不到我。”她又蹦跶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电话里她没说有什么事，但一定要见面才能说的事，应该是很重要的事了。孟南照细心地调了下暖气的温度，然后静静候着她开口。

　　郑西河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缓缓开口，将姜齐白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最后她抬头，目光清清亮亮的望着他：“截走土豆的，是南天集团。”

　　车灯下，他的脸色讳莫如深，郑西河的声音也跟着微微颤动起来：“你知道这件事吗？”

　　孟南照沉默了好久好久，这才斟酌着开口：“南天集团旗下拥有两家大型连锁超市，最近因为市场竞争，的确在调整营销策略，但是采购部的事情并不归我管，所以你们的土豆被截，我……”

　　“并不知情”四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在听到郑西河那一声质问时，他的脑海里已经冒出了当日下属向他汇报的事情，当时他提到了蒋天骄私下要抢什么货，但他没有在意，也根本不会联想到这件事会和郑西河扯上关系。

　　“和你无关就好。”她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而孟南照却感觉自己胸口之间堵得慌，他并非毫不知情，他不敢向她保证这件事和他无关，如果当时他及时去调查了，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车厢里微妙的气氛，幸而被一通来电打断。

　　郑西河接起电话：“喂？怎么啦？”

　　“回来给我带条烟。”

　　陆骁命令完，匆匆撩了电话，估摸着又是在打游戏了。郑西河刚刚收起手机，对面的孟南照眼波扫了过来：“陆骁？”

　　“嗯。”

　　“为什么让你给他带烟？”

　　“……”

　　郑西河还没想好如何应对，他又步步紧逼上来：“你们住在一起？”

　　“这句话有歧义，不是住在一起，我只是借住，而且我还没正式搬……”

　　“所以你打算搬了？”

　　“也不是，我还没考虑好……”

　　胸口有点闷，孟南照扯了扯领带，还是不爽，干脆一把扯了下来，然后打开车门，走出去透透气。郑西河大气也不敢出，可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心虚，像个土拨鼠一样缩成一团，只想钻到洞里去。

　　没过一会儿，他重新打开门，探进来半个身子，问：“你做个选择，去他家，或者去我家。”
　　她讪笑着：“有第三个选择吗？”

　　孟南照表情一凛：“你还有第三个人选？”

　　这下可是哭笑不得了：“不是不是，要不我还是住酒店吧……”

　　半个小时后，她被孟南照扔在了酒店，还好，酒店是他家的，她不用自己掏腰包。等她在床上打了个滚之后，她迅速翻出手机，给陆骁报了个平安。

　　在酒店辗转反侧地应付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没亮，陆骁的电话就来了。她想到昨天晚上跟他报平安时，他对她的嘲讽和取笑，吓得压根不敢再接电话。可铃声执意地响了三次，她只好硬着头皮接起来。

　　“起来吧，我去接你。”

　　还好，没事儿，她松懈下来，伸起懒腰：“我还要睡会儿。”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骁小心翼翼地开口：“西河，你妈妈可能有消息了。”

　　她来不及拿房卡去前台退房，脸都没洗，套上衣服就冲了出去。她没让陆骁来接，直接打车赶到了辖区派出所，人刚刚下车，陆骁也到了，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先去停车。

　　郑西河也不敢独自面对，乖乖守在门外等着，陆骁很快过来，仿佛感觉到她的紧张，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手腕，领着她，朝里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案大厅，大清早的，人并不多，但是有宿醉斗殴的男人窝在长椅上打盹，呼噜震天，酒气熏人。郑西河捂着鼻子，快步绕过他们，跟着陆骁走进了里间的一个办公室。
　　里头一个警察站了起来，和陆骁握了握手。

　　陆骁也不多说，示意他直入主题。

　　对方点了点头，伸手摸了下桌子上的鼠标，很快电脑屏幕重新亮了起来。他将显示屏扳过来，望着他们二人，说：“这是刚刚同事传来的一段监控视频，昨天凌晨在火车站候车大厅里拍到的，我觉得跟骁子给我的照片有点像，但是不太确定，所以找你们来看看。”

　　郑西河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干，鼻子一皱，脸凑到了屏幕前。视线落在民警手指着的一个角落，那儿有个小小的人影，隔得太远，所以面孔看得并不是很清晰。那人看打扮，应该有四五十岁了，头发乱糟糟的，发尾被围巾裹住了，同时裹住的，还有她的半张脸。身上一件厚厚的袄子，面包服的款式，很新颖，不大像她的。她的怀里塞了一个包，应该装了些重要的东西，她一直抱得很紧，整个人也很警惕，浑身绷着，眼睛四顾看着。当她刚好扭头看向摄像头这边的方向时，民警按了下暂停。

　　郑西河盯着那张脸，没有说话。

　　“是阿姨吗？”陆骁问。

　　郑西河又舔了舔嘴唇，还是干，她伸手把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拿了过来，自顾自地揭开杯盖，低头喝了一大口。那位民警没说话，脸色有点尴尬，等她把杯子放回去，他才问：“冷了吧？那是昨晚的。”

　　郑西河僵硬地扭过头，盯着他。

　　他讪讪笑着：“我去给你倒一杯。”

　　“不了，”她推开电脑屏幕，重新将手塞回兜里，“我回去了。”

　　陆骁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电脑：“她……”

　　“挺像的，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长什么样，我都快忘了。”

　　她说完，自己也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吸了吸鼻子，用脚在地面上来回蹭了几下：“那我先走了。”

　　陆骁没多说，抓起车钥匙，跟民警告辞，随即追了出去。

　　“去哪儿？”他喊住前方大步快走的小姑娘。

　　她头也没回：“去上班。”

　　陆骁暗暗叹了一口气，重新换上若无所谓的表情：“我送你去上班吧。”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响了，她忘了看，贴到耳边，语气里压不住的急躁：“你好。”
　　“你人呢？”那头的声音更急躁。

　　郑西河火了：“管你什么事啊！”

　　孟南照被她这一嗓子吼傻了，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拨出去的号码，没错啊，确认了几遍才重新贴到耳边，声音温柔很多：“你不在酒店，去哪了？”

　　他一温柔，她反倒鼻子发酸，特别委屈，特别想哭，努力忍着，却还是逸出一声哽咽：“不要你管，我的事，你们都不要管。”

　　说完，她把手机丢了出去，幸好停车坪边都是草皮，不然准得给她摔碎了。陆骁弯腰捡起来，替她塞进了口袋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问：“你昨晚住在哪个酒店？我送你回去再睡一会儿？”
　　她摇头，瘪着嘴：“我要找飘飘。”

　　“好，我帮你找冷飘飘。”陆骁又掏出她的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她的号码，但拨出去，却一直是关机状态。他又试图拨了几次，再抬起头来时，郑西河已经背过身去，匆匆走到一旁，蹲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静。

　　陆骁望着她的背影，转过身，低头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