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西南风》我是鹿鹿安

17、17

　　行李被送进了孟南照在外独居的住所里，郑西河没再抗拒，东西太多，她的确没有拒绝的余地。为了不给孟南照添麻烦，她打算尽快把行李整理好，房东阿姨把她和飘飘的东西都胡乱堆在了一起，她得分门别类装好，等冷飘飘的电话通了，就得让她过来取。到时候她们二人再住哪里，得见面再议了。

　　埋头收拾起来，时间过得飞快，等到窗外突然天色一黑，她还以为傍晚降临。这时，孟南照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她还盘腿坐在地上整理，质问：“还不去做饭？”

　　她一脸懵地抬起头。

　　孟南照敲了敲腕上的表：“一点了。”

　　原来才一点，天怎么这么黑了？她起身朝窗户走去，探头看了两眼，突然惊呼出声：“呀，下雪了！”

　　原本还晴朗的天气，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青灰色的天空之中细细密密地洒下一小粒一小粒的雪珠子，打在窗玻璃上，瞬间就化了。她打开窗，探头往楼下看，地上已经全湿了，行人纷纷举着五颜六色的伞，像盛开着一朵又一朵的花瓣。

　　孟南照无声无息地靠近，声音比那雪珠子还冷酷无情：“别偷懒，快做饭。”

　　郑西河无言以对，转过身来，用眼神抗议。

　　“你不是我请来的家政吗？”他用她之前随口扯的慌来堵她。

　　郑西河“啪”一声关上窗子，甩着手钻进了厨房。刚刚洗净双手，手机响了，她又忙不迭跑出来，一眼看到孟南照正从地上捡起她的手机，目光幽深地望着屏幕。

　　“谁？”她拿手蹭了蹭衣服，朝他要手机。

　　孟南照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野男人。”

　　……郑西河垂下眼，看向才拿到手的手机屏幕，默默地为陆骁默哀三秒钟。

　　陆骁说话向来简明扼要，说是节目组联系到了南天集团那边，想要劝说他们同意参加这一期的节目，落脚点就是本地企业因赞许大学生创业扶贫的行为，以高价收购土豆作为实际支持，但双方沟通受阻，对方并不愿意参与节目。”

　　“要不，你找你那个朋友谈谈？”

　　郑西河知道他说的是孟南照，但她记得孟南照说过，这件事，不归他管的。不过，也许可以试一试，这一期的节目对陆骁来说的确很重要，她也想尽自己能力帮帮他。

　　两人又贫了一会儿，突然陆骁说：“西河啊，你要不要再来录个寻人启事？”

　　原本还眉开眼笑的脸顿时敛了下去：“干嘛？”

　　“你妈那边不是有点眉目了吗？”

　　他还试图说，郑西河已经没好气地摔了他的电话。而不远处的孟南照随着她的动作，忽地眉头一挑，悠悠然地调转方向回书房了，关门前，他又丢了一句：“快做饭，肚子饿。”

　　一个小时后，孟南照伸着懒腰走出书房，一眼看到盘腿坐在地上发呆的郑西河。他探头看了一眼厨房，冰冰冷冷，毫无温度，再扭头看向消极怠工的小厨娘，那表情丧的，恐怕给她一头猪都吃不下去。

　　算了，他从衣架上取下呢子大衣，踩着轻软的拖鞋走到她身旁：“出去吃吧？”

　　郑西河幽幽抬起眼，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大了，原本的雪粒子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雪花，大团大团的，像谁家的羽绒被破了，抖落了满城的绒毛。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腿有点软，麻了，她身子一歪，摔沙发上去了。孟南照才套好衣服，看着她倒下去的片刻，及时地伸出手试图去拉，没想到她摔下来的惯性太大，直接把他也给拖着拽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的脸埋在了他打开的呢子大衣里，扑头盖脸都是他身上的气息，暖暖的，干燥的，让人舒舒服服想要伸个懒腰的气息。

　　孟南照扯着她的领子把她拽了出来：“你振作一点。”

　　他以为她是情绪低落，殊不知她刚刚那一秒是真的沉醉，郑西河红着脸，忙不迭爬了起来，脑子迅速转着想要转移话题：“走走走，去哪里吃？吃什么？你请客对不对？”

　　雪越来越大了，才下午时分，天色却黑得仿佛夜晚。黑漆漆的苍穹之中，无数的雪花急速坠落，在路灯的光晕下旋转飞逝。城市突然降雪，交通一度陷入瘫痪，路面上开始拥堵起来，长长的车龙放眼看不到头。车子走走停停，二十分钟还没有成功上高架。孟南照有些烦躁起来，拍了下方向盘，伸出拇指摩挲着眉心。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郑西河按下窗子，探身看了看路况，下一秒，丧丧地坐了回去。

　　“很饿吧？”孟南照问。

　　她摇摇头。

　　“可能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

　　“算了，别去了。”上车之前她提议去吃火锅，又遭到了他的白眼，不过他并没有拒绝，仿佛习惯了这是她的标配。其实，她也并没有多想吃。

　　孟南照扭头多看了她几眼，没说话，伸手旋开了车载广播。

　　交通台正在播送着车况信息，大部分的路段都在拥堵中，还发生了几起交通事故。孟南照听了一会儿，调了调频，一首老歌传了出来。他没什么兴趣，又调了两个调频，突然听到郑西河来了一句：“听刚刚那个。”

　　“哪个？”他调回去。

　　“再前一个。”

　　他调到了那首老歌，看到郑西河的表情有一秒片刻的欢欣，下一秒却渐渐沉静下来。她缓缓将头靠到了头枕上，微闭起眼睛，轻轻地跟着哼了起来。

　　My heart go sha la la la la （我的心已经属于她了莎啦啦啦）
　　Sha la la in the moring （莎啦啦在那清晨）
　　Sha la la la la （莎啦啦啦）
　　Sha la la in the sunshine （莎啦啦在阳光中）

　　孟南照饶有兴趣地侧坐过来，将手臂搁在头枕处，枕着手臂，问：“这么老的歌你都会唱？”
　　郑西河依然闭着眼睛，嘴角微微扬起：“我小时候经常听，我妈跳舞的时候经常用这首歌，她每天早上会用磁带放，我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看到她练着舞步的背影……”

　　Sha la la la la （莎啦啦啦啦）
　　Sha la la in the evening （莎啦啦在夜色中）
　　Sha la la la Sha la la la la just for you（莎啦啦啦莎啦啦啦啦只愿为你）

　　她依稀仿佛看到了那个身影，一边布置着早餐，一边哼着歌扭着腰臀，在她睁开眼看到第一缕晨光的时候，她转过身来，在逆光中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西河，起来吃早餐啦。”

　　眼底一层潮湿的雾气即将升起，她迅速偏过头，用牙齿咬住了嘴唇。

　　孟南照看着她的头顶，有些迟疑：“西河……”

　　她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抑制了下去。他几乎立刻伸出了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肩头的时候，又停在了半空中。身后有人按车喇叭，他仓促收回手，看到前方的车子已经向前驶出很远。他看了一眼郑西河，转回去，将车提速跟了上去。

　　窗外的雪还在洋洋洒洒地下着，一首歌很快结束，主播甜美的嗓音响了起来。郑西河很快整理好情绪，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咦？路通了？”

　　“嗯，看到不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到了。”

　　车辆一辆跟着一辆顺利上了高架，很快就畅通起来。郑西河突然喊出他的名字：“孟南照。”

　　他将车子提速，想要尽快到达火锅店，没有留意到她口气中的异常，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你说，我家政做得怎么样？”

　　孟南照一愣，不解地回答：“还行吧。”

　　“那你认真告诉我，我能追到你吗？”

　　“什么？”他一脚刹车，后面一辆车超过来，打开车窗对他破口大骂。

　　他颔首致歉，将车变道开向慢车道。

　　郑西河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是问你，我追到你的可能性有吗？你会做我男朋友跟我谈恋爱吗？我感觉好像有点难，你好像还是挺嫌弃我的，觉得我是个大麻烦，当然，我也没有说我喜欢你，追你也没有特别用心，我就是想问问，你有可能会跟我谈恋爱吗？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我就不追了，冷飘飘找人算的命应该也不怎么准，我觉得到现在为止，我依然没有什么好运气。”

　　“……你是说，你追我，是因为冷飘飘找人算的命？”

　　“嗯，她说我应该找一个属兔的男人谈恋爱，这样会转转运。”

　　孟南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紧，他想骂声娘，可又没有什么立场，最后只是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然后一脚踩下油门，加速行驶在高架中。郑西河整个人连着座椅向后倒去，下一秒，她迅速抓住扶手，喊道：“你干什么啊？”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广播里紧接着放的一首歌，伤心的男歌手在唱“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不要把残缺的爱留在这里，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不该有你。”

　　郑西河尴尬地笑了一下：“换个台吧，歌有点老……”

　　孟南照迅速关掉了电台，车厢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问：“你追我的方法都用完了吗？”

　　“嗯？”

　　“不是还有第三条、第四条吗？”

　　“什么？”她微睁大眼。

　　孟南照轻笑出声，带着一丝自嘲：“不是还要寻找共同的兴趣吗？我上次说一起游泳，那是我随口编的，我的兴趣啊，是女人啊。”

　　郑西河心脏一颤，没敢接话。

　　“还有第四条是什么？哦，勾。引？说说，你打算怎么勾。引我？”

　　“……”她有点后悔让他调台了，好歹现在有点背景音乐也不至于这么尴尬。她无意识地用手指头挠着安全带，一下，又一下，沙沙的响。良久，她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孟南照睨了她一眼，倾过身子，拉开她身前的抽屉，取出了一张纸丢在她身上。郑西河低头一看，傻眼了，那是她当初听冷飘飘上课，特意拿笔记下来的四条追男大法。

　　“怎、怎么在你这……”她声音都哆嗦了。

　　“上次在你家给你拿药箱时看到的。追我这么重要的事，你就随手丢在药箱里？”

　　“……”

　　不是这样的……

　　追你其实只是顺手的事……

　　但是说出来一定会被爆头的吧。

　　她乖乖地坐回去，紧紧抓着安全带和头顶上方的扶手，一路都直视前方。车子下了高架，驶入火锅店所在的那条路，她内心腹诽着，都这样了还要吃火锅吗？真的是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啊。如果没有，那就两顿好啦。

　　正想着，突然听到他问：“带身份证了吗？”

　　嗯？吃火锅还需要身份证？

　　她茫然地在包里翻了翻，老实回答：“带了。”

　　然后，车子从火锅店外开了过去。

　　……她默默回头，与火锅店失之交臂。

　　“不去吃了吗？”她小声问。

　　孟南照继续往前开着，转了个弯，驶向了前往高速的道路。

　　“现在是去哪里？”

　　他没回答，只是迅速用手机调出了导航，林志玲开始播报路线实况，目的地是离岛。

　　郑西河惊呼出声：“我们现在去离岛？”

　　“嗯，我明天在那里有事要谈。”

　　“那为什么现在去？”

　　“雪下得太大，恐怕夜里路面会结冰，不如提前过去。”

　　这不是她最关心的，她最关心的是：“为什么要带上我？”

　　红灯亮起，孟南照缓缓将车停到停止线内，他转过身来，原本扑克牌一样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给你勾。引我的机会。”

　　郑西河一个哆嗦，感觉后背阴风阵阵，她挣扎着摇头：“你不会这么无聊吧……”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嘴角扬了起来：“不，我保证，一定会很有趣。”

　　我保证……

　　一定会很有趣……

　　郑西河的脑海里，瞬间涌现出无数十八禁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