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4 ...
-
尽管姜齐白的土豆被人给半路拦截了,但并不妨碍陆骁的节目继续筹备,毕竟大学生扶贫创业的选题还是很有社会意义的,只要他们能把这件事的结局稍微处理一下,就是一个很完美的落幕了。眼下,陆骁得去找找,到底是谁半路劫走了他们的土豆。
下了节目,陆骁第一时间脱掉了绑在身上的西装,快步走回办公室,拉开椅子坐到桌前,一边手法粗暴地卸妆,一边给郑西河打通了电话。
郑西河正在资料室里整理档案,一鼻腔里都是万年陈灰,刚接过电话,就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陆骁嘴皮子格外溜:“打招呼方式挺特别啊。”
她揉了揉鼻子,嗡着声音问:“新闻播完啦?”这个点,应该是刚刚下节目。
两人和姜齐白约好了时间,准备让他打电话回老家问问清楚,两人在姜齐白的家楼下碰头,陆骁先到,坐在车里等她,没过一会儿,就看到她从出租车上下来了,背着个偌大的书包,估量起来,估计比她也轻不了多少。
他开了车门下去,提着书包掂量了一下:“你是蜗牛?把家都搬来了?”
她眼睛都圆了:“你怎么知道?”
陆骁皱起眉来:“你还住在酒店?”
“啊,今天准备换一家,之前的有点贵了。”
她说完背着书包埋头往前走,陆骁迅速伸出手,拉住了她的包带,没怎么用力,小姑娘就连连“哎——”着倒退了回来。
“你干嘛呀?你不着急见姜齐白吗?”
陆骁扯下她的包,走回自己的车子旁丢了进去。郑西河歪着头,绕过他的背影看向车里。他转过身来,挡住她的视线,以不容拒绝地口吻命令:“晚上去我那里住。”
“不行!”她急忙摆手。
陆骁阴下脸,严肃起来也相当吓人。
她急得跳脚:“真不行!”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对你的小女孩身材没兴趣。”
郑西河闻言迅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秀气的眉毛像毛毛虫一样拱了起来,看来对他的回答相当不满意。
陆骁朗声大笑,伸出手去揉乱了她的头发:“得,我去台里住,反正也得赶工加班。”
郑西河依然摇头:“你家楼下有狗仔,被拍到了,我百口莫辩。”
“无所谓啊。”
“有所谓!”郑西河翻了个白眼,“我还要谈恋爱呢。”
陆骁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认真模样,笑得更欢了,顺手将她脑袋后的帽子给扯了上来,将她的脸盖了个严严实实。郑西河奋力挣扎,还没透过气来,就感觉到他一胳膊揽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跟我谈恋爱不也挺好的吗?”
她被他带着往前走,进了楼道,光线暗下来,他这才松手拽下了她的帽子。她连连喘着气,拳打脚踢,想要挣脱他的手臂,谁知道陆骁这人看起来瘦,浑身上下都是紧绷绷的肌肉,她白忙活半天,最后只能认命,被他提着上了楼。
十分钟后,当郑西河从姜齐白的口中听到“南天集团”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脸色变了。一旁的陆骁也隐约觉得耳熟,扭头看到她的异常,顿时想了起来:“是那个孟总的公司?”
“……好像是吧。”
没有好像,明明就是,可是她不敢说,总觉得这像是一场阴谋。姜齐白的事,她没有跟孟南照提起过,理应他是不知道的,也不会故意去截胡,但为什么偏偏那么巧呢?而且她心里一直都没有谱,尽管口头上安慰姜齐白这是一件好事,但到底是好是坏,她其实并不确定。
就连陆骁也不确定了:“他这是扶贫做好事?”
“也许吧……”
心事重重之下,她怎么下的楼,怎么被陆骁塞进了车里,又怎么被他带到了家里,她全程都是稀里糊涂的。直到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她不淡定了:“你带我来你家干嘛?”
陆骁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金屋藏娇。”
郑西河迅速抱紧了自己。
陆骁的家,嗯,的确是糙汉子的家,因为懒得麻烦,所以家里不该有的东西完全没有。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懒人沙发和一个小矮几,也没买电视,装了个投影仪。木地板上堆了一叠书和杂志,还有一些电影碟片,其余的地方都是空空如也,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侧空翻。
郑西河立在空空的房间中央,书包就立在自己的脚边,她茫然四顾,看到陆骁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
“没热水壶,你将就着喝吧。”
她握在手里,牙齿都打架:“太、太冷了吧……”
陆骁夺了回去,塞进了衣服里:“我帮你捂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正在她进退不能时,手机及时响了。
是厉南南。
陆骁瞥见那个名字,哆嗦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丫头吓怕了,还是因为这矿泉水的确太冰了。他掉头走进卧室,拽了条毯子,将矿泉水给包了起来。再出来时,郑西河正在弯腰穿鞋子。
“干什么去?”
“我去一趟厉南南家。”
“现在?这么晚了。”
“她家猫断粮了。”
“……这个案子不是转交给别人了吗?”
郑西河叹了口气:“孽债。”
进口猫粮在厉南南家小区旁的一间宠物店里卖,郑西河刷卡垫付了五百块。她提着购物袋,按照厉南南发来的地址,摸索着找到了她家的门牌。果然,如她在电话里说的那样,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昏昏暗暗的,不怪厉南南说她害怕,不敢独自下楼。
她按响门铃,很快有小跑而来的脚步声,但没人开门,反倒是她手里的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还是厉南南,她笑了下,接了起来:“挺谨慎啊,是我,开门吧。”
门被推开,厉南南抱着乌咪露出半个脑袋,郑西河将购物袋拎高递到她面前。然而,厉南南半天没有接,过了一会儿,她有些不自在地试探:“你有时间进来陪我一会儿吗?”
郑西河还没回答,她又急急忙忙补充:“要不是阿姨请假回去了,我才不会找你。”
傲娇少女。
郑西河没拆穿,一手拉开门,径自踏了进去。
房子很大,目测一百八十平,所有房间的灯都是亮着,却更显得空空落落,走路都仿佛有回声。她没有再张望,毕竟不太礼貌,只停在玄关的位置,将猫粮搁在了鞋柜上。厉南南放下乌咪,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拖鞋,簇新簇新的,看来也没有什么客人来访。
她换好鞋,站起身,问:“阿姨请了几天假?”
“三天,她女儿结婚。”
“不错了,才三天。”
她随口一句,没想到厉南南倒沉默下来,良久,才吐出几个字:“她女儿真幸福。”
郑西河不禁看向她,才刚满十八岁的女孩,眉眼之间却少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和灵动,反倒是一层郁结和落寞。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视线收回,落在了沙发背后挂着的全家福上。那是一张影楼拍摄的写真,夫妻俩穿着西装和白纱,中间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也穿着白纱的公主裙,头上戴着小王冠,一副娇憨的模样。
“那是你爸妈?”她问。
厉南南抬眼扫过,仿佛没听到,自顾自地去拆了猫粮的包装,然后倒在了猫食盆里,召唤着乌咪:“宝宝,来吃饭啦,等了这么久,特别饿了吧。”
乌咪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过去,伸了个懒腰,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厉南南温柔地摸着它的脑袋,像极了一个小妈妈。郑西河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还没想好说什么,她已经先开口了:“那是他们结婚十周年,也是我们全家最后一张合照,后来他们就越来越忙,买了大房子,换了好车,给我转到了贵族学校,但是我们一起坐下来吃个晚餐的机会都很少很少了。”
“他们也是想要给你创造更好的条件……”
她话还没说完,厉南南已经抛来一个嘲讽的眼神,郑西河立刻闭嘴,心中腹诽,现在的小孩子真的是越来越难骗了。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寂静的夜里,她清晰地听到了骨头交错发出的咔嚓声,果然还是上了年纪啊。扭头再望望十八一枝花的少女,未来是她们的,她要好好带领她走出阴霾,迎来新时代。
“好吧,”她说,“以后没事我就过来陪你聊天。”
厉南南耸了耸肩:“谁稀罕。”
……就不该随便动什么恻隐之心。
临告辞时,厉南南的态度还是略微有所松动,她为了确认,再一次装作若无其事地试探:“你真的这么闲?”
“跟你聊天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有钱拿?”
郑西河抿了下嘴:“的确是有的。”
“那聊吧。”
这什么语气?
“你能跟我聊什么呢?有共同话题吗?你懂我们零零后的喜好吗?”
郑西河被堵得接不上话,气得直翘胡子,正绞尽脑汁想着应对之策,突然听到她吊儿郎当地来了一句:“上次那个叔叔电话号码多少啊?不然加个微信?我们就从他开始聊起吧。”
郑西河目瞪口呆,半天憋出几个字:“我跟他不是很熟……”
“没关系,我自来熟。”
现在的少女太直接了,超越了她的认知,她想了想,脱口而出:“那个叔叔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喜欢他干嘛呀?大猪蹄子一个。”
厉南南更有兴趣了:“说来听听?”
郑西河深吸一口气:“他就是个无良奸商!专门坑蒙拐骗!”
“无商不奸你不懂?”
明明才十八岁的小姑娘,那眼神却像是看透了人间世事。郑西河想好好跟她深入聊几句,熟料她又面无表情地蹦出一句:“我爸就是,商人都是这样的,眼里只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