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节动京城》西风冷月

4、第四章

　　“先不弹这首了吧，它在你微醺时演奏才最合适。现在马上就到午时，留下来和朕一起吃完午饭再说吧。”凤诗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奏折，吩咐宫人下去准备。
　　谢渺收了琴，道：“正好，很长时间没有饮酒了，早听说’动京城’御酒香飘十里，牡丹失色，你可别小气。”
　　正在交谈时，宫人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安贵妃带着六公主来找您了，现在请进来吗？”
　　凤诗同意了。
　　君归的脸色不是太好，悄悄和谢渺传音道：“安贵妃这个人挺烦的，我不喜欢她诶。”
　　谢渺安慰他：“没关系，你别看她，看我。”
　　六公主凤湘一进来就看到了谢渺：“哇哦，这个姐姐好漂亮~”
　　谢渺的脸瞬间黑了。
　　“长烟，你闺女这眼睛是不是随你啊？哎我可跟你说，眼睛有毛病要赶紧治，当心以后找不着驸马。”
　　凤诗安抚他：“你的脾气还是没变，舔舔嘴唇都能被自己毒死。”
　　安贵妃瞧了瞧谢渺，对凤诗说：“陛下，既然是家宴，国舅在此倒也没什么，只是不好见外人。”
　　“他不是外人，你们不要在意。”
　　谢渺原本想好好和凤诗吃一顿饭，奈何事与愿违，刚吃到一半，守在无间城的黑白无常给他紧急传了音。
　　听起来事情还不小，谢渺“啪”地放下筷子，一手牵着君归，另一手拎起桌上的酒瓶，头也不回地离了座位，向门口走去。身后响起安贵妃的声音：“哎哎哎，陛下还在这里，你们怎么能走呢？”
　　谢渺压着怒气：“他在不在是他的事，我走不走是我的事，这两件事都和你没关系，不该你管的不要乱管。”
　　安贵妃气急败坏，却又因为凤诗和皇后在旁边而不好发作，被噎得说不出话。凤诗看出了谢渺有急事，便没有管。
　　下午申时，凤诗午休起来，穿着一身红底飞金龙的便服，披散着头发，坐在桌前批阅奏折。山一样高的书信公函堆得满桌满地都是，几乎要将偌大的寝室填满。
　　寝殿内十分安静，连屋外的鸟雀蝉鸣都听得一清二楚，墙边泥土里的牡丹含苞待放，已经显露出自己的颜色，静静等着盛夏的某一晚，尽情绽放。
　　寝殿的大门被一串琴波温柔地推开，谢渺的脸上浮现着明显的醉意，轻飘飘地抱着琴走进来，桃花眼中溢着几丝妖媚之气：“长烟~干什么呢？”
　　“怎么，事情解决了？我还以为你要回去处理呢。”
　　“不算大事，不用我回去。”
　　“给我看看你的琴。”凤诗招招手。
　　那把琴的琴身是金色的，琴弦银白，琴头雕着一只蓝色的孔雀，身上镶嵌着绿松宝石，长长的雀尾卷起，围着一朵粉晶牡丹花，花蕊是一颗黄色欧泊珠子，琴头下挂着一串软金流苏，最下面缀着莹白色的玲珑八角玉石。蓝孔雀瞪着墨玉眼，张开双翅，仿佛即将起飞的凤凰神鸟。
　　谢渺的手也生得极其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显得灵动而又有力，掌心的痕茧和手背的浅伤为这双手添了许多风霜之意，但它们演奏出的曲子却十分动听，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这双手名动天下的原因本该是这古琴上的千古绝响，可是让无间城那个人间地狱生生毁成了杀人放火。
　　一曲奏毕，谢渺轻覆琴弦，笑看着凤诗。凤诗道：“只有这把，堪比玄幽，不过朕还是更喜欢玄幽一些，这一把琴叫什么名字？”
　　“我没带玄幽，这把琴是新的，还没有名字，此次前来就是想让你看一看，让你取个名字。”
　　凤诗沉思良久，道：“故园书动经年绝，华发春唯满镜生。朕最喜欢这句诗，就叫’绝华’吧，怎么样？”
　　“绝华……好名字。”
　　凤诗又开始批奏折，边批边说：“仙盟大会马上就开始了，你要不要先躲起来几天，别让他们发现你，再生事端。”
　　“怎么？不直接劝我走吗？”
　　“还有一个月，京城的牡丹花就开了，我想与你共赏。”
　　谢渺微微笑道：“无间城的彼岸花也在七月盛开，你有七年没有见到了。”
　　凤诗不禁有些惆怅：“无间城的曼珠沙华令我魂牵梦萦，可我也实在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了……哦对了，青岚，今天早上的时候，我看你似乎……对未愁……有什么意思？”
　　“嗯，我很喜欢他。”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
　　“见了他以后才有的，你不知道很正常。”
　　“你就不担心明玉把你活拆了？”
　　“他拆得了吗，我的劫期一过修为就五十三级了，比他低不了多少。”谢渺看上去满不在乎，其实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明玉把他切成刀削面片分而食之的画面。
　　谢渺：“长烟，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顿饭？我要能吃饱的那种。”
　　凤诗啧啧道：“就你那个饭量，你还有能吃饱的时候？罢了，等朕给你安排一桌满汉全席填饱你的无底洞。说真的，我真怕一顿饭请下来国库亏空……”
　　谢渺气笑了：“什么国库亏空？你说好要请我的，可别忘了。我先去找小君，告辞。”
　　凤诗揉揉左眼，继续批奏折。
　　君归正在自己房间里研究父亲君沙莽给他的鲁班锁，见到谢渺从他窗户里翻进来，高兴地丢下鲁班锁，扑上来抱住谢渺：“谢哥哥！我爹爹和师父正在前堂呢，你怎么进来的？”
　　谢渺脸色一黑：“不管他们，你继续玩。”
　　君归一边玩，一边问谢渺：“谢哥哥，你们上午说的黑白无常都叫什么名字？”
　　“……小黑和小白。”
　　“我记得你有三位侍从，那另一个是……？”
　　“扇笔判官花酌，你应该没见过。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鬼，说起来还与辰国公颇有渊源。”
　　君归两眼放光：“谢哥哥，快给我讲讲。”
　　“七年前，长烟在无间城中试炼完毕，准备回京夺取皇位。先帝不待见他，否则也不会让他来无间城试炼。他让我助他一臂之力，我就带着我的三位侍从，和他一起来了京城。之后，他秘密联系辰国公——那是令尊还是兵部尚书，主管军队。
　　“令尊答应了长烟。我们来京城的时候，花酌还活着，他与君沙莽从小相识，情意深重。长烟趁着先帝病危时发动政变，逼宫夺位，先帝的禁军负隅顽抗，将君沙莽围困在辰息上神的神殿内。花酌一个人陪在他身边，易容成他的样子，自刎于神殿前，尸骨被百人践踏，七零八落。
　　“我的成名之战就是这一次，先帝联合前任仙督及一些仙门之力反击，我替长烟担了这骂名，将前任仙督斩于剑下。长烟登基后挑起了仙督一职，我也带着花酌的魂魄回了无间城，让他化形为鬼，继续存在于世上。”
　　君归听罢，不解地问：“可是……谢哥哥，我以前听到的和玄门中流传着的，和你说的版本有一点不一样……”
　　“确实。玄门乃至天下广为流传的故事里，有人故意把长烟抹去，把花酌添了进去。随我一战的只有黑白无常，花酌那时正在君沙莽身边，或者是已经自刎了，并未与我参战。”
　　“那为什么，参与过的人不出来澄清呢？”
　　“参加那一战的人里，年轻的修士死的差不多了，年纪大的也都闭关的闭关，坐化的坐化，便也没有人再说其中的几分真假虚实了。还有，并不像故事中说的整个玄门，仅仅八九个门派。其中没有月露山，但明玉那时碰巧在京城，亲眼见过那一战。”
　　“那照哥哥这么说，既然这个故事被人改过，而且把锅全甩到了你身上，那你……或者我师父，为什么不……”
　　“明玉可能是觉得我来背锅也挺好，至于我……”谢渺动了动耳朵，“我也这么觉得。士为知己者死，能让长烟不受流言之伤，我也没意见。还有，明玉朝这边来了，我先躲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