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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使臣朝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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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夕在朵雅姑姑那儿正学着绣花,突然帐外一阵喧嚣,未及回神,一个气势凌人的男孩子出现在眼前。
只见众人皆迎上去呼“三公子”。朵雅见了,赶紧拉着妘夕,出来行礼。
“奴婢拜见三公子,公子万福!”
妘夕偷偷打量来人,原来他就是朵雅说的三公子,也是他将离敕晏的脸打伤的。心里便有了几分厌恶。
“你又是何人?见了本公子为何不行礼?”赫承走到妘夕面前,居高临下。虽然他只比妘夕年长两岁,但个头却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朵雅拉拉妘夕的手,朝她使个眼色,妘夕只得低低喊了声,“三公子。”
“你们速去通报,就说本公子来问七王叔讨一样东西。”
“朵雅斗胆问一句是何东西,如若方便这就取了来。王爷这会儿正在会客呢。”
“也成,你若取了来也不必劳烦七王叔了。母妃说这儿有一样叫绿荷膏的好东西,本公子想讨了去。”赫承像个主人般在榻上坐下,一边喝茶,一边发号施令。
“这……”朵雅看了看身后的妘夕为难道。
“还不快去!一群蠢货!”赫承见朵雅迟疑,恼怒道。
妘夕第一次见到如此无礼蛮横的人,就算是王爷平日也从未用这样的口气和朵雅姑姑说话。他一个十来岁的小公子却是这般骄纵。听得他竟是要绿荷膏,心下一忖,便站起来道,“巧了,师傅这两年只研了一小盒绿荷膏,存在夕儿这了。”
“师傅?你这丫头是七王叔的徒儿?”赫承这时候才拿正眼瞧了一眼那粉装的小女娃。
“是。可是又很不凑巧,前些日子我贪玩坠伤,弄伤了手臂,将那盒绿荷膏用尽了!”
“你!这么说就是没有了?”赫承将茶杯摔碎,愤愤立起来,走到妘夕面前站定。
“很是不巧,公子说晚了一步。”妘夕迎上那对和师傅有几分相似的眼眸,并无惧怕之意。心想,师傅已经送我的东西,我若不给,倒看你如何强抢了去。
赫承向来都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今日纡尊降贵前来讨东西,也是应了母妃的劝。不想被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呛了回去,岂不面子大失。他一把捏住妘夕的手腕,将衣袖往上撸,却只见粉嫩白皙并无半点伤口。
“你胆敢胡说!”赫承强行检视完妘夕的两条胳膊,将她一推。
这时候穆沙从内帐掀帘出来,正好瞧见那一幕。妘夕被捏痛了手腕正万般委屈,见了师父,眼泪便簌簌滚落下来,一头栽进穆沙的怀里呜咽起来。
赫承见了穆沙,只垂首行了个礼,便用嫌恶的眼光看着哭鼻子的臭丫头,“七王叔何时收了个爱扯谎的女徒儿?”
妘夕拉不下脸,便横了心说道:“我才没有扯谎,你可知道绿荷膏的功效,就是受伤过后不留半点疤痕,才是这药的神奇之处!”
赫承听闻如此,更觉稀奇,便一定要得到那绿荷膏。转头和穆沙闲话了几句,道明来意。
穆沙点点头,对妘夕吩咐道,“夕儿,快去将三公子要的东西取来罢!”
妘夕不肯,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穆沙轻笑,心里知道夕儿在说谎,她前些日子何曾受过半点伤。便以为是小孩子怄气,便命朵雅去取。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了!师父难道不相信夕儿吗?”仗着师父平日对她的一贯宠溺,妘夕耍起了小性子。
“夕儿,不得无礼!”穆沙微微皱起了眉,想伸手去擦那丫头脸上的泪珠,不想妘夕却别开了脸。
朵雅将上次用剩的半盒绿荷膏取来,恭恭敬敬地双手奉在三公子面前。
赫承看着那个精致通透的白玉小盒上雕着两只蝴蝶,栩栩如生。一把抓入掌心,回头,对着妘夕得意地笑了,便起身告辞。
妘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觉得当众丢了脸。使劲攥着手心,咬着牙齿,才将眼眶里的泪水吞了回去。继而,一种莫名的失落、害怕涌上心口。
原来,在那个贵公子面前,自己是不值一提的。
原来,师父平日再多的溺爱,也是不许自己任性一回的。
妘夕挣脱穆沙的手,扭头奔了出去。
***
赫承先前支开了晏,不让他跟着,便是不想他知道自己去求药之事。回到骊妃的住处时,晏正在帐外等他。
“给你。”赫承摊开手,“我现在不欠你什么了,别老在我母妃面前做出一副可怜相!”
晏见了那熟悉的盒子,微微吃惊,这不是前日夕儿给他涂的绿荷膏吗?怎么在三公子这里了。
“这可是好东西,只有我七王叔那儿才有。”赫承说着便要扯下晏脸上的蒙布,晏躲让了一下,方才没有摘下来。
“不管你了!”赫承将那盒子丢给晏,转身进去和母妃禀命。
“承儿,你明日一早就要返回赫羊城,母亲又要过很久才能看见你。你切记不可再任性妄为了!”骊妃已经亲自在整理行装,将自己亲手做的皮袄子,腰带,头饰等放进包裹。
“什么?回赫羊城?父汗不是要派儿子随七王叔去洛都吗?”赫承不满地叫道。
“使臣朝贺之事,你父汗另有安排,你还是安心回去吧!”
“不行!是派了谁去?二公子还是大公子?”赫承耍起脾气来。
“没有谁,就你七王叔一人。你快别闹了,当心惹你父汗不悦。”赫承听了如此,怏怏不乐了一会,也只有作罢。
晚上的时候,公子晏来找赫承,拿了许多他爱吃的奶味杏脯。
“这是我娘做的杏脯,记得你最爱这个味的。”晏放下坛子,立在那儿。
赫承拣起一颗便往嘴里送,果然还是离敕夫人做的杏脯最好吃。抬头不解地问道,“你明日带去赫羊城便是,还送来做什么?”
晏不言语,朝三公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晏……”赫承抬头疑惑地望着那个远去的紫色背影,行至帐门口的时候,晏背身对他挥了挥手,便消失在了如水的夜色之中。
天上,繁星烁烁其光。离敕晏仰着头看了许久,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岚夏如此美丽的星星了吧?
***
妘夕哭着跑去夏侯安的住处,这个地方是个简陋的毡房,和王爷的大帐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妘夕当时不懂,为何夏侯叔叔要坚持住在这偏僻的毡房里,朵雅姑姑送去的华贵衣褥、酒器、案几等等全部被退了回来。
夏侯安见妘夕眼睛红肿得像个小兔子,丢了手中的经书迎了出来。
“夕儿,这是怎么了?”
“夏侯叔叔……”妘夕扑到榻上也不及脱靴便赖着不肯走了。只口口声声说以后不住大帐里头了,过来陪夏侯叔叔一起住。
“夕儿,朵雅找不到你该急了。快些回去吧。”夏侯安好言相劝。
妘夕从胸口掏出那对淡青色的鸽哨,幽幽吹了起来,那呜呜的鸽哨声便在夜空里回荡。
“夏侯叔叔,我想我爹娘了,我想洛都城的鸽子……”
夏侯安听到那熟悉的鸽哨音,胸口便止不住疼痛起来,那些想忘却却一直埋在心里的回忆蠢蠢欲动。到了黄泉,他也无颜见妘战了,一想到夕儿每日伴随那人左右,口口声声喊他师父,他便心如刀绞。
“夏侯叔叔,夕儿好想有一对鸽子……”妘夕伏在夏侯安散发着淡淡药草味的衣袍上,喃喃低语。
夏侯安却唯有长叹一声。这个小小的心愿他却无能为力,岚夏的草原上翱翔着鹰隼,而洛都的鸽子,在千里之外。
月下,一个黑色颀长的身影,长发如墨,眸泛银辉。
第二日,等妘夕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在朵雅的房内。看看外头的日光,应该是不早了。
“姑姑,我怎么在这儿?夏侯叔叔呢?”妘夕揉揉眼睛问道。
“你昨夜在夏侯先生处睡着了,是王爷将你抱回来的。”朵雅拿起象牙梳想帮妘夕梳理头发,“王爷到处找你,不知道多心急呢。”
“哦……师父呢?”妘夕听朵雅这么一说,想来师父还是关心自己的,便消了几分闷气。
“今日一早备了车马去洛都朝贺了。”朵雅刚说完,妘夕便不顾辫子才梳了一半,披头散发跑去大帐,空荡荡的内室,果然,师父已经走了。
妘夕的眉心差点拧成一个结,满满的失落感又充斥心头。师父居然走之前都没有和她道别,难道自己真的惹他生气了,他再也不理夕儿了吗?
***
马车渐行渐远,穆沙的身边静静地坐着一名少年。
“你真的不后悔吗?你要说句不愿意,现在就可以回去,大汗面前我自有担待。”
“我绝不后悔。”少年回道。
“很好。既然你心甘情愿为岚夏涉险,那这些东西我希望你烂熟于胸。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本王相信大汗也不会选错人。”穆沙将手里的一张羊皮纸递过去。
“是,王爷。”少年接了过去。
“从今日起,你便是岚夏的三公子,你从此最好忘记了你姓名。”穆沙伸手握住少年的肩膀,“赫承,你明白了吗?”
“是,七王叔。”少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