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劫》彤言无忌

13、使臣朝贺

　　大汗在祭祀典礼之后，召集各个王爷和重臣，商讨派遣谁去大殷朝贺妥当。
　　“大汗，龙牙关一役我们得胜，还杀掳了大殷重臣，不过是立个黄毛小儿，又何须如此重视？”大胡子的铁昂塔古起身说道。
　　“话可不能这样说，将军难道不懂未雨绸缪之道？”另一个瘦马脸的老头儿摸摸花白的胡子道，“老臣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论国力，大殷远在岚夏之上，龙牙关只能说是天意助我，现在殷国帝君又是推崇以仁义治天下，所以才不兴连年杀戮，只求四方太平以和为贵。我等何不顺了人家美意，以求和之道换取边疆几十年太平，休养生息，砺兵秣马，等待天时，对岚夏子民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本王也正是此意。”大汗盘腿坐于铺着厚厚波斯毯的王榻之上，两道浓黑的剑眉一挑，挥手指向七王爷穆沙，“本王一直听闻七弟对大殷的政事、军队颇有研究，而且还精通殷国语言，这次出使大殷，本王认为穆沙王爷最合适！”
　　“是，是啊。七王爷去倒真是最好的。”群臣附和。
　　穆沙从座位上起身，对大汗行了礼，略一沉思道，“大汗之命，理当受从。不过……请大汗再赐一个人同行。”
　　“七王要何人，传令便是，谁敢不从。”
　　“臣要的人，怕大汗不舍。”穆沙语气清浅，唇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群臣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个向来古怪的七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但说无妨。”大汗也不解。
　　“三公子，赫承。”穆沙字字清晰。
　　周遭一片哗然，谁不晓三公子对于大汗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次穆沙居然胆敢提出要带三公子一起去大殷，长路漫漫，危机四伏。大汗怎么会应允呢？
　　“这……七弟，赫承尚年幼，又任性妄为，怕是反添了乱子。要他一个小孩子去做甚么呢？”大汗明显难为道。
　　“大汗，臣要三公子去自有道理。既然天下都知晓赫承是您最疼爱的儿子，那么岚夏派遣三公子去给大殷皇太子拜贺，方才显出我们修好的诚意。”
　　大汗沉思了半晌，末了微微点头。底下的人们却连连摆手，“万万不可！三公子此去必有危险，如若大殷假修好之名将公子扣为质子，又将如何是好？”
　　大汗心里的隐忧正是如此。不想穆沙却笑了起来，“如此岂不更好。”
　　“你！王爷不知安的什么心？”铁昂塔古是骊妃的哥哥，也是三皇子的亲舅。听见那个不知好歹的穆沙居然存心要置外甥于险境，已经铁青了脸。
　　“哈哈。”穆沙在大汗的大帐内不屑地笑了起来，“本王安的什么心你铁昂塔古不懂，相信大汗能明白臣的良苦用心。”
　　“你就是居心不良！”铁昂塔古想到赫承去了赫羊城，妹妹就日思夜念，如若穆沙奸计得逞，岂不是要哭死过去，更是白白便宜了其他的公子。
　　“罢了。此事再议！容本王再思个周全之策。”大汗在座上摆手。
　　***
　　大殷使臣的事情很快传出了大帐，首先骊妃就是不依，并以死相逼大汗收回成命。倒是赫承得了消息，很是雀跃，自己跑去和大汗说愿意同去大殷。
　　大汗左右为难，摸着儿子乌黑的发辫，摇头叹息。身为大汗，他是明白七弟的心思的，他如此做无非是想取信于大殷，并让他们以为质子在手产生懈怠，以图岚夏的千秋大业。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一点上，他自问不如穆沙看得透想得远狠得下心。
　　“承儿，你真的愿意去？”
　　“当然，儿子早就想出草原看看外边的山河，整日憋在小小的赫羊城里，我都快闷死了！”赫承瞪着明亮的双眸，琥珀色的眼珠子里闪着向往的光芒。那是图拓木一族的象征，在暗夜里仿佛闪着银色的清辉。
　　“如果让你在大殷十年，二十年不能回来，你还是愿意？”大汗盯着儿子的眼睛，认真问道。
　　“十年？二十年？”赫承眼里的光渐渐隐去，不解道，“父汗，您在说笑吧？您和母妃不要儿臣了吗？”
　　“呵呵，赫承，来，说说你长大了要做什么？”大汗心中一动，将儿子抱上膝盖。
　　“赫承要做像父汗一样的英雄，成为这草原上最强的王者！”
　　“好，好。你会是图拓木的骄傲。”
　　***
　　祭祀过后，公子们有三日时间和母亲团聚。晏因为是三公子的跟随，职责所在，只匆匆和家人见了一面，便又回到骊妃的毡房待命。
　　骊妃是个美丽的女子，秉承了家族高贵的血统。她那日见了晏脸上的伤，唏嘘不已，便要儿子向他道歉。
　　“赫承，你太不像话了，你叫晏以后如何做人？”
　　“男子脸上多道疤又何妨？又不是大姑娘家。”三公子瞧了一眼晏，虽然心中已有愧意，但却拉不下脸来道歉。
　　“你何时变得如此混账了！”骊妃一时气急。
　　“我一直如此混账，母亲难道是第一日知道吗？”赫承瞧见母亲眼中竟露出失望痛心的神情，心里纠结，负气冲撞起来。
　　“你还不知错！”骊妃一时失控，抬起手给了赫承一巴掌。这是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出手打了宝贝儿子。
　　公子晏急忙跪在骊妃面前，赫承跌跌撞撞倒了下来。
　　骊妃叹了口气背身离去。
　　“三公子……”晏伸手去扶赫承，却被他粗暴地踢开了。
　　“滚开！”赫承的眼睛红红的，像头发怒的小狼。
　　晏看了一眼赫承，什么也没说，便安静地退了下去。
　　***
　　麝香的味道在屋子里漫开，那个雕刻精美的铜香炉内袅袅飞着青烟。
　　穆沙没有束发，一头长发便如墨般披散开来，神态安然。案几上的白玉酒壶被轻轻提起，他替自己斟了一盏酒。
　　门外一阵窸窣，他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丫头来了。
　　抬起头，笑意盈盈，“夕儿。”
　　“师傅，听说你要去洛都了吗？能不能带我一同去呢？”穆沙的视线透过妘夕的小脸穿向帘外的那道黑影。
　　“不行。”穆沙放下酒杯。
　　“为什么不行？”夕儿撒娇地扑在师傅跟前，拿着小拳头替穆沙捶捶。
　　“因为有危险。”穆沙闭上眼，享受着那小人儿的娇憨。
　　“那师傅也不许去！夕儿不要师傅有危险。”妘夕抓住穆沙的袖子。
　　“师傅这么厉害，又有谁能害得到我呢？”穆沙一把抱起妘夕，任由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将夕儿搂入怀里的瞬间，他弹指向外间飞去一颗棋子。
　　“咳咳。”帘子外有人跌撞的声响，同时传来一阵咳嗽声。
　　“夏侯叔叔！”妘夕听到声音从穆沙怀里挣脱，奔了出去。
　　“夕儿，我没事。不小心——跌倒了。”夏侯安俯身对妘夕说，“你先到外边找朵雅姑姑玩去，叔叔过会儿来找你。”
　　“恩。”妘夕点头，又回头有点不安地望望穆沙，她总感觉师傅和夏侯叔叔之间有什么误会，每次他们在一起的氛围很是奇怪。
　　“你还没死呢，很好。”穆沙也不理夏侯安，复又自斟自饮起来。
　　“托你的福，一时还死不了。”夏侯安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挪向案几。
　　“我日日担忧，怕哪日出了小小的差池，你一命呜呼，夕儿可就伤心死了。我不想让她伤心，所以，你最好不要死。”
　　穆沙替夏侯安斟了一杯酒，笑道，“真想不到，我和你还有一同喝酒的一天！”
　　夏侯安额上青筋暴突，愤然将酒朝穆沙脸上泼去。酒水打湿了穆沙的眉眼，滴下的酒渍顺着脸颊流入脖颈。
　　穆沙却不恼，眯着眼看向夏侯安。“过几日我便要去洛都城，去觐见你们高贵的皇太子殿下，你可知当今大殷太子是何人呢？”
　　夏侯安抿嘴不语。
　　“六皇子殷恪。你应该很熟悉这个名字才对。”穆沙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那张苍白的脸孔，“你不高兴吗？他可流着一半你们夏侯氏的血，你的亲外甥将是大殷未来的帝君，你的妹妹早晚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皇太后。”
　　夏侯安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朝帐外走去。
　　“将你的药拿去！”穆沙将一个碧色小瓶扔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