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纨绔子弟 ...

  •   大殷册封皇太子的诏文很快传遍四海八荒,远在千里之外的岚夏、齐鸾、北崇等邻国具收到了消息。按照惯例,正式的诏书也会随后送到,到时候各国都会派出使节入洛都朝贺,以示敬仰之心。
      岚夏自上次战事得了龙牙关之后,大汗已与洛都签了和解书。虽然草原的主人们野心勃勃,但从地域和疆土上比,大殷仍旧是最强盛的国家。上百年来,洛都的帝君们也未尝不想将周边被称作“蛮夷”的地方一举攻破,收为己用,但一直未尝所愿。
      大汗的大帐是所有的毡房里最华丽奢侈的,妃子的帐篷们依次按序,临着大帐。而王爷、王子、公子的住处则离得较远。岚夏的规矩是男孩满了八岁便要离开母亲的住处,搬到赫羊城去独自居住。有专门的师傅教授他们功课和骑射之术,师傅受了大汗之命,可以教训甚至罚责不上进的人。一直到成人礼毕,这些王孙贵族子弟才可以离开赫羊城。期间,唯一可以出城的日子便是每年夏日的祭祀大典。
      这一日,正是赫羊城内开集的日子。
      牧民们拿出各家的存货到集市上做买卖,各式各样的皮毛,新鲜的野猪肉、鹿肉一溜排开,甚至还有来自邻国的新奇玩意儿。
      “驾——驾驾——”一阵旋风似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还未看真切人影儿,便搅乱了整个集市。晒鹿肉的台子被掀翻了,一些干果干菜撒了一地,差点被马匹撞到的小女娃哇哇大哭起来。一旁的花白胡子的老人赶紧捂住了孙女的嘴。
      等到那一群人驰过,扬起的烟尘很久才散去。
      “哎,这群纨绔子弟……”有人嘴里嘟囔了一句,随即被婆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混说什么呢,你不要命了。”
      这个叫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神”便是大汗最宠爱的妃子的儿子。赫承,岚夏的三公子。这个生来就得到万般宠爱的孩子今年刚满十岁,在他的世界里,他的心情便是王法,便是天理。到了赫羊城,没了母亲的管束和父汗的威慑,他更是肆无忌惮,蛮横放肆。
      其他同宗族的贵族虽颇有微词,无奈谁叫公子赫承是大汗最爱的孩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天运。所以都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只怕自己哪天惹了三公子不高兴,莫名其妙便挨了皮鞭。
      教授三公子的师傅耶木祁对他也是又爱又恨。这孩子却是天资聪颖,体格奇健,无奈太过骄纵跋扈,目中无人。虽然得了大汗的命,他也不敢真的抽打赫承,每次他惹事回来不知悔改、又做出一副“你来打我呀”的表情时,师傅气得胡子发抖却迟迟不肯落下手中的皮鞭。赫承便无耻又得意的笑了。
      公子赫承来了两年,全城的百姓都怕了他。
      “那个废物,不用理他,咱们走!”空旷的草原上疾驰着几匹骏马,为首的孩子一身华服,精心编制的发辫乌油发亮,一根黑色绣着朱雀图腾的发带在风中飞扬。只见他微眯着双眼,满脸不屑地瞧着身后数十丈远一个不慎坠马的少年。
      “这个……”随后跟着的另一个紫衣少年为难道,“公子颛怕是摔折了腿骨,还是叫图夜回去驮了他来吧。”
      “混账!图夜,你敢违抗本公子的命令!”少年皮鞭一扬,便叫不远处的蓝衣少年垂了首。
      “还有你,公子晏!”赫承扬起嘴角对着紫衣少年说,“本公子的身边不需要废物,你最好谨记。你若再违拗本公子,就不用再跟来了!”
      公子晏比赫承年长两岁,性格隐忍却处事稳重。他是三公子的陪随,并非图拓木一族,因祖上建过功勋,被当时的汗王封了世袭的侯,因此才有机会来到赫羊城。虽然亦被尊称为公子,但他却很明白君臣的道理。很奇怪,众人中数公子晏最独善其身,也不仗势欺人,喝酒寻乐,亦不巴结奉承赫承。他只安安静静跟在三公子的身后,尽他陪随的职责。
      “三公子,这里人烟稀少,今日赫羊城的百姓都在赶集,无人发现公子颛的话他便会遭了野狼……”公子晏语气平静地迎上赫承不耐烦的目光。
      “哼,看来你是将本公子的话当耳边风了。”赫承恼怒晏居然为了那个蠢货两次违背自己的话,便狠狠道,“他的生死与我何干,他被野狼吃了也是他无能……”
      “可他是你哥哥!”公子晏第一次打断赫承的话,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赫承习惯了别人对他俯首帖耳,没有人对他说过“不”字。有那么一瞬间,他倒忘记了自己该如何回应,怔在那儿。
      “啪!”扬起的皮鞭从胸口扫过,甩起的末梢飞过脸颊,公子晏的左脸便血肉模糊。炎热的空气中,赫承闻到了血腥味。
      “图夜,咱们走!”赫承收起马鞭,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他第一次出手打了晏,就差点将他毁了容。
      晏捂着胸口慢慢走向远处,鲜血顺着脸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烟弹……
      三公子赫承等一干人是奉命回去参加祭祀大典的。据闻今年的祭祀过后,大汗还将任命出使大殷的使臣。
      就在奔出十里路之后,赫承发现身后有匹马在奋力追赶。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却将手一挥,命令大家全速赶路。
      终于,公子晏还是凭着过人的骑术赶上了赫承他们。他喘着粗气,紫色的锦袍被抽出了口子,隐隐渗出血水来。脸上的伤疤触目惊心。他没有开口,依旧静静地跟在赫承身后。
      “就算你的骑术再好,本公子也不相信你可以将巴达送回赫羊城之后再追上来!”
      “我没有将二公子送回赫羊城。”公子晏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哦?很好,哈哈。”赫承拍手笑道,“你终究还是识时务的!”
      “我自有我的原则。”公子晏抬起头,阳光下,那张清隽的脸庞漾着光芒,叫人不忍去看。
      “你的脸……”赫承真真切切看见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他真的看不透晏心里在想什么,他的谦恭他的隐忍,他不必如此的。
      “你为什么不躲开?!”赫承叫到,眼中依旧是怒火。
      ***
      妘夕第一次看到如此盛大的仪式,如果不是朵雅姑姑事前告知,她无法想象这居然是个祭祀,类似于大殷的祭祖大典吧。
      只觉得周遭的舞者念叨着她听不甚懂的词句,不停向天放歌,并不断变化着阵势和姿势。一群群诵经的和尚穿着袈裟,口中念念有词。满眼是赤色的三头朱雀的图腾,仿佛随着翻滚的旗幡,那鸟便要活了过来,振翅而去。
      整头的牲畜被一一抬放在祭台上,高高的青铜炉内火光熊熊,焚香袅袅。
      妘夕看得有点傻眼,这一切的一切是如此新奇,是她从未看见过的。每一个人的脸上庄严肃穆,随着音乐的节奏伏地叩拜、起身、叩拜。她远远望着主祭台,想透过那如浩瀚云烟的旗幡,望见她熟悉的身影。可惜,却是什么也瞧不真切。想起师傅的嘱咐,她也只敢远远看着。
      突然,肩上搭上一只手,妘夕一惊回头,却是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人。
      “你是谁?在这儿做什么?”那人盯着妘夕的眼睛问道。
      妘夕看着那人模样和身高,像个少年,虽然蒙着脸,露出的眼睛却清澈明亮,不像是恶徒。幸好一年多来她已经随朵雅姑姑学习了岚夏的语言,平常对话已经难不住她,便壮胆道,“穆沙,穆沙王爷……”
      “你是图拓木穆沙那边的人?”少年将手松开,稍稍退后了一步。
      “是。”妘夕见那人听见师傅的名讳似有几分恭敬的模样,稍稍安心。
      那名少年正是公子晏,祭祀大典只允许拥有图拓木一族血脉的男子祭拜,就算是封了王侯的贵族,也是没有资格的。所以他也只有在远处候着,恭候三公子礼毕。不想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女娃,看穿着打扮也是不俗,只是她口中说出穆沙两字倒叫他意外,那个冷血又热衷研毒制毒的七王爷帐内何时多了个小女娃,倒是奇闻了……
      “这儿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吧。”晏微微欠身。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妘夕站起来问道。
      “离敕晏,三公子的陪随。你不必害怕。”晏心想离祭祀仪式结束还有一些时间,先送了这个丫头回去也不迟。
      “你若摘了蒙面的布,我便随你回去。”妘夕一时好奇,想不明白这个少年为何大白天蒙着脸。
      “我怕吓着你。”晏轻笑出声。
      “我才不怕。难不成你是丑八怪。”妘夕话音刚落,公子晏便将黑布扯去,一张清秀的脸庞,只是左脸一道新结了痂的疤痕从耳朵根那儿几乎蔓延了大半张脸。
      “天那,伤口还在渗血!”妘夕捂住嘴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为自己刚才的失言感到羞赧,“你随我去大帐吧,朵雅姑姑有办法治你的伤。”
      “不碍事,只是皮外伤而已,结了疤便会好。”晏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不然你的脸会毁了,你一点都不在意吗?”妘夕对眼前的少年多了一份同情,他平静淡然的神情倒叫她不由想起夏侯叔叔来。便执意要他随了她同去。
      还没到大帐,朵雅姑姑便迎了出来。
      “夕儿,你又偷溜出去了,这位是……”
      “他叫离敕晏,是三公子的陪随。”妘夕从身后拉过晏的手,对朵雅恳求道,“姑姑,你能治好他脸上的伤,是吧?”
      “奴婢拜见公子晏。”朵雅一听,赶紧上前行礼。
      “姑姑何须多礼。”晏上前制止了朵雅。妘夕只当晏是个陪随,这会儿见姑姑竟然口中说着什么公子,倒弄糊涂了。
      三人来到帐内,朵雅给妘夕和公子晏端了茶。又去里边取出药箱来。她仔细检视了晏脸上的伤口,应该是皮鞭抽打的,一些皮肉都翻在了外边。又值夏日酷热,汗渍浸润,伤口愈合的很不理想。
      朵雅从一个白瓷瓶里倒出一些棕黄色的液体,用干净的布帛蘸了一点点涂在伤口上。药汁碰触到伤口,钻心的疼。晏忍不住轻哼出声。
      “忍一忍,马上就好。”朵雅看着眼前少年俊朗的容貌不禁在心里惋惜,好好的脸居然被打成这样……哎,除了那目空一切、蛮横无理的三公子,估计也无第二人做的出此种事情了。朵雅心里猜到了八分,便也不问这伤如何得来,就算问了,公子晏也是不会说的。
      清理干净了伤口的脓血,朵雅对妘夕说,“上次王爷送夕儿的绿荷膏,不知夕儿可舍得拿出一些来?”
      “这是何话,我这就去取,夕儿留着也无用。”妘夕跑去翻箱倒柜了一会,举着一小盒东西跑来了。
      “将这个绿荷膏涂上,再用滚水里烫过晒干的绵帛裹住伤口,不消七日,便能愈合。”朵雅对公子晏示意让他躺下敷药。
      脸上传来一阵阵清凉的感觉,一股好闻的薄荷味中似乎又夹杂着雪莲的清香,指尖过处便没了方才热炙的疼痛,似乎一下一下抚平了伤口。晏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却是妘夕柔嫩的手指舀一块绿荷膏正往他脸上涂去。她的小脸那样近地靠着他,晏甚至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花香。凝神回来,正对上那对漆黑如潭水的眼睛,一笑,便如春风般暖了他的心口。他想起了他的小妹,也是那样柔嫩如藕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叫唤着 “哥哥”……
      “公子晏,可以起来了。”朵雅包好伤口对晏点点头。
      “哈哈,姑姑,你将离敕晏包成这样,他如何进食?”妘夕瞧见了大笑不止。
      “你看这儿。”朵雅示意妘夕看仔细了,原来那遮蔽伤口的绵帛上被姑姑缝上了两根带子,打了活结绑在耳后,取下进食是十分便捷的。
      晏拜谢了朵雅和妘夕,听到祭祀结束的号角响起,便匆匆告辞离去。
      “夕儿,快将绿荷膏收好吧,那可是王爷花了三年时间才集齐了所有药草和药引,得来十分不易。”朵雅见妘夕竟然将药膏随意丢掷,忍不住轻轻摇头。
      “师傅也未说这东西有何用处,只叫我好生收着。姑姑,这可有神奇之处?”
      “难怪你如此大方,原来竟也不知道自己收着宝贝呢。”朵雅笑道,说与妘夕听,“这药膏只要及时涂在伤口上,便能加速愈合,且不留疤痕。”
      “真的?”妘夕听了赶紧将绿荷膏揣入胸口,“那么离敕晏的脸也会全好吗?”
      朵雅点头,“他恢复九成应该不是问题。”顿了顿又说,“你可知道三公子?”见妘夕摇头,便和她讲了有关赫羊城的事情,以及公子晏的家世背景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纨绔子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