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枯木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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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雨知时节
有人在峨眉山下种下一棵桃树，赶在花朝节前来找我借场及时雨。
不巧的是，当时我闭着眼正给新来的小仙倌指路：“蓬莱山啊……从我这山头出去东行十里，北行三里，在面前的菩提树下乘卯时第二十七朵祥云……”
我翻身欲入梦，却被一阵清风吵醒。那风挟着醉人的桃花酿香，直扑进我怀里。
我微微仰视，来人摇着把桃花扇，扇柄下坠着的桃花扇坠晃啊晃，快要晃到我心里去。
他开口向我求场雨，为他新种下的桃树，就在峨眉山下，在我的地盘。
我歪着头想了好久也没能想起他的仙讳。可他一双秋波婉转的含情眼看着我，着实让我难以拒绝。
“是新上任的花神。”花告诉我的。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细雨斜风，润物无声。
“二月十二，人间花朝，望君赴宴，莫失莫忘。”是他托花传给我的。
?花飞正春风
二月十二，百花诞辰祭花神，人间称“花朝”。
峨眉山下的那一树桃花开得正好。
灼灼其华，灿若云霞，风过落红雨，花飞正春风。
人们在树下设祭台，摆香糕，点香烛，祭拜花神，祈求祾福。
熏香娉娉袅袅随风吹到峨眉山。正好落到我目光所及处。
我招云作裳，踏春而行，往青石板路深处，行至烟火人家陶然处。
刚及笄的女儿家将裁好的五色彩笺结在花枝上，谓之“赏红”。朱桥下，落英随流水，几盏花灯漂曳。三五雅士溪边畅饮，高吟竟日，作对题诗。乌云踏雪倏尔扑蝶，惊得蝶随花飞。
春光大好。
祭拜过花神后，我转身就看到他正展开扇子，遮住嘴角的笑，可他碧波婉转的眼藏不住笑意。
祝神庙会开始了。少女们扮作十二花神，折柳洒水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熟。
我栖在小楼上，挑帘斟酒赏百花，盏酒香盈袖。抬眼一看就是花神本人，他笑得比狸子还狡黠。
“称觞祝嘏，长乐未央。”我道。
今日也算是他的生辰，我理应如此。
举杯，对酌。
流云经行，佳酿入喉，仿若要把时光定格。
“赠君春光，岁岁长见。”他道。
?华胥一梦
椿老白驹随，峨眉庙会一别已逾千年。
我在峨眉山上昏昏沉沉入梦多年。
梦里不知身是客，应是华胥一梦，或是庄生梦蝶。别后多年我只做过一个关于那年祝神庙会的梦。我徙越八荒四海，悠悠转转又梦回峨眉山下。
大雨如注，雨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带泥水花，湿染我的衣角。
他站在花神庙前，展扇挽了个好看的扇花，凝视着我，临去秋波。
我跪在花神庙前虔诚拜谒，不知是在拜天道神佛还是……
在拜他。
雨声将他的身形虚化，仿佛是要羽化离去。
天道茫茫，诸般玄机不可窥。有所得，有所失。
“等我。”他的影子消散了，只留下一地落花、同我，终于归寂。
“哪儿有什么岁岁长见……”我喃喃自语，在雨中伏低，从未如此狼狈。。
大梦惊醒，起坐难平。
我心中的桃树一夜凋敝，自此再没管过山脚下的那棵桃树。
?枯木逢春
我在峨眉山度过了漫长的轮回，惯于黄粱影下见众生。
又一年花朝，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素手折枝，花落飘飏，仿若记忆回溯至旧年岁。
我在峨眉山上数行过的流云，撷松花酿清酒，舀春水煎新茶，闲时听狐狸讲人间姻缘，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便斜斟半盏，有一口没一口呡着。
狐狸见我散漫，气鼓鼓抱着他的一堆红线和故事离开。
“这世间最不差苦情人。”我如是想。想着想着只觉脸上一片温热，竟掉了几滴稀罕眼泪。
醉意上来，我半卧在枯树下昏昏欲睡，抬眼看到这枯树，思忖今年要再不结芽就把它给连根拔起，他要再不回来我便入梦沉沦。
闭眼眯了不过两刻，耳边响起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把我吵醒。
我兀自懊恼，却听到折扇破开沉闷春光催起暖风，风里弥散着桃花酿的酒香。
我猛然抬头，就见那人正摇着把桃花扇，笑盈盈看着我。
扇柄坠着的桃花扇坠晃啊晃，直晃到我心底。
我守着一棵枯树，等到了枯木逢春。
于是万物润泽，春意盎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枯木逢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