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越人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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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闲来新学了个长花生草的小术法。只可惜南山四季长春。越无处施展，只觉无趣，便揽了朵云游历凡间山河去了。行经峨眉山时，越想起雨神在峨眉山避世千年，欲乘闲偶访，却见山脚下枯死了一大棵桃树。
越心下疑惑，峨眉处处是春景，独这一方天地衰败凋零。他随手捏了个诀，正好用上那草木蔓发的术法。
于是雨濯春尘，枯叶凋落，风传花信。料峭歇，暖意盈，花满压新枝。飞花微雨，山色缥碧。
日中晴未起，枕上闻语声。
当花惊惊乍乍来告诉我山脚枯树开花时，我斜卧在冷竹床上睡得迷糊。梦里我又回峨眉山下，柳絮漫天。我坐阁楼里，半卷珠帘，斟酒看花，一切恍若当年，却独缺了那树桃花。
花的声音在我耳边越来越明晰，打碎了我沉浸数纪的黄粱梦。
我拢了件大氅，乘祥云而去。刚到山脚，就看见那孔雀像是回到了自己山头般自在，坐在阁楼里自顾自斟酒喝。他半解外裳，从小轩窗探出头来半眯着眼看我。
云窗阁楼，我同孔雀对坐。我思忖峨眉山少有闲客拜访，这枯树开花的幺蛾子八成是他搞的。我忽而想起民间有句话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看应是花神种树，雨司灌溉，孔雀坐享其成。我忽而又想起花神来，他偷偷在初春某日的峨眉山脚种下一棵桃树，我的地盘，厚颜无耻找我借雨，邀我同赏花朝。
而今孔雀施个小法术，就拨翻了我一汪回忆。我忽而又觉得孔雀很面熟，应是曾经有过不浅交情。但时岁消逝不入仙人眼，活得越久越发与世无争，我在峨眉山蜗居多年不问世事，像是被涤净了生平过往，抹平了岁月记忆，现今连昔日同窗的面貌都记得模糊，故而忘了何时结交了某只孔雀应是理所应当，情有可原。
酒酿入盏的声响将我从思绪中拉回。越抬眼冲我笑了笑，将酒樽推给我。我微微发愣，只因孔雀眼角的笑意同花神三分相似。越却神色如常，此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我同他是经年未见的故友。我抿了一口花酿，他又冲我笑了笑，笑意直达眼底，一派清明。之后他缠着给我讲南山风景异兽。南山地广物奇，有白耳状如禺的狌狌，首如白马尾若赤虎的鹿蜀，鸣如牛音的鮭鱼，形如九尾狐音如婴的青?。美景亦不负人，舒望皎皎，列宿荦荦。青翰棹舣，云和空桑。金玉遍地，花木常在。亦有雾阁云窗，阆苑罗布。
我不以为然。峨眉山小却灵秀。啁啾落林隙，双燕衔泥边。红渠照方塘，虾鱼戏莲间。银烛暖流光，狸子扑流萤。枝上层层雪，鸟兽作语轻。万物有灵。
我突然有些哑然，各山之趣入各眼，大抵都是一个习惯使然。那孔雀见我不出言语，停下了开开合合的嘴。他凑过头，满襟酒气，我看见他面色有些发醺。越突然开口问我：“我的尾羽，好看吗？”说着衣裳下显出一尾流光溢彩的覆羽，如一柄碧纱宫扇，抖得沙沙作响。我蓦然想起这孔雀是谁了。
越是天地间所剩无几的越鸟神，越鸟最是爱惜骄傲他那一尾长羽，因得尾羽展开状若碧纱扇，故仙讳曰越人扇。生性通灵，号百鸟，御草木。如此，枯树开花于他而言绝非难事。但我不解的是，越应枕在云端，栖在琼宫玉宇，而不是来我这一方山头大费周章寻我喝这忘忧汤喝到不胜桮杓。
醉后不知斜日晚，绿窗春与天俱暮，初暗疏雨又添新凉。我拖着不省人事的越回到我山上的小竹舍。稍作沉思后给竹床铺上薄毯，将越搁在床上。越困在梦里说着胡话。我听见他嘟囔了一句：
“我的尾羽到底好不好看……”
“应是好看的。”我答道，合上竹门挡住细雨春寒。
灯火葳蕤，我伏案提笔写下信笺。
“吾友，今日桃夭甚娇漫……结识一故人……”
青鸟传信到远远方，愿将我的信笺送往花神住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越人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