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 为什么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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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一出口，三族老一家皆变了脸色。
旁人他们不清楚，但陈掩浓对陈熙元的无条件服从，那是人尽皆知。
纵使已经完全标记，只要陈熙元说一句‘不愿意’，又或者只是简单摇个头，这场婚事就是板上钉钉的告吹。
因此，没等陈熙元开口，高夏便万分急切地走上前，伸出手，喊了声‘熙元’。
可没等她碰到陈熙元，陈掩浓便以从未有过的凌厉姿态，抬手挡住，截断她的话语。
陈掩浓掀起眼，漆黑的瞳孔里，是渗人的冷漠与警告。
她说：“我在问我姐姐。”
焦急的情绪凝在脸上，高夏惊愕地看向陈掩浓，却在视线相对的瞬间，心头因害怕一颤。
倪艇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扬扬眉，注视着陈掩浓的眸光里，也带上几分惊艳。
各色的目光落在陈掩浓身上，可她却完全不在意。
她重新看向陈熙元，语气放软，但坚定未移分毫。
她再次询问：“姐，你愿意吗？”
陈熙元看着陈掩浓，慢慢的，她又将视线从倪艇、高夏、三族老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垂落在被单上的双手缓缓攥紧，陈熙元收回视线，缓缓垂下头，露出半点苍白、脆弱的脖颈。
寂静片刻，沙哑艰涩的声音才自垂落的长发后扬出。
陈熙元疲惫极了：“婚姻大事，给我点时间，我让想清楚。”
一听这回答，高夏顿时不满：“不是，熙元，我们都已经——”
“——可以可以。”
三族老的妻子赶忙拦住高夏，她递给高夏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旋即笑吟吟地走上前。
“熙元说得对，婚姻大事，是该好好考虑清楚。”她说，“而且眼下重要的是熙元的身体，刚被标记，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
说完，她暗中肘了肘三族老，示意他开口。
接到暗示，三族老连连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他讨好地看向倪艇和陈掩浓，挤出一个笑：“确实是我们太心急，没考虑到熙元的身体情况。”
陈掩浓垂着眼没接话。
三族老嘴角的笑一僵，可很快，他便清清嗓，继续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先不打扰。”
他转头看向陈熙元：“熙元你好好休息，也好好想想，三爷爷相信你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高夏也终于冷静下来，走上前，低声喊了句‘熙元’。
陈熙元眼睫微颤，但还是应了一声。
“熙元，我爱你，所以我愿意等你想清楚。”高夏说，“但是标记后会有一些附加反应，我希望你不要因此硬抗。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陈熙元垂着头，几秒后，她才幅度很小地点点头，说了声‘好’。
送走三族老一家，陈掩浓立即关上房门，想再将当天的情况问得更清楚些。
可陈熙元的态度却十分冷淡，甚至带了点说不出的古怪。
她直接无视陈掩浓的着急和关心，只丢下一句‘累了’，便扯过被子，将自己封闭起来，完全拒绝交流。
可当陈掩浓说要送倪艇离开，她却噌的一下从病床上弹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陈掩浓，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一听见这话，陈掩浓顿时将倪艇抛之脑后，敷衍地对倪艇说了几句后，转头跑回陈熙元身边，对她左问右看，关怀备至。
看在陈熙元身体不适的份上，倪艇不与这两姐妹计较。
更况且，她也确有要事亟待处理。
雪崩的原因探查，她的伤情汇报，以及因她易感期而引发的混乱...
许许多多的事，倪艇都要一项项处理、善后，以免落下不必要的把柄和口舌。
虽然事务繁琐，但菽丘星的情况、居民的胆识和眼界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打个巴掌、再给颗糖枣，倪艇恩威并施，没有人再敢有异议。
事情结束后，菽丘星的人还要感谢倪艇的高抬贵手，不再追责问罪。
臭烘烘的人群自议事厅散去，倪艇一秒都不愿多待，转身疾步朝房间走去。
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为倪艇隔绝出独处地带。
她从口袋里翻出沾有陈掩浓香气的帕巾，捂在鼻子前，猛吸好几口，才将堆积在胸腔里的躁郁和恶心压下。
可喘息不过片刻，追魂般的敲门声便自身后响起。
珍妮的声音自门后传来，她说：“倪长官，薇薇安求见。”
倪艇烦躁地皱紧眉，心里低骂了声脏话。
深吸一口气，待陈掩浓的气息灌入肺腑，她才将手帕放回口袋，转身走向沙发。
“进来。”倪艇说。
房门被轻轻推开，薇薇安缓步走来，屈膝行礼。
“倪长官。”她说，“我来向您汇报雪崩探查结果。”
倪艇靠坐在沙发里，抬手示意。
薇薇安将文件交到倪艇手中，恭敬道：“据我和随行军队的双方探查，此次雪崩为自然因素导致，并非人力影响。”
倪艇翻看着调查报告，耳边是薇薇安平稳的解答声。
其实她很清楚，雪崩这种事基本上不可能是人为造成。就算有，菽丘星上的这些人也没这个胆子。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毕竟古娜的势力可是遍布整个联邦。即使她因拒战而遭人唾弃鄙夷多年，但联邦星系里，还是有不少人誓死效忠、追随她。
因此，倪艇不敢去赌，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倪艇的指尖在文件上轻点。
正当她思索时，珍妮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晚餐送来了。”
倪艇的思绪被打断，但她却并未恼怒。她的视线看向食盒，嘴角在不知不觉中带了点笑意。
她问：“她人呢？”
珍妮垂下眼：“没来，是马送来的。”
倪艇嘴角的笑意消失：“又没来？”
珍妮不敢回，只能岔开话题，问：“现在用餐吗？”
倪艇盯着食盒看了会儿，冷呵一声。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手将文件递给珍妮，吩咐道：“移交主星核查。”
珍妮立即将文件接过，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肴一盘盘摆开。
熟悉的餐具、熟悉的香味，薇薇安站在茶几前，攥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
珍妮将瓷筷递到倪艇手中，躬身后退：“我先去联系主星。”
倪艇点头，提筷夹了片厚切的三文鱼。
白色的裙摆消失于门口，黑色的暗影随即钻入，贴着墙边，一路流走于倪艇身后的阴影之中。
薇薇安不动神色地收回视线，低声道：“倪长官，您要我们在雪山上找的人，我们都已经找到了。”
倪艇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问：“他们怎么样？”
“已确认死亡。”薇薇安说，“尸体正摆放在跃迁舰里。”
说完，薇薇安将手中的第一份文件递到倪艇手边：“这是从他们大脑芯片里提取出来的数据，里面有详细的死因记录。”
倪艇放下筷子，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
薇薇安退回原处：“已经确认没有复活的可能性，所以您看尸体应该怎么处置？”
倪艇扫了两眼，随后便不感兴趣地将文件丢到一旁，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她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薇薇安垂下眼，明白了倪艇的意思。
没有怜惜，哪怕暗卫们是为了追随、保护她而身亡，也没有换来一丝优待。
他们最后归宿的定夺，甚至没有倪艇眼前的食物重要。
这并不是薇薇安第一次见识到大家族掌权者的冷酷。
可每一次，她都会因这些人的无情和冷漠而感到遍体生寒。
薇薇安闭上了眼，那个被强硬压制住的念头再次涌上大脑，并以不可阻挡之势，摧毁掉所有理智。
倪艇看她一眼，问：“还有什么事？”
薇薇安深深吸了口气，害怕和紧张叫她全身血液逆流。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下定决心，抬起眼，看向倪艇。
“倪长官。”薇薇安开口，“我想和您谈一谈，有关掩浓的事。”
倪艇眼底的不耐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晦暗。
“掩浓？”倪艇咬着这两个字。
她慢慢地将鱼肉浸入刺身酱油，看似随意问：“你想谈什么？”
薇薇安嘴唇轻轻颤抖：“倪长官，掩浓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最了解她。”
倪艇静静听着，注意力全在在酱油里翻来覆去的鱼肉上。
薇薇安努力稳住声线：“掩浓她只是一个平庸的Beta，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脑子。自您抵达菽丘星后，她也多次惹您生气。”
“这次的事情是意外，但好在掩浓是Beta，标记很快就会消失，不会给您造成额外的负担。掩浓她也不是拎不清的孩子。”
倪艇嘴角的肌肉缓缓收紧，整张脸依旧是面无表情，可在光影之下，却透着一股冷厉的阴寒。
她将鱼肉砸进味碟里，放下筷子，身体慢慢靠进沙发里。
“薇薇安。”倪艇眼眸微眯，“你到底想说什么？”
薇薇安的指甲掐入手心，她咽了咽嗓，在倪艇的注视下，跪了下来。
“倪长官，掩浓蠢笨，也没那个福气。我想，她不适合陪伴在您身边。”薇薇安说，“而且，她劳作的役期未满，我请求让她即日启程，返回边荒。”
薇薇安坚定的声音砸向空中，却又在长久的死寂中，垂落地面，摔的七零八落。
倪艇姿态随意地靠坐在沙发里，垂眸，凝视着跪在地面上的薇薇安。
她一字未说，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仅仅只是落下一眼，便叫薇薇安冷汗直冒。
最不想看见的情况，最终还是发生了。
薇薇安的心脏猛然沉坠，她抬起眼，惊怕又祈求道：“倪长官，我——”
“——薇薇安。”倪艇缓缓坐直。
她双手交叉，手肘压在大腿上，如同从暗林中探出半边脸的母豹，带着渗人的危险与威压，警告着试图侵犯自己地盘的外来者。
而在倪艇的眼神下，薇薇安早已害怕的双手颤抖。
倪艇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薇薇安，同时，她重新拿起筷子，将那块浸满酱油的鱼肉沾上芥末，送入口中。
慢条斯理地咀嚼完，她才夹起另一块。
“薇薇安。”倪艇又喊了声。
薇薇安惊起鸡皮疙瘩，但她不得不应声：“倪长官。”
倪艇没看她，专心沾着酱油：“你被下放到菽丘星多久了？”
薇薇安咽了咽嗓：“十九年。”
“我记得你的流放期是二十年。”
“是，您没记错。”
“我也记得，你当年是因为替人顶罪，而被流放。”
薇薇安瞳孔一紧，几秒后，她仓皇失措地抬头。
倪艇依旧没给她任何眼神，自顾自道：“那人替你生了个孩子对吗？”
“如果没记错，那孩子好像和陈掩浓差不多大？”
薇薇安双腿一软，手膝并用地爬上前：“倪长官！求您——”
“——嘘。”倪艇轻飘飘扫去一眼，“我问、你答，不要做多余的蠢事。”
薇薇安祈求的话语，阻拦的手都卡在空中。
她泪眼盈盈地看着倪艇，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是的。”
“和掩浓差不多大。”
倪艇一挑眉：“只剩一年，你就可以回去一家团聚。我相信，你一定不想这一年的时间里，出现什么意外。”
唰的一下，薇薇安脸上的血色退尽。
倪艇的话犹如一颗长钉，不分由说、极其粗暴地锤进薇薇安的脑子里，将她的大脑分成两半。
一半是在主星等待自己将近二十年的家人，另一半，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如同亲生女儿般的陈掩浓。
血肉相连的鸿沟将两者分开，撕出钻心的痛。
薇薇安的下颌开始不受控的颤抖，她攥紧手，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这种境地。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呼吸着调整表情。
“倪长官。”薇薇安紧咬齿关，“我不明白。”
倪艇享用着晚餐，头也不抬道：“不明白什么？”
薇薇安问：“为什么一定要是掩浓？”
倪艇没回答，只是夹着菜，漫不经心地抬起眼：“你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但事到如今，薇薇安只能硬着头皮说：“不管怎么说，掩浓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做长辈的，不求她过上多富足的生活。”薇薇安语气里带了点哽咽，“她平安、健康就好。”
倪艇冷呵一声：“所以你是站在陈掩浓的角度，以她长辈的身份来问的，是吗？”
薇薇安垂下眼，不敢与倪艇对视，但态度已然明确。
“倪长官，掩浓是个好孩子，她受不住您的喜欢。”薇薇安说，“如果您真的有需要，不管是菽丘星，还是主星，比她更讨人喜欢的多——”
“——薇薇安。”
倪艇将筷子狠狠戳进碗里，发出咚的一声重响，像是法官砸落的审判锤。
她声音里淬着冰寒：“我看你是在菽丘星待久了，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忘了。”
薇薇安身体下意识地朝上一弹，紧接着又砸落在地。
在炸开的嗡鸣声中，薇薇安突然意识到一点，一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事实。
倪艇用筷子指着她：“你要是真想当陈掩浓的长辈，我可以满足你。”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主星的公民。”她说，“你是私人星系菽丘星的居民，是我们倪家豢养的牲畜之一。”
‘牲畜’二字狠狠地砸进薇薇安脑中，砸碎那半边装有陈掩浓的大脑。
“不！不，倪长官！”
薇薇安惊恐地瞪大眼，连滚带爬上前：“我不是，我不是菽丘星的居民。我是联邦的公民，我是联邦的人。”
倪艇眸色冷寂：“你现在不说你是陈掩浓的长辈了？”
薇薇安呼吸一滞，犹豫和不舍拉扯着她。
可残忍的现实叫她不得不进行割舍。
薇薇安闭上眼，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菽丘星是倪家的私人财物，我岂能逾矩。”
她垂下头：“抱歉，倪长官，是我出言无状、行事糊涂。”
倪艇并不接受薇薇安的道歉和解释，但她也没心情追究。
她半睨着跪在地上的薇薇安，心底突然涌起厌烦。
“滚。”她呵斥道。
薇薇安试图再说些什么，可倪艇可怖的眼神又叫她赶忙从地上爬起，仓促地行礼后，逃也似的，飞奔出房间。
待薇薇安离开，倪艇终于忍不住，砸了筷子。
碎片四溅，毁掉满桌香气。
等珍妮进来，看见的便是面容阴冷，眸色沉沉的倪艇。
珍妮暗道不好，但她已经一只脚踏进房间，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倪长官。”珍妮行礼，“主星那边——”
“——陈掩浓现在在哪儿？”倪艇突然问。
珍妮静了几秒，回：“在陈家农舍。”
“她今天为什么又不过来？”
“因为陈熙元。”珍妮如实说，“说是陈熙元不舒服。”
倪艇冷笑：“又不舒服，每天都掐着点不舒服。”
珍妮低着头不敢开口。
倪艇一脚将茶几踹翻，在满室的狼藉中站起身。
“备车。”倪艇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陈熙元到底哪里不舒服，能每天准时准点的发病。”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