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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长乐刀兵动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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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事情有了转机,而这个转机,居然是一个小小的人物引起。
“娘娘,淮阴府上门客于升求见。”
我皱皱眉头:“淮阴侯府这几天颇为不宁啊,先是从来不来朝见的夫人来了,再是这种小门客也妄想求见皇后。”
杜若在旁边陪着笑:“这个人是有些来头的,是持着建成侯府的令牌来,不然宫门侍卫怎么会放进来呢?娘娘要不要…”
还没等他说完,我点头道:“即是大哥派来的人,那就一定有事,宣进来吧。”
那家臣进来叩拜,我看他年纪轻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走进正门的时候,竟然吓得瑟瑟发抖。我皱皱眉头,哥哥怎么会用这种人。
“建成侯派来的?”
“回禀娘娘,下臣是淮阴侯府人,淮阴侯门客。因为想要见娘娘,所以去求建成侯帮助。”
“建成侯舍得助你,你倒是有些本事,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下臣,下臣有要事禀报!”
我看杜若一眼,她会意,袖子一挥,众宫婢皆屏去,杜若自己走在最后,轻轻的合上殿门。
他看看左右,像是要确信无人一般,然后急促的说道:“淮阴侯要谋反!”
“我凭什么信你?”
他是早有准备,于是从袖中取出一物呈上,我定眼看去,原来是竹简,打开一看,是一份名册。
“这是……”
“这是参加人员的名册。”
“于升,这里面有公卿三人,中大夫五人,治粟治盐内史三人,其余京畿令,廷尉,卫尉等人若干。你可知道,诬陷其中任意一人,足够夷灭你三族!”
他连连叩首,口称不敢。
我突然笑出声来,他不解的看着我,眼神中的恐惧仍旧没有抹去。
“韩信能谋反,难道管不住自己的家臣吗?这样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让你偷了去!你到底是哪里派来的人,再不说,你连这椒房殿的门都出不去。”
虽然脸带笑意,我的语气却是寒冰一般。这是宫中岁月磨出的威严,吓吓这种人物,应该是够了。
果不出我所料,他颤抖得越发厉害:“小臣…小臣…并不是淮阴侯府中人,但是小臣的兄长是。淮阴侯府要娶小妾,侯夫人相中的女子,是…是……”
“说清楚,饶你不死。”
“诺,诺。侯夫人要为淮阴侯娶一门二房,那女子叫小蓝,是同我一起长大,私下里有过婚约的。我托兄长去求,结果,结果兄长被关起来!这份名册便是兄长早就偷出的,让我拿到皇后娘娘处,或可保命。”
我顿觉蹊跷,刘溯央进宫求恩准纳妾,然后是纳妾引出棒打鸳鸯,再就是门客离心,上告韩信谋反。这一路理下来顺理成章,却似乎太过有理有据,由不得人不疑心。
“你先回去,凭你一面之词,本宫也不能妄下定论。”
那人悻悻告退,我又喝住他,然后说道:“此事决不能与外人道,不然,不说你哥哥的命,连你的命,本宫也保不住。等着本宫的消息就是。”
他面露喜色,再拜退下。
在椒房殿中踱步,连杜若都不敢上前,只是默默垂手立在一边。现在我必须要立刻拿主意。这份名册如果是真,我就可以彻底替换,到那时,整个朝堂,便都会清洗得干干净净。
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宣萧何。
没想到他一来时,亦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
“陛下留下的,限定今日呈上。”
我疑惑:“陛下若是留书给我,为何还要经过你的手?这封书信,你看过没有?”
萧何笑笑,神色中有几分苍凉:“留给我,顺便也是试探我而已。明知是试探,我怎么会私自打开呢?皇后,请你开封。”
拿过桌上的刀,划开最外层的帛布,那居然是一封朱笔写就的诏书,印玺加盖。
“诛韩信,萧何助之。”底下是今日的日期。
第二层白色帛布,详细的罗列着他谋反的计划。矫诏释放囚犯,与朝臣联通逼宫,然后自立,迫使刘邦不得回朝,以关中蜀地为据点,进而南北相抗。写的这些不知真假,但是言之灼灼,足以给人一个理由。
原来,这一切的顺理成章,都是有人预先布局。他在出兵之前,就已经布好所有的局势,只等用我的手,替他沾上这弑杀功臣的血腥。
萧何助之,我呵呵一笑,然后将帛布扔到他的脚下:“萧相,你总以为你躲得过,那你看看,这次的试探,你要怎么躲。”
萧何的脸上血色全无。
“娘娘……”
“不遵便是抗旨,韩信此次,躲不过的。这对我亦没有什么害处。”
他抬起头,绝望的问:“真要如此?”
我笑笑:“杀了韩信,固然要失掉人心,可是有你的帮助,这就是一个绝好的契机,让朝堂上都站满我的人。他利用我,我利用他,有何不对?萧何你可一定要助我。”
萧何摇头:“恕难从命!”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不。
我太过于志得意满,我没有想到,萧何的性子,是宁折不弯的。让他去害韩信,无异于取他自己性命。
“萧何,朝堂上这么多年,你居然还存着本心。你看我,看着汉宫把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一个毒妇,一个皇后,什么都有了,可是唯独缺了善良。”
“皇后可否容臣考虑后再作答复?”
我逼近一步:“只有一个答复,萧何。”
他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十足疯狂,挥着袖子,就像要赶走一只讨厌的蛾子一般:“走开,走开!不!”
我缓缓在他面前跪坐下来。
“如果现在不杀韩信,我和盈儿,不是死于反贼手中,就会死在刘邦手里。你知道吗?他在长乐宫密谋,要废掉太子。”
萧何抬头,半信半疑。
我继续说:“废掉太子,我还有活路吗?轻则冷宫,重则处死。我要的不是韩信的命,我求的只是我和我儿子的命而已。萧何,算我求你。”
他还是摇头。
我最后说一句:“诏书上写的明白,萧何助之,他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士为知己者死,可是我并不想为你陪葬。君权和道义,你必须选定一边。”
然后我起身,走出殿外。
摇头示意宫人不准惊动,我带着杜若一径往漪澜亭走去。
我要让他静一静,我不忍心看着他在我面前落泪。看着漪澜亭的残荷,又想起须儿,这世间,恨我的人太多了,转眼,又要添上无数多个。
宫人沿着石栈走来:“禀娘娘,萧相已经出宫。”
我点头,然后吩咐将我的笔砚取来。
在漪澜亭,写下书信,然后挑一个得力宫人,吩咐送去相府。
“杜若,叫人吩咐宫中尚仪备膳长乐宫,宴乐礼仪一应按照最高规格。你亲自去椒房殿把我的兵符拿来,我在卫尉营。此外,宫中不得走漏丝毫风声,薄夫人处都不得知会。你们分头去准备。”
“诺”
冷风嗖嗖吹着,漪澜亭四面皆空,挡不住风寒,我紧紧披氅,然后转身自去准备。
去完卫尉处,我又备辇出宫,此时我需要的,是吕氏全力的支持。
走到周吕侯府门前,示意宫人不必通报,自己扶着杜若走了进去。
走进内堂,才有奴仆通禀,我不等他们按礼数出门迎接,自己便抬脚走了进去。侄儿吕禄守在旁边,而大哥却是斜在榻上,还挣扎着要扶着奴婢起身。
我连忙快步向前:“大哥!”
一面命令旁边的人按着他躺下,接着,大哥便又是一通咳嗽。
我立刻宣免礼数,杜若代替我扶起吕禄,我早就坐在榻边,执着大哥的手。
“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他虚弱的笑笑:“没有及时通禀,是怕你在宫中担心,哪知你今日亲自来看大哥了。你是不是要有所动作了?”
我点头。
他咳嗽几声,然后说道:“我这个身子,怕是帮不了你。雉儿,我的三个儿子,吕台吕禄都长大了,可以为你效力,产儿虽小,看着以后也当是个可用之才。”
大哥看向吕禄:“禄儿,好好听姑母的话。”
吕禄忙答应:“诺!”
大哥笑笑:“兵符在吕台处,知道你迟早要用到的。”
我含泪点头,吩咐他好生休息。
联通吕氏,就算谋略失当,也可保我和盈儿性命。只要刘邦没有下狠心赶尽杀绝,我就能翻手为云,彻底笼罩整个长安城。
诏令太医为大哥诊病,又流连几刻,然后我才返回椒房殿。
“萧相处有信吗?”
“禀娘娘,还没有。”
“淮阴侯府中我们的人还没有回信吗?”
“没有。”
心中烦躁,想刺绣平静一会儿,却屡屡将绣线打结,险些刺到自己的手指。
天光渐暗,我分派的人已经一一回话,各处俱是妥当。
“御林军悉数待命。”
“北营将士已经环城。”
“侄儿吕台,点兵完毕,随时待命。”
我听完禀报,一个人从甬道走向长乐宫方向,看着那灯火通明的宫殿,已经隐隐听到了丝竹之声。
就在今夜了,萧何,你到底是选择了哪一边呢?
今日大哥问我,赌这一把,到底是否值得。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如实的对他说,只有萧何才能帮助我。我也不知道我布下长乐宫的灯火辉煌,是在等韩信,还是再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