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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宫人加絮念征傜 ...

  •   我看看身上的宫人样式素白丧服,突然想起现在要紧的是回宫换上皇后常服,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臣恭送刘邦出殿后,也开始陆续出宫。
      从长乐宫的西门偷偷走出,抬眼却看见侧边的廊道上信步走来的,居然是周昌。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惶恐,只要我垂目低头跪下行礼,他不会认出。
      于是在他距我几步时跪下,也不管是不是失了皇后身份。我本来不拘那些死规矩。
      他走过几步,突然住脚,像是不可置信的转头看我一眼。我恰好在此时抬头,心知已经被认出来,于是也不再低头。以手加额,匍匐在地上,庄重行了一礼。
      “皇…皇后……”
      “多谢临汾侯搭救我们母子!”
      直到他双手哆嗦着来搀扶我,我才顺势起身,此举并不是要邀买人心,实在是一腔感激无以为报。
      他张嘴还欲说些什么,我低头再一礼,看他一眼以示告辞,便转身回宫以免尴尬。
      周昌是正直之臣,不会到刘邦面前拨弄是非。况且,他看的倒不是皇后的面子,我吕氏还没那个本事收服这样的老臣。他只是不忍见庶子夺嫡,如此而已,这一点刘邦一定深知,所以才会听进去他的话。
      小心翼翼的走着,幸而椒房殿离长乐宫并不远,而且二宫都在昭阳殿的西面,一条笔直甬道联通,比之别处显得幽静一些。
      心里还是后怕的,想着那句“容后再议”。
      没有说打消念头,只是容后再议。就是说要彻底清除诸侯王之后,再做商议。可是我不能等到那时候在反击!天下一旦收服,拱卫皇城的兵力至少要比如今多十倍。话说回来,就算他不动武力,照样有办法废太子。我虽然手握有一点实权,但毕竟是地处深宫,就这一点,要吃多少亏!
      如今之计,唯有等他出兵后,从长安城内,再慢慢图谋。
      走进椒房殿,一径走进卧室更换衣物。然后向楚望台行去。
      杜若像得了命一般,扑上前来,礼数都不周全,急切道:“娘娘,您可算回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忙忙的脱下自己身上的孝服,给我罩上。
      薄姬也是一脸焦虑,亲手为我束上衣带,然后压低声音问:“可听到什么不曾?”
      我犹豫了短短一瞬,摇头:“是外朝的事,暂时不碍事的。”
      薄姬怀疑的看了我一眼,也不多问,奉上茶果饼饵。我伸手令杜若挽袖,然后拈起一块,这一折腾,确实饿了。
      我也不知那一瞬间为何要瞒住薄姬,有一点点不放心,但是更重要的是在我直觉中,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受牵连。
      他的想法,后宫中只能有两个女人知道,我和戚懿。
      戚懿是知道的,我现在并不打算正面同她交锋以免落人口实,她此次一定会随军,如果我料得不错,她要亲自交代给刘如意一些事情。
      八月,直至下葬,陈豨和另外几个诏书上点名要进都城的臣子,都还没有来。这是对太上皇的大不敬。
      果然,朝野皆上书,要求严惩。
      势头造的差不多,下一步必定有动作。城外的校场,又开始重新启用,粮草囤积在函谷以东,熟悉政事的人,都知道要做什么了。
      长安城内倒是一片无声,无声得令人起疑。
      不过,现在刘邦应该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衣不解带,宵衣旰食,建章宫整夜整夜燃着灯烛。送进建章宫的竹简,居然要几个宫人抬着进去。
      九月陈豨反,自立为代王,可是就在半月之前,兵马粮草已经齐齐出动。这一次开国的武将全部上阵,刘邦亲征,看来不平天下,誓不罢休。
      戚懿果然随军,比军队更先走一步,想是刘邦为保证她的安全。走了也好,留在此处,对我倒是很大的牵制。
      我在长安城中广布耳目,但一时,却查不出什么来。
      难道是刘邦多虑,他手下的人,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就算是韩信,这些年来饮酒著书,性子也应该磨平了吧。虽然这次又是称病不随军,但是他府中,也并无异动。
      手头堆积的奏章全部交与东宫,大军出征后,突然闲了下来,不像当年国力微弱时,前方一动,后方就要为粮草焦头烂额。
      时而问问萧何:“韩信他们那一群,都还安分吧?”
      问了也是白问,萧何自然要答道:“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就好。外朝我自有安排,内廷无事。
      于是吩咐杜若将绣绷子找出,自己开始为婵儿的孩子缝制衣服。眼看就要入冬,白昼渐短,于是每每做到掌灯。一针一线皆是用尽心思,虽然天各一方,我却执念,总有一天我们母女会重新相见,不知婵儿在此时的月下,是否也在想念我这个母亲。想念我带着她到田间锄草的日子,我和她在深宫中相互倚靠的日子。
      一边放着凤印兵符,一边却是绣线银针,这样的摆设,天下也只有我椒房殿中能够见到罢。
      “舞阳侯夫人求见!淮阴侯夫人求见!”拉长的声音在屋檐下回荡。
      “宣。”
      放下手中针线,看看日头到底是从哪边出来的。须儿居然和韩信的夫人同时求见,真是一桩大奇事。
      须儿自然是不拘礼的,倒是那个同她差不多大的淮阴侯夫人,垂眉低头,一副怯怯的样子。我看她身上的礼服,虽是新色,料子也同身份相称,但是裾上折痕一看便知,多半是没怎么出门的。
      这个女孩儿,是刘邦大哥刘仲的女儿,算起来该称我一声婶娘。
      “过来让我看看,自从你嫁到楚地,又随韩信到长安,我一次都没有看到过,我的生日,陛下寿辰,都是远远朝贺,并未看分明。”
      她顺从的走过来,跪在我面前。
      “嗯,眉目间长的很像刘仲哪,今日怎么同舞阳侯夫人一同拜见呢?”
      “臣妇要进宫拜见皇后娘娘,正好遇见舞阳侯夫人而已。”
      我看向须儿以求证实,她轻轻点点头。
      寒暄几句,又问她的名字。
      她却忸怩起来,越发垂头,吐出几句话:“在家中本来是没有名字的,父母都叫二丫头。后来嫁与淮阴侯,淮阴侯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溯央,说是什么诗里面的。”
      须儿像梦呓一般,轻轻说道:“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
      我记起那幅蒹葭,又记起须儿亲手仿造的书信,于是不豫,并不愿再提起。须儿神色如常,这么多年,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吕须。
      “那就叫你央儿好了,你今日进宫,还有别的事要对我说吗?”
      犹豫一番,她还是说了:“其实并没有别的什么事,都是家事不好烦难皇后。但淮阴侯至今没有子嗣,臣妾心里很是不安。”
      言下之意,就是要我做主纳妾。
      国丧期内,不准嫁娶,可是这收房一门小妾,倒是于礼数无妨。
      “准了,有我的口谕在这儿,没人难为你的。自己去办吧。”
      “谢娘娘恩典。”
      待她走后,须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嘴角噙笑,那神情却是落寞至极。
      “这么多年,伉儿都能骑射了,他居然还没有孩子。”
      “和伉儿并没有丝毫关系,舞阳侯夫人。”我着意纠正她,她也发现自己的失态没有瞒过我的眼睛,于是圆场般的笑笑。
      “我猜想,大概是不太受宠吧,不受宠又怎么会有子嗣呢?”
      “须儿,别人的家事,你管不着。”
      “姐姐不是布下眼线,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吗?我只是嘴里说说罢了。”须儿笑道,又拿起我的绣活儿看一阵,然后问,“樊哙要多久才能回来?天下如今这样太平,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仗,他这一走,舞阳侯府空空荡荡。”
      我一笑,慢悠悠说道:“陈豨都自立为代王了,这天下还太平吗?”
      “此话当真?”
      “你若不信,我即刻教人把建章宫的密报搬过来与你看。”
      她看我的神色有惊疑,还没详细的告诉,突然门外有话声。
      “娘娘,淮阴侯夫人回转,说有物事遗落。”
      我点头,然后溯央重新进来,果然,我看她的锦垫上,有一个小小的玉珏。她红着脸行礼,又告罪,我抬头示意她起来,于是她拿起东西走出。
      须儿脸上的防备神色藏都藏不住:“这个女人,是故意的吗?”
      “故意碰见你入宫,故意遗落玉佩,然后趁机窃听,这周折未免也费得太大了。不过要想从我椒房殿套走消息,是得费点周章。”
      “无论故意无意,姐姐务必小心提防。”
      我笑笑:“无非就是因为她的身份而已,须儿,你不小了。”
      她避开不答,然后又讨论绣法。我心里琢磨着,的确,无论故意无意,淮阴侯府,都必须看紧了。宫中的消息一定要机密,而长安的动静,一定要时时掌控。
      寒冬将至,我一道谕令,令宫人无论上下,都务必缝制成五套以上征衣,长夜无聊,给她们派点事情,宫中也多点安宁。
      我的势力已经在这两月中伸向朝廷各处了,坐在宫中,听着各处消息回报,还是暗暗高兴的。可是光凭这一点,能抵挡刘邦回朝后的风波吗?心里的疑惧一针一线缝入棉衣,却迟迟理不到头目。
      我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彻底掌握天下的契机。
      眼看决战在即,动作必须要加快,可是哪里去找这样的一把刀,能够交到我手中,护得中宫东宫的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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