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凡俗的生活》闲步

7、第 7 章 这都是命

　　回到家中，曾荞正在网游中厮杀。
　　“你没有出去？”杨雨时看她怒发冲冠，面目狰狞的样子。
　　“今天宅了。”曾荞一双眼睛只管盯住显示器：“他奶奶的，这一关我总也打不过去。”
　　“小心你的眼睛，”杨雨时连连摇头：“打游戏打瞎了眼，那真是惨绝人寰。”
　　“呸呸！胡说八道。“曾荞啐了两口，说：“你要做饭，或者叫外卖，算上我一份。”
　　正吃着外卖，杨雨时接到母亲的电话。
　　“雨时，干嘛呢？”母亲在那头问。
　　“吃饭呢。”杨雨时嚼着硬如钢镚的牛肉。
　　“总吃外卖，没营养，对身体不好啊。”母亲埋怨着：“自己做饭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你先吃着，我呆会再打。”
　　“嗯嗯……”杨雨时往嘴里倒完饭菜：“吃完了，妈妈你说。”
　　“是这样的。”那头的杨母有些难以启齿：“你舅妈今天过来，又提起还钱的事情了。”
　　“不是说了年底还完么？”杨雨时强压住厌恶的心情。
　　“是是，她倒没催着我们还钱，但是数目上……”那头的杨母欲言又止。
　　“前段时间不是还给舅舅六万了？”杨雨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舅舅没有把这笔钱告诉舅妈……”杨母小心翼翼的。
　　“什么？什么意思？”杨雨时尖声地叫起来。
　　“雨时，你别着急啊，”杨母在那头诚惶诚恐的：“你舅舅拿了这些钱，把那个女的打发走了，这次是真的分开了，那个女的要了十万分手费，舅舅只好把你还的六万拿来凑数了，这个事情，千万不能让你舅妈知道，所以……”
　　“所以我年底要还舅妈十万，对吧。”杨雨时欲哭无泪。
　　“是是，舅舅的意思是那六万你先帮忙垫着，他筹到了钱马上还给你。”杨母安慰道：“雨时，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舅舅，他是真心悔改了，钱会一分不差的还给你的。”
　　“我的娘，我年底上哪再弄出十万来啊？”杨雨时顿觉气短胸闷，瘫倒在沙发里。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难处，”杨母急忙辩解：“你看看能不能向同事，朋友借点？你每个月就不要寄钱给我了，我这里还存了几千块。”
　　“妈妈，舅舅说还钱，那是一句空话。”杨雨时悲哀地爆发了：“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买东买西，舅舅总说让你先垫着，回头给你，可哪次回头给你了？这么多年了，他哪次说话算数了？”
　　“雨时，那些小钱，就不要计较了。”杨母替弟弟说着好话：“这六万可不是个小数目，舅舅还是有分寸的。”
　　“有分寸？”杨雨时的心都凉了：“妈妈你知道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雨时，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帮帮你舅舅吧。”杨母恳求着：“我以性命担保，这钱，舅舅会一分不差的还给你的。”
　　“妈妈……”杨雨时憋得青筋暴露，母亲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下去，岂不是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了。
　　挂上电话，杨雨时把手机砸向地板，冲进房间，甩上了门，眼泪止不住扑扑掉下来，想得长长远远，更是嚎啕不止了。
　　杨雨时的父母下岗后，想买下一间门面，做个小本的饮食生意，卖个卤鸭脖热干面什么的，手里的钱凑来凑去，还差了三万，不得已只好向舅舅开口借了。那会舅舅是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因为搞大了人家街道办主任闺女的肚子，居然阴差阳错的做了入赘女婿。舅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得老丈人借给穷亲戚三万块，立了借据按了手印，说是一年期限还款，后来看到小店的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老丈人改变主意了，三万块当入股，要享受每年的盈利和分红。杨雨时的父母是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乖乖地在协议书上签字画押，从此辛苦赚来的每个子，都要掰一半上缴给了舅舅的老丈人。老丈人一命呜呼了，这每月雷打不动的份子钱就交到了舅妈手上。再后来，杨雨时的父亲得了肺癌，治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店面也不得不盘了出去。没想到当年几万块的头本，居然卖出了二十几万，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可怜父亲敌不过病魔，还是去世了，父亲逝世还没过百日，舅妈过来讨债，说这二十几万里，有一半是她这个股东的，四舍五入，就还个十万吧，舅舅跟在舅妈后面，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屁都不敢放一个。杨雨时的心，凉了个彻底，看看这是什么亲戚！孤儿寡母，落井下石，就差撕破脸，来个抄家了。杨雨时压制住了扑上去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毕竟还要顾着母亲的感受，这可是她一把屎一边尿带大的弟弟。杨雨时打了欠条，按了大红手印，舅妈走的时候还故作姿态：“利息就不要你们还了。”杨雨时真想抄起手边的剪刀，剐掉她的贼眉鼠眼，却被母亲给按住了，气若游丝的母亲苦苦哀求：算了，算了。
　　“妈妈啊……”杨雨时扑在母亲身上痛哭，这样的亲戚，这样的亲戚，逼良为娼的心都有了。
　　从此杨雨时发愤存钱，心里只有孔方兄，却没想到，眼看就要把旧债勾销，却又来了新仇了。
　　这都是命，下辈子投胎一定要去个好人家，锦衣貂裘，华服玉食，也尝尝做金镶玉的滋味，这辈子只能做土坯瓦，风吹雨淋，衬着这断壁残垣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