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凡俗的生活》闲步

6、第 6 章 思之即来，

　　杨雨时躺在床上，尽管倦意阵阵袭来，但神志却异常清醒，这一天的经历不自觉地在脑海中涌现，真是思之即来，挥之不去。
　　本来是不愿意去相亲的，周六周日忙得恨不能变成孙悟空，扯一大把猴毛下来就能变成无数个杨雨时。但是钱太盛情难却，何况这必定又是自己母亲拜托的事：请熟人的女儿，也就是钱太，给自己介绍男朋友。
　　自从父亲过世后，母亲就催促着杨雨时赶紧交男朋友、结婚、生孩子，常常在电话里一说就是三两个小时，母亲哽咽的声音屡屡让杨雨时心头堵得厉害：
　　“你爸就这么去了，我呢，说不定哪天就跟着他去了，你要赶紧结婚生孩子，让我有生之年还能抱上外孙。”
　　杨雨时对母亲是百依百顺，听到这话，心里真是酸楚得不行，更是想快快找个人把自己给嫁了，但总不能草率地抓个路人就去领证吧，钱太给介绍了几个，杨雨时见了面，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那些人恰到好处的恭维、若有若无的暧昧、似乎不经意地显示财富地位，标准的客套后面，总是隔着那么一段遥远的冰冰冷冷的距离，让杨雨时一次次索然无味地失望而归。
　　怎么也想不到这次相亲的对象竟然会是许彦，他还是那样亲切又温和，还是那样傻傻的，一点都不会运用自己的吸引力。杨雨时突然觉得心中对那种久违的简单干净爱情的渴望复苏了，许彦明朗的笑，仿佛阳光般穿透这个物欲横流社会的厚黑，照进了心里。
　　他应该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吧？杨雨时努力回忆许彦的每个微笑，每句话语，他眼睛里那些一闪而过的惊喜，他长长的温柔的注视，让杨雨时在不动声色的同时，心中一声声叹息。看他坦荡荡的表情，杨雨时几欲冲口而出的话，生生被咽下了肚：
　　“许彦，你还认识我么？”
　　可是许彦的眼睛里明明写着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杨雨时怅惘，心中苦涩，这羞愧难当的质问，自然说不出口，是罗，你是他的谁谁谁呢？不过是曾经警惕紧张尾随他的一双眼睛，凭什么要求人家认识你，记得你？一个人的刻骨铭心，天荒地老，与旁人无关。
　　回忆起前尘往事，终于敌不过周公的召唤，杨雨时昏昏睡去，一夜是梦，梦中的L大，草长莺飞，那个高瘦的身影在草坪奔跑，扬起一脚，足球竟滴溜溜的向旁观的杨雨时袭来。
　　“哎哟……”梦中的自己一阵剧痛，杨雨时汗涔涔的惊醒，左手竟按在头顶，似在轻揉伤处。
　　“唉……”杨雨时自嘲地轻叹，梦中情境如此清晰，一切还虚幻。
　　次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拉开窗帘，阳光立刻像金子般泄落在地。
　　“亲爱的，吃早餐。”曾荞坐在客厅撕咬着面包。
　　“我要煎蛋，单面黄。”杨雨时暗笑，百年难得的待遇，曾荞转的什么小九九？
　　“你真麻烦！”曾荞嘟嚷着，还是下厨房鼓搞了阵，端出个煎蛋。
　　“谢了！”杨雨时风卷残云地吃完，“我去卖场了。”
　　“Stop！你还没告诉我，那个相亲的对象怎样？”曾荞拦住了去路。
　　“让我想想。”杨雨时故作沉思：“怎一个帅字了得。”
　　“真的么？说来听听。”曾荞两眼放光。
　　“假的。”杨雨时突破拦路虎，“真要上班了，不和你瞎扯。”
　　“杨雨时，昨晚送你回来的，是高铮么？”曾荞看着杨雨时的背影。
　　“没人送我回来，我叫的出租车。”杨雨时回头莞尔一笑：“不要把我和高铮扯到一起，使君已有妇。”
　　“罗敷尚无夫啊。”曾荞苦笑，以前杨雨时相亲回来，总要夹枪带棒地向自己调侃相亲的对象一番，这次却掩盖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实在是无可奈何。
　　杨雨时去到卖场，Polini橱柜的专卖店里一派热闹的景象。
　　“杨姐！你终于来了！”销售员小于看到杨雨时，比看到亲妈还亲：“我憋不住了，你帮忙顶顶啊，我要去厕所了。”
　　“好的。”杨雨时走到顾客旁边，“您好，需要我为您介绍下吗？”
　　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过了午饭时分，店里的顾客稀少了起来。
　　“吃饭，吃饭。”高铮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摞的外卖。
　　“终于开饭了。”小于冲了上来：“饿到胃痛。”
　　“这个红烧肉真是不错。”小于无肉不欢，“杨姐今天多亏了你及时赶到，不然我憋尿憋成了工伤。”
　　“让你少喝水，还不听。”圆圆脸的小王挤了进来：“你的工资让杨姐领算了，次次都抓杨姐替你讲解。”
　　“人有三急你知不知道！”小于的筷子快要戳到小王的圆脸上了：“你憋给我看看？不憋爆你才怪。”
　　杨雨时扑哧一笑。
　　“今天的预约怎样？”高铮问。
　　“那还用说，钢钢的，我上午就搞定了八单。”小王回答。
　　“厉害呀，”杨雨时惊喜地看着这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脸上写着的得意都化不开了，眉飞色舞的青春啊。
　　“不错不错！”高铮脸上的线条非常柔和：“那个海南双飞旅游的抽奖，要加大力度宣传，怎么易拉宝还没有竖起来？”
　　吃完饭高铮叮嘱：“把门关上，别让这饭菜的气味跑到展厅了。”
　　下午高铮在店里接待顾客，殷勤备至的样子，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销售员。
　　“高大老板，你不用陪女朋友？”逮住休息的空隙，杨雨时问。
　　“把她打发去看画展了。”高铮扬起浓眉，眨眨眼：“我像是这么粘女朋友的人么？男子汉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高大老板，你也不能免俗啊。”杨雨时戏谑道。
　　回家的路上，杨雨时搭高铮的顺风车。
　　“杨雨时，你有亲戚朋友近期打算去海南玩么？”高铮问。
　　“怎么？”杨雨时回答：“想把你海南双飞的旅游送我做顺水人情？”
　　“是啊，抽中陌生人，还不如抽中你的朋友。”高铮凑过脸来：“顺便让你的朋友拍些DV，照片，拿到店里做宣传。”
　　“唉，可惜我的朋友里面，没有要买橱柜的。”杨雨时感叹：“高大老板，你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不知道下个季度的广告预算，你打算让我向公司申请多少钱呢？”
　　“杨雨时，不要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高铮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我对你说的话，从无半点虚情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