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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你能有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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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有几分真感情?
高铮的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颗石头,激起一层浪花,荡起一圈圈涟漪。
杨雨时想着她和许彦从相亲到冷战之间的事,一幕一幕像电影般在脑海中反复播过,那些被时光沉淀在记忆底的碎片,也穿插在这光与影的纠缠中,来的突兀,杂乱又无章法,遥远的仿佛成了别人的故事,真实的却又像发生在昨天。
第一次见到许彦是什么时候?是大一时赶校车,翻遍全身都找不出一块钱,面红耳赤不愿意下车,挡住了前门,被堵住的同学骂了一声脏话,自己眼泪涟涟的那次?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往投票箱里丢了个硬币,“当”的一声,拯救了她的尴尬,也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慢慢的移到他身边:“同学,谢谢你,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吧,我还车钱给你。”
“小师妹,搭讪的方式太老土了。”有人起哄。
她的脸涨的通红,又急又窘,难过的又要掉下泪来。
那人一双眸子带着好奇和探究的意味,打量了她几眼,终究是笑的客气又疏远:“不用了。”他在逸夫楼下了车。
后来杨雨时被杜轶拉去管院上选修课,听的是博弈论,天可怜见,她根本搞不懂什么是囚徒困境,在椅子上是如坐针毡。突然觉得站起来回答问题的男生有些眼熟,有些兴奋的偷看了几眼,终于确定了是一块钱的施主。后来的后来,神通广大的杜轶打听到了他叫许彦,机械学院大三的级草。
目光开始胶着在那个忽远忽近的背影上。选修课时偷偷的看他的短发,白皙的脖子上系了根细细的红绳,应该是吊着一块生肖玉。杨雨时在稿纸上涂抹着朦胧诗:你看着我,仿佛云看着海。估计着他吃饭应该去学五食堂,去了几次后终于撞见了他。有*的紧张和兴奋,抱着饭盒的双手濡湿濡湿的,鬼使神差的也打了辣子鸡,居然吃出了五味俱陈,像极了懵懂慌张又期待的情愫。
汤显祖在《牡丹亭》中写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虽然不知道情从何而起,但杨雨时单调苍白心中的萌芽,还没到可生可死的境界,她只是理智而又克制的注视,带着点苍凉而又悲怆的情绪。那个时候的杨雨时,是自卑又敏感的,高中时暴饮暴食留下的婴儿肥,军训时晒出来的小麦肤色,迟到的青春痘在如满月的脸上此起彼伏,她剪了短发,留着厚密的刘海,戴着宽大的黑框眼镜,不是把自己藏在深灰下,就是裹在一团暗黑中。在注视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远去后,杨雨时常常想,如果自己像别的女生那样纤细美丽,活泼动人,一定会鼓起勇气和他说话。然而掐掐自己腰上的游泳圈,那些期翼就像光彩陆离的肥皂泡般破裂开来,童话里的爱情才不怕捷足先登的残缺,杨雨时很清醒的知道,自己不是简•爱,许彦也不是罗切斯特。
杜轶谈了个男朋友,拉着杨雨时去男朋友住的出租屋打牌,一群人正闹的不可开交,有人敲门进来,说是住隔壁,门锁了,忘记带钥匙,要借用阳台攀过去开门。杨雨时没想到来的人是许彦,他带着歉意的笑着,穿着白T恤,深蓝牛仔裤,说不出的好看,隔着麻将桌还有端坐在桌前的人,杨雨时脸上一片潮热,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
看着许彦长手长脚的攀着墙壁上的管道,满不在乎的探过身去,杨雨时紧紧握着拳,居然忘记了呼吸,待他准确无误的落在隔壁阳台上,这才呼出一口气来,虚脱般倚在被阳光烘烤炙热的墙壁上,心中一阵浪扑过来,又卷着迷离惆怅的情绪而去,起起落落,久不能平静。
杜轶是知道杨雨时心思的,没过几日,告诉她许彦租了隔壁的小屋来考研。也常常拉着杨雨时去找她男朋友玩,有时拉着杨雨时作势要去敲隔壁的门,急得杨雨时面无血色,捶胸顿足要和她划清界限。杨雨时在经过那扇门时,总有片刻的失神,希望接近又怕见到屋中的人。偶尔许彦开门出来,看到神色奇怪的小肥妹站在门口,会客气的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杨雨时必定慌乱的逃窜开来,找个角落平复心情后,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发了大头梦。
平安夜时杨雨时和杜轶他们一块玩,喝了几口老白干,借着酒劲,往隔壁门缝里塞进去一张贺卡,贺卡上写着一首晦涩的诗:
天是灰色的
路是灰色的
楼是灰色的
雨是灰色的
在一片死灰之中
走来了你
时而鲜红
时而淡绿
第二日酒醒了回去学校,瞥见对面墙角的垃圾袋里,露出贺卡火红的一角。杨雨时险些一脚踏空,跌跌撞撞的下了楼,那抹火红在眼前晃得晕眩,心里破了个洞,汩汩流出鲜血来。
那以后,杨雨时很久都不敢去杜轶男朋友的小屋,甚至不敢靠近那幢老式的建筑,不敢踏足那片静谧又热闹的小区。在校园中远远瞥见那个身影,也会绕道而行。后来杜轶和她男朋友分手了,杨雨时更是没有走近那间小屋的借口。
大三时杨雨时的父亲重病,面对昂贵的医药费,一家人一筹莫展。杨雨时不再问家里要生活费,通过辅导员的关系,在L大文印社找了份兼职,白天没课的时候就得去文印社帮忙,晚上还得坐着公车绕了大半个城市去做家教。杨雨时在文印社的时候不时能见到许彦,或是来打印或是拿着大本的期刊来复印,彼时许彦已经是管院的研究生了,读的是管理信息系统,复印的也大多是这方面的论文。杨雨时听到同事问他:现金还是记账?许彦十有八九是回答:记账。记账就是挂在导师的帐上,杨雨时曾经见过一个小硕打印了整套的金庸小说,费用都挂在导师的帐上。这件事情也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
大三第二学期系里评阳光奖学金,杨雨时平常成绩就很好,理所当然在候选人之列。阳光奖学金是由L大的一些校友联合设立的,其中不少人是Z市各大企业的老总,奖金来的丰厚,一等奖奖金有一万,名额本科只有两个。辅导员让杨雨时填写申请表,说你评上奖肯定没问题的。杨雨时想到家里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鬼使神差的问了句:能不能评上一等啊?辅导员说恐怕有些难度,如果你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了论文就好了。杨雨时也不在意,和杜轶聊天的时候惋惜的提到了这点,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杜轶的小算盘立刻拨得超灵光,没过几日就告诉了杨雨时一个好消息:在杜轶的威逼利诱下,一位研二的师兄答应把杨雨时加为他即将发表论文的第二作者。
“这样也可以?”杨雨时瞪大了眼睛。
杜轶满不在乎的回答:“当然行啊,他以前老让你写实验报告,论文里面也用了你的实验报告哦。”
在杜轶的坚持下,杨雨时只好领了她的情。待拿着新出炉的期刊,看到自己的名字,杨雨时只觉得心虚得很,这样的自己也是非常陌生。三番四次的想去辅导员面前承认错误,可是想想近在咫尺的一万元奖学金,又把这股冲动按耐了下来。于是捱得非常辛苦,每晚做梦,一会天上哗啦啦掉下一堆钞票来,一会是存折上多了一串数字,一会是辅导员凶神恶煞的让自己去写检查。捱到了期末,看到奖学金的公示名单,杨雨时三个字赫然出现在一等奖学金的行列里,一颗心更是突突的跳,在公告栏前站了会,便汗流浃背了。
杜轶拉了杨雨时和那位师兄去吃饭,说是庆祝自己找到了工作。原本高不成低不就的杜轶在大四即将结束的时候才签约了Polini做秘书,在饭桌上一口小酒一句感慨:学化学的女生真是不好找工作啊!又恭维师兄是前途无量,明日之星,怂恿着杨雨时给师兄敬酒。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得面红耳热,师兄站起身来去洗手间,居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杨雨时迷迷糊糊的伸手一扶,师兄便整个人泰山压顶般的倒了下来。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听到啪的一声,杨雨时脸上便是火辣辣的痛,捂着脸,酒醒了一半,杨雨时怔怔的看着面前气势凌人的女生,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杨雨时吧?”那个女生问。
杨雨时不明究里的点了点头,冷不丁被她拽了头发,使劲的往面前扯,痛得头皮像要撕裂开来,眼泪一串串落下,只能伸出手试图护住自己的头,平生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连还击都不会。
“你们干嘛?”杜轶尖叫着扑过来,被旁边的女生给拦住了,挨了几下子。
那个女生一边打一边骂:“我还以为他看中什么好货色踹了呢?原来是一头猪啊。”
“奸夫□□,剽窃人家的论文……”旁边有一群女生帮腔和动手。
那个师兄只是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忍受着旁人的拳脚相加。
当晚BBS上就有了现场回顾,某男剽窃前女友劳动成果,恬不知耻和现女友以作者身份发表论文,前女友偶遇现女友,当机立断大打出手。除了文字说明,还有大量精彩图片,有一张照片上,杨雨时T恤的领口被扯得老低,露出了内衣的轮廓。
回帖是异常火爆,有八卦当事人的,有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有号召点天灯浸猪笼的,有路过询问的,有看热闹起哄的……,此贴迅速晋升为校园十大hot贴,并盘踞榜首,人气有增无减,大有赶鹊桥超就业之势。
辅导员找杨雨时谈话,调查事情真相,杨雨时含着泪一五一十的交待了。从办公室出来,杨雨时木然的在校园人工湖边坐着,不知不觉天便黑了,夜深了,那些出来运动的,拍拖的都回去了,湖畔建筑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又次第的暗了下去,阑珊而冷寂。有徐徐夜风吹来,潮湿又粘稠,杨雨时的心事被一阵单调的拍球声打乱,她站起来,拨开茂密的柳枝,看到篮球场上一个孤单的身影在不停的运球,投篮,运球,投篮……。
借助昏黄的灯光,杨雨时迟疑的确定了:这个人是许彦。
愣愣的看了一会,杨雨时终于穿过树荫走到灯光下的林荫道上,往宿舍的方向走去。那阵拍球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时远时近的脚步声,等到杨雨时走到宿舍区,那阵脚步声就消失了。
阳光奖学金公示名单上杨雨时的名字消失了,杨雨时也从宿舍搬了出去,周遭异常的目光,非议的声音,让她从一个面色红润的胖丫头,渐渐变成了一个苍白消瘦沉默寡言的大四女生。在校外的出租屋度过了心事重重的大四,杨雨时在杜轶的劝说下,匆匆签约了Polini,远赴北京,离开了Z市这个伤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