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凡俗的生活》闲步

39、第 39 章 每次在专卖

　　每次在专卖店见到许婉，杨雨时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隐约知道这种不安的源头在哪，在理智上她抵制这种不安成为现实的可能，然后内心深处却对事情的爆发有一丝期望。这种矛盾的心态让她每次和许婉面对面时表情都非常不自然。这种尴尬的工作和私人关系也打破了她很长时间以来树立的规则和威信。当许婉在第一次设计出现失误后，面对她的批评居然还在全体店员面前振振有词的反驳，而小于也站出来表示袒护的苗头，杨雨时就知道她顺风顺水的工作遇到了恶意的挑战，如果处理不当，她将失去来之不易的信任。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杨雨时第一次显露出伶牙俐齿的本领，每次还击每句话都丝丝入扣，无懈可击，把许婉说到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小于也在杨雨时旁敲侧击的话语中意识到自己因为冲动而犯下了愚蠢的错误，羞愧的坐下去一言不发。
　　次日高铮做为老板宣布了对许婉的处罚决定，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对杨雨时的支持，甚至在全体员工的面前长篇大论的演讲了一番，言下之意是杨雨时的决定就是他高铮的决定，杨雨时认为是对的他高铮就鼓掌欢迎，杨雨时认为是错的他高铮就可以毫不迟疑的踹上一脚。说完后狭长的眼睛冒着狡黠的光，杨雨时知道自己又被高铮给卖了，卖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杨雨时不知道许婉回去后是怎样向许彦和许母控诉的，接到许母的电话也没感到意外，但是许母特别通情达理的说严格一点对许婉是正确的，是利于她的发展，杨雨时就有些无所适从了。好比原本磨刀擦枪的准备战斗，敌人却突然说：我们被招安了，我们被收编了，我们是一家人了。许彦也在电话里表示了他对这桩风波的知情和态度，几句话粉饰了太平，他单方面又回到了浓情蜜意的状态了。
　　时间晃晃悠悠的，便到了春节。杨雨时回武汉过年，许彦一家留在深圳，许父也从C市过来了。大年初一快过完了，许母拿着电话向许彦抱怨，也不见杨雨时打个电话来拜年。许彦急忙给杨雨时发了条短信：亲爱的，快打电话给我妈拜年啊。短信发出去好像石沉大海了般，电话也打不通，许彦来了气，索性把手机关了机。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生闷气的时候，杨雨时一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杨雨时在舅舅家，拿着手机不停的往表妹的同学家打电话，寻找为了阻拦父母离婚而在大年夜离家出走的表妹。找了一夜未果，舅妈气急攻心，晕厥了过去，醒来后神志不清的哭着要女儿。等到舅妈的家人终于在一家小旅馆里逮到了喝啤酒吃卤菜的表妹，把她押送回家，舅妈才好转过来，抱着表妹泣不成声，说什么也不提离婚的事了。外婆张罗着大家补吃年夜饭，经过这一番折腾，谁都没有了胃口。杨雨时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搀扶着杨母回去了。回到家才发现许彦的短信，杨雨时把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后就被挂了，杨雨时一怔，仿佛寒冬腊月里被人劈头盖脸浇了盆冷水，身心都凉个了透，不觉冷笑了几声，把手机一丢，去客厅抱着个火盆子陪母亲聊天去了。
　　到了初八回来深圳上班，一大早去分公司老大的办公室讨利是，笑容可掬老大的像个中年版的散财童子，把红包递给杨雨时还不忘说新年快乐。杨雨时领了红包，回到座位拆开，好家伙，居然是一百块，破天荒了。于是叫欧燕中午去吃必胜客，吃完了回来办公室继续蹲着。因为还在春节里，总部那边也没什么事，高铮的店要过了元宵节才营业，杨雨时接下来的几天便有些百无聊奈。这天到了办公室，泡了杯花茶，在msn上和杜轶漫天聊着八卦。杜轶是个包打听，把总部里那些人错综复杂的关系都搞的八九不离十了，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些趣事，逗的杨雨时刚喝了口热茶就喷了出来，洒的键盘上全是水，手忙脚乱的扯了纸巾擦，收拾完了给杜轶丢了个气愤的表情过去。
　　不一会，杜轶就丢了个得意的表情过来，还敲了一行字：“说个大八卦，关于你的。”
　　我能传出什么八卦？杨雨时想，也丢了个字过去：“说。”
　　于是一个个硕大的字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杜轶为了制造震撼效果，居然把字体调到了最大：原来Tony和你们家的高老板是同学，Tony还是高老板和Polini橱柜的媒人。
　　“请注意你的措词，高老板不是我们家的！再说他们是同学和我有什么关系？”杨雨时问。
　　“有人在传，你能做深圳的产品经理，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无聊！”杨雨时愤怒的敲了两个字回去。
　　杜轶发了个害怕的表情，“不要生气，纯属娱乐。”
　　杨雨时顿时没了聊天的心情，直接把杜轶给晾到一边了，杜轶抱怨了句:我的小心肝啊，拔凉拔凉的。就翘班去逛街了。
　　翌日专卖店开始上班，杨雨时见到高铮，不免想起杜轶的话来，愈加觉得对高铮是避之不及，可是想躲又躲不开，高铮大咧咧的堵了过来。
　　“干嘛？”杨雨时问，额头上是细密的汗，二月天里怎么这么热啊？
　　高铮凑近她低声说：“杨雨时，出事了。”
　　杨雨时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出了什么事？”
　　高铮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小王要辞职。”
　　杨雨时只听到心里咯噔一声，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高铮玩味般的看着杨雨时，这个女人只是面色一动，看来她早就知情了。
　　高铮把杨雨时拉到一旁，阐明了事情的经过。
　　“小王是店里最好的销售员，她离职我当然是要挽留的。小王离职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一二吧，目前我只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选择？”
　　“一，让小王离职。二：让许婉离职。”高铮看着杨雨时。
　　杨雨时笑了:“高铮，你的雇员你做主。”
　　高铮挤眉弄眼：“to fire or not to fire，It’s a question。”
　　杨雨时也懒得回答他，瞪着眼想看他怎么继续。
　　高铮做思考状：“我得好好想想，如果要让许婉离职，还是你去和她谈比较好。”
　　杨雨时喟笑，眼前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无从知晓。他就像个任意妄为的孩子，毫无缘由的来一场恶作剧，搅乱了原本有序的生活后又打算溜之大吉。
　　“高铮，我不会和她去谈的。”杨雨时摇摇头。
　　“哦，这样！”高铮低头：“那我就婉转点告诉她，是你的意思吧。”
　　杨雨时冷笑：“这样好玩么？”
　　高铮把头一仰：“好玩。”
　　杨雨时不知道高铮是用了什么办法劝说小王过来上班的。要让一个女人整天看着前男友和他的新欢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还得专心致志干自己的活，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自从小王愤慨的回到店里，她和小于许婉就是水火不容的状态。店里的员工也分了两派来支持，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分了两伙。杨雨时觉得自己在专卖店是举步维艰，有时被小王一个白眼丢来，杨雨时就在心里腹诽高铮，钱多有什么了不起，就可以轻易用来粉碎人与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关系，把所有藏匿的情感欲望都引爆出来吗？
　　杨雨时去许彦家吃饭，带着些武汉特产递给许母，又对没有及时拜年的事情解释了下，许母笑眯眯做理解状：“真是让人操心啊，小孩找到了就好。”在吃饭的过程中，杨雨时拐弯抹角的向许婉提起了小王的事，没想到许婉叭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冷笑道：“杨经理，这是我们的私事，高总都没有意见，你凭什么要开除我？”杨雨时张口结舌的坐在那，气得快要发疯，又被高铮给陷害了。
　　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许彦送杨雨时回去，下了楼才发现下雨，两人又折了回去，到了门口，听到里面传出来许母响亮的声音：“什么乱七八糟的家庭！道德败坏。”然后是许婉的声音：“这样极品的家庭才能有这样极品的女儿，哥哥算是栽了。”许彦也听到了，登时愣在那，脸色难看到极点，打开门冲进去拿了雨伞，又砰的把门关上了。
　　“对不起。”许彦去拉杨雨时的手，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冰冷的雕塑。
　　杨雨时甩开许彦的手，径直下楼去了。
　　许彦冲到雨里抓住杨雨时，死死的把她摁在怀里。
　　“放开我！”杨雨时又打又踢的，从来没有过的凶狠。
　　“对不起对不起……”许彦的手背被杨雨时的指甲抓的生痛，他在路灯下看她哭花的脸，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混着睫毛膏在脸上流成两条墨黑的痕迹。
　　“许彦，我做错什么了？”杨雨时一脚踢在许彦的小腿上，最终是挣脱了他的桎梏，看着蹲在地上强忍疼痛的许彦，杨雨时饮泣着丢下一句话。
　　许彦拖着疼痛的腿一步步挪到家里，许母惊异道：“这是怎么了？”许彦抡起饭桌上的碟子砸到地上，撕心裂肺的喊了句：“我他妈招谁惹谁了？”眼角一片濡湿。
　　许婉冲过来争论，许彦推得她一个趔趄，吼道：“你再说一个字看看！”
　　许婉噤声了。
　　许彦把自己重重的丢在床上，陷入一团混乱的思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