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凡俗的生活》闲步

38、第 38 章 杨雨时在验

　　杨雨时在验证了无心插柳的同时，也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发给欧燕的简历，辗转到了高铮手中。待文西受许彦之托，拿着许婉的简历去找高铮时，他忍不住笑：“杨雨时怎么不亲自来找我？”
　　杨雨时没有任何斡旋的机会，许婉已通过高铮亲自主持的面试，成为了专卖店的橱柜设计师。
　　杨雨时平静的站在高铮面前，历数许婉的种种：“她不会CAD，不会coreldraw，不会PS，只会打游戏和上网，她能做设计师吗？”
　　高铮目光一闪：“不会可以学，她很聪明。”
　　杨雨时紧紧盯着高铮：“请你解雇她。”
　　高铮笑笑：“没有理由，我们签了合同，她很努力，进步很快。”
　　杨雨时走到高铮身边，苦笑道：“高铮，你要置我于何境地？”
　　许婉的工作得来的太容易，旁人会怎么想？许彦原本就存了芥蒂，现在免不了猜忌，店里的员工本就喜欢捕风捉影，现在尽可言之凿凿；许婉自己，又会如何去渲染轻而易举的得来呢？愈是天真，愈是能将流言的伤害扩大到极致。
　　看着高铮漠然的表情，杨雨时知道，事已至此，竟是毫无回旋的余地。
　　杨雨时转身欲走，忽又回身：“高铮，一个月四千块，你为什么不捐给希望工程呢？很多小孩会感谢你一辈子的。”
　　高铮笑：“百年大计，那是政府的事情，我依法纳税就是了。”
　　杨雨时愤而离开，只听到高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掩不住得意：“杨雨时，人家说爱屋及乌，你就不能对男朋友的妹妹友好点？”
　　杨雨时和许彦见面，许彦谢她：“雨时，你的面子真大，把许婉介绍到高铮老板的店里了。”杨雨时料到他会不快，然而他声音里的尖酸却像钝了的刀子，在她心上重重划过。
　　她缓了片刻，握住他的手：“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让许婉去。”
　　“怎么会呢？”许彦抽出了他的手，冷冷一笑：“老板好，工资又高，我为什么不喜欢，为什么不让她去？”
　　杨雨时沉默了一会，勉强道：“许彦，你不要多想。”
　　许彦望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我需要多想吗？为你的莫逆之交高铮，还是为你对我没齿难忘的帮助？”
　　杨雨时只觉得血液一点点凝固，所有的愤怒痛苦都冻成了冷峻，她指着门口，一字一顿：“许彦，在我们吵架之前，请你离开。”
　　杨雨时在专卖店见到许婉，穿着西裙制服，低着头站在店长小于的身后，看他在电脑上演示软件的操作，她长长的直发如瀑布般倾泻直下，发梢落在小于的肩上，听着小于的解释，许婉不时发出一声声娇笑，一张脸粉过二月的桃花，又明媚过初春的暖阳。
　　杨雨时把小王拉到一旁，悄声问她：“许婉的表现如何？实话实说。”
　　小王的脸色竟是异常的难看，她的眸子像燃烧的火，又像寒冷的冰：“她很好学，整天拉着小于给她讲解，美女嘛，男人都喜欢。”
　　杨雨时心中一震，她搂着小王，笑道：“ 不用担心，他们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讲工作的事。”
　　小王久久凝视那一对相谈甚欢的人，终于苦笑一声，面露无奈：“杨姐，你说我值不值得做那撕破脸皮的事？”
　　杨雨时沉下气来，和声细语道：“小王，许婉和你年纪差不多，为人处事却远远不如你，她做的不对的地方，我替她道歉，也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小王不再出声，转过身去，走向顾客。
　　杨雨时再望向角落中的那两人，说不出的烦乱，如果……，万一……，杨雨时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害怕和担忧就像沉甸甸的石头坠在心里，重的透不过气来。
　　过了几日，高铮载着杨雨时去签东莞“城市明珠”二期的三方合同，一路上两人相视无语。返程的途中，杨雨时凝望了高铮片刻，终于问道：“高铮，你为什么要把一个麻烦放在店里？”
　　高铮修长的手指拍打着方向盘：“许婉很有潜力。”
　　杨雨时嗤笑一声：“高铮，你开的不是幼儿园。”
　　高铮并不望她，轻描淡写的说：“你推荐的人，自己都不相信？”
　　杨雨时目视前方，低声一笑：“你知道的，并不是我推荐。”
　　高铮不回答，伸手打开了音乐，是The Cranberries的never grow old。
　　旋律激昂处，高铮缓缓道：“如果我说是想讨好你，你相信吗？”
　　杨雨时心中剧震，那一瞬仿佛停止了跳动，她听见自己喃喃的说：“我值得你讨好？笑话。”她的脸突然红了。
　　高铮扬眉看她，两道目光如一张温柔的丝网，无处不在地笼罩了她：“我也觉得是个笑话。”
　　杨雨时的面色转为深红，她恢复了平静的笑容：“高老板一时兴起，帮助了水深火热的我，大慈大悲啊。”
　　高铮专注的望一眼杨雨时，旋即又移开目光，朗朗诵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高铮念的缓慢，清朗响亮的声音回荡在车厢里，一字一句，振在空中，击在心里，杨雨时听的胸膛起伏，说不出话来。一刹那的恍惚，严防死守的心如青竹般劈裂开来，她缓缓转头看他，目光淡静温柔，面容如清风烟萝。
　　高铮粲然一笑：“怎样，陶醉了吧？你也挺好哄的嘛。”
　　杨雨时迷茫的望着他，仿佛有一只冰冷的大手在心头突然收紧，她叹了口气：“高铮，这样不好笑。”
　　杨雨时把目光投向窗外，道路中间火红的三角梅灼灼盛放，在车子的急速行使下，连绵不绝的延伸成一条旖旎耀眼的风光。
　　“高铮，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杨雨时的声音平静如无风的湖面。
　　高铮愣了一愣，说：“洗耳恭听。”
　　杨雨时低头沉思了片刻，缓缓说来：
　　“小时候，我有一个很漂亮的铅笔盒，有一天，同桌的铅笔盒丢了，她拿了一盒水果糖要换我的铅笔盒。那些水果糖多漂亮啊，红的像玛瑙，白的像雪、蓝的像宝石，还散发着一股甜香味，你能想象糖果对小女孩的诱惑嘛？毫无疑问，我和她换了，我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没想到好看的东西却并不好吃，红的太酸，白的太苦，蓝的太涩，我一颗都吃不下去了，可是我省不得丢掉，我把糖盒放在窗台上，想着不能吃就看吧，多漂亮啊。没想到第二天，糖盒里爬满了蚂蚁，窗台上，地下全是蚂蚁，那天我被老师罚站了，还要忍住一身的颤栗，去清扫那些蚂蚁。”
　　“哈哈，贪吃的孩子！”高铮笑出声来。
　　杨雨时也笑：“第三天我的同桌换了一个崭新的铅笔盒，我问她换我的那个呢？她说扔了。而我在那之后的整个学期，只能把所有的文具放在书包里，然后一件件的掏出来，因为我妈知道我用铅笔盒换水果糖的事，她揍了我一顿，说再也不给我买铅笔盒了。”
　　“好了，故事说完了。”杨雨时目视前方，任一颗心起起伏伏，直至平复。
　　高铮脸上却浮出笑容：“杨雨时，并不是所有的水果糖都那么劣质，只是你运气不好罢了。”
　　杨雨时微微一动：“是么？”
　　高铮侧头看她：“如果她拿巧克力和你换，哪怕是最劣质的酒心巧克力，你也会吃的津津有味吧？”
　　杨雨时收敛了笑容，皱起了眉头。
　　高铮冷笑两声，加快了车速往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