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凡俗的生活》闲步

33、第 33 章 病房里静悄

　　病房里静悄悄的，对面病床的病人弯成汤勺状，面向墙壁睡着，这样的气氛，如果没法回避，装睡是最友好的表示了。高铮出去后便没回来病房，文西借口去找他也走掉了。杨雨时像雕像似的把脸冲着墙壁，一头乌黑的长发对着许彦。许彦仍然是僵蹲在床边，拉着被单愣愣的看着杨雨时不说话。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来，覆在她的黑发上。杨雨时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量，抗拒性的往里挪了挪，那只手还是固执的在抚弄她的长发，杨雨时咬紧牙关，猛的挥起胳膊，想把那只手挡开，却没想被许彦给牢牢的抓住了手腕。
　　“放手！”杨雨时厉声叫道，越挣扎，越是揪心的痛，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雨时，你别激动。”许彦急忙放开了她，听到她压抑的呜咽声，看她因为哭泣而耸动的肩，许彦心里难受得不行，他伸出手去拨开她柔软的头发，又拭去她挂在腮边的泪，柔声道：“雨时，对不起，你原谅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杨雨时呜咽着：“有什么好解释的。”
　　许彦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急忙伸出手来，覆上她的手掌，任凭她的小手在自己掌心里挣扎，许彦恳求着：“你听我解释，解释完，要打要罚你说一句话，就算你让我从这窗口跳下去，我也没二话。”
　　杨雨时不回答，瘦削的身子裹在被单下，轻微的颤栗着。
　　许彦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蹲在床边，两腿酸胀发麻，此时他已无暇理会这些许的痛楚，他紧握着杨雨时的手，急切的讲述着儿时和丁雯文的友谊，再次相遇后的种种，以及丁雯文的帮忙，许婉的工作问题迎刃而解，做为答谢，许婉安排的欢乐谷之旅，而临行前许母因为身体抱恙，不得不留下许婉在家照顾，让许彦一人作陪。
　　“雨时，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是想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可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加班了。”许彦忐忑的看着杨雨时，她浓密如扇子般的睫毛，像不堪惊吓的蝴蝶般微微抖动着，许彦的心里一时百折千回，懊恼、自责、后悔、心痛，阵阵感觉如潮水般袭来，他明白自己的解释是那样苍白无力、于事无补，唯有紧紧握住掌心里那只没有温度的小手，声音低沉的像从腹中发出一样，试图一遍遍剖析自己的心情：“我怕你误会，周末陪别人不去找你，如果拉上你，又怕你见了丁雯文胡思乱想，心里一慌，就说谎了……那天在欢乐谷见到你，我才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那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你走了，后来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了一晚，打你手机一直关机，曾荞也说不知道你去了哪，真怕你一气之下出了什么事，好不容易熬到早上，我才想起给文西打电话，她告诉我你住进了医院……”
　　许彦小心翼翼的抬起杨雨时的手，把她的手背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她手上的冰凉从他的脸上蔓延到心里，他的心一阵哆嗦，她还是背对着自己静静的躺着，对他发自内心的忏悔仿佛无动于衷，许彦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展开贴在脸上，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雨时，你打我吧，只要你能好受一点，请你原谅我。”
　　“许彦……”杨雨时转过身来望着床边几乎是哀求着自己的人，曾经俊朗飞扬的一张脸，黯淡而憔悴。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因为缺乏睡眠，眼圈泛起了淡淡的青色。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坚硬都要无声无息的融化了，在情感上她接受了他的说词，也原谅了他，然而理智占据了上风。
　　“我很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情，我不想再听了。”
　　杨雨时看到他燃起一丝希望的眸子忽的黯淡了下去。
　　“雨时……”他把头埋在臂弯里：“我罪不至死啊。”
　　这时一群人闹哄哄的走了进来，高铮，文西，欧燕，还有专卖店的员工，大家涌了上来，瞬时病床就被鲜花和果篮包围了，许彦在诧异的眼神中缓缓的站了起来，犹豫的给探病的人让出了空间。杨雨时在人影交叠的缝隙里，看到许彦拖着麻木的双腿，一步步的挪开了。
　　大家围着杨雨时嘘寒问暖的，热热闹闹的聊了一阵，终于有人注意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许彦。
　　“杨姐，这位是……？”欧燕好奇的打量着许彦，看着病床上的杨雨时脸上泛起嫣红，欧燕恍然大悟状：“是你男朋友吧？”
　　欧燕的提问在本来就热闹异常的病房掀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知道杨雨时有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男朋友，此时和许彦划上了等号，一群人都把嘴张成了O型，这个似曾相识的家伙外型太养眼了，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长胳膊长腿的，站在那满脸谦卑的笑，像个乖宝宝似的。
　　“杨姐，你男朋友好帅啊！”欧燕忍不住花痴般的由衷感慨。
　　许彦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我见过你，我见过你！”小王指着许彦大叫：“来过我们店里对吧！”
　　“这是许彦，我男朋友，”杨雨时硬着头皮介绍，又指着众人对许彦介绍着：“这是欧燕，小王——王晶晶、……文西，高铮。”
　　许彦微笑的看着大家，点头示意。
　　“许大帅哥，你是怎么追到我们杨姐大美女的啊？”欧燕问道，八卦不愧是女人的天性。
　　“是啊，怎么追到的？你们好登对哦。”小王也充分发挥了狗仔队的职业精神。
　　“……”
　　“……”
　　高铮皱了皱眉，这班家伙，真是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穷追猛打的提问下去了，于是挺身而出：“行了行了，各位记者，有什么问题以后再问，我的当事人和这位病友需要充分休息，还请大家保持医院的良好秩序。”
　　杨雨时也配合的做出了又累又困又乏的表情，还夸张的扭曲了五官，一副疼痛来袭的样子。
　　见到这阵势，原本好奇的人也不好继续提问了，不然有冷血无情的嫌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祝福的话，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这些家伙，真是吵啊。”高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早知道不让他们上来了。”
　　文西本来是抱着双臂看热闹的，不禁埋怨高铮：“都是你，把好听的故事打断了。”
　　“文西，你想怎样？难道你要写篇文章投给知音？”高铮嘴角往上一扬，他的余光扫过一旁脸色阴晴不定的许彦。
　　文西笑：“高铮，你这个主意不错，文章标题就叫：我那千娇百媚的小师妹啊，师兄我为你魂不守舍寝食难安。”
　　杨雨时笑得抱着肚子叫痛，许彦和高铮不约而同的急忙上前：“怎么了？”“怎么了？”两人拥到病床前，在狭小的空间轻微的碰撞了一下，许彦锐利的眼神凌然落在高铮身上，深冷中透着寒意，高铮倒是毫不在乎，一双狭长的眼睛玩味般的看着许彦，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没想到我还有做写手的天份啊。”文西没有察觉到两个大男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兀自为自己的灵感喝彩。
　　三人呆了一会，文西和许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杨雨时听在耳里，都是没话找话的废话。
　　“……”
　　“许彦，你眼圈这么黑啊？昨晚没睡好？”文西问。
　　“嗯，没怎么睡觉。”许彦回答。
　　“啊哈！”文西夸张的叫：“真可怜啊！”
　　“没人心疼。”许彦很明白的接话。
　　“你们很吵啊。”杨雨时烦躁的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文西蹑手蹑脚走到许彦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他：“喂，还没原谅你呢？”
　　许彦阴郁着一张脸，回答：“没呢，我被判无期了。”
　　文西看那被子里的人型，也搭拉下脑袋：“许彦，我帮不了你了。”
　　高铮一直听着他们俩的对话，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忽地眉毛一挑，走到文西面前：“文西，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你让我搭个顺风车吧。”
　　文西瞪大眼睛：“你为啥不开奥迪，要坐我的小菠萝？”
　　高铮很不耐烦的把文西往门外推：“我的车给小于开走了。”掐着乱动的文西，高铮回头对被子里的人交待着：“杨雨时，我们先撤了，你男朋友在这，有什么事你使唤他。”
　　一声嗯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高铮面无表情的对许彦补充了一句：“保温桶里有米汤，呆会给她喝点，今天只能吃流食。”
　　说完便押着云里雾里的文西离开了。
　　高铮推掇着文西走到电梯口，步子又快又急，文西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的问：“高老板，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高铮瞟她一眼：“没看人家小两口闹别扭？你还不懂得回避？”
　　文西指着自己的鼻子叫：“拜托！我是和事佬耶！”
　　“你？”高铮哼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高老板，你是不是眼不见为净？”文西醒悟过来，吃吃的笑：“看着人家小两口小吵小闹的，你想起了自己悲凉的往事？”
　　高铮不说话，燃起了一支烟，袅袅升起的烟雾中，高铮的眼神忽明忽暗，他自我解嘲的笑笑，说：“文西，你还真有写知音那种狗血文章的天份。”
　　病房里又恢复了宁静，另一个病友在家属的搀扶下出去散步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出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同情的打量了许彦一番，估计小姑娘心里狐疑着呢，这出现场版的琼瑶剧何时才能收场……。
　　许彦尝试着拉拉被子，没有遭遇反抗，于是大着胆子把被子揭开了，看到一张漾着微红娇嫩生动的脸。
　　“乖，别把自己憋坏了。”许彦哑声道，他小心翼翼的拨开她脸上的几根发丝。
　　她抬眼看他，乌溜溜的眼珠在他脸上悠来悠去，看得他乍惊乍喜，于是不由自主的俯身下去，颤抖的嘴唇触到了她柔软如花瓣一般的面颊。
　　“许彦……”她使劲把他推开，双手触到他的胸口，却被他牢牢的控制在原地。
　　“雨时，原谅我吧，求你了，嗯？”许彦把她的手抱在胸口，凑到她耳边，热乎乎痒痒的气息让她觉得无力，头晕的厉害。
　　两人靠的这么近，许彦听到她砰砰慌乱的心跳。
　　“嗯……”杨雨时咬着嘴唇，挣扎着：“你去楼下的草坪，青蛙跳一千下，我就原谅你。”
　　“真的？”许彦笑了。
　　“嗯……”杨雨时捕捉到他眼中的笑意还有庆幸，糟糕！原来是美人计啊。
　　夜幕低垂，医院草坪上移动的人群渐渐聚集到了一起，以一个人为轴心向四周辐射开来，议论声，喧哗声，加油声，掌声……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一浪接着一浪。
　　许彦把双手背负在身后，在草坪上一跃一跃的青蛙跳，汗水沿着发际不断的滴落，口中念念有词：“458，459，460……”
　　“你男朋友耶！”同病房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口，指着楼下引起喧哗的人，震惊之极。
　　杨雨时看着窗外，眼睛一眨也不眨，贪婪的注视着楼下那个跃动的身影。
　　“你男朋友好浪漫啊！”小姑娘满脸的羡慕和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