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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杨雨时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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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雨时做了个梦,在L大的林荫道上,凤凰木开着嫣红的花,一团一团,一簇一簇的,阳光正好,斑斑驳驳的金洒落在流动的花海中,风沙沙的吹过,一片片细小的花瓣轻盈的旋转,在光线交织的空间里悠悠的落下,停在柔软的黑发上。
“杨雨时,你的偶像!”杜轶停住脚步,贴近她轻声说道。
她眯着眼,看前面高大挺拔的身影,心头像小鼓样敲,面上一红,作势拿不锈钢饭盒敲杜轶:“呸呸呸,让你胡说。”
忙着否认,暗地里却加快了步子,追的吃力,那人好高,步子又大,频率又快,嗯,走路的姿势还是蛮帅的。
“你赶着投胎呢?”杜轶呼呼喘气,在后面追。
还是学五饭堂,搭着一溜的遮阳篷,海一样的蓝,打饭的队伍也海一样的阔,喧哗的声音像浪一样的涌。隔着几个人排在那个瘦高的身影后,她心突突的跳,竖起耳朵,听他略带磁性的男中音响起:“师傅,要饭盒,四两米饭,辣子鸡,青菜。”
他是从来不带饭盒的,打了饭,端着白色的聚丙乙烯饭盒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步迈到她身边,辣椒鸡丁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的气味一个劲的往她鼻子里钻,她觉得靠近他的半边身子都麻木了,一动也不敢动,凉爽的十月天里,竟攒了一头密密麻麻的汗珠。
轮到她打饭了,想也不想报了出来:“四两米饭,辣子鸡,青菜。”
杜轶掐她肥嘟嘟的脸:“小猪啊,四两米饭,都能掐出猪油来了。”
两人端着饭盒往东区走,她的思绪还停在学五的辣子鸡窗口,杜轶戳她结实的背脊:“学五的辣子鸡啊……”
四两米饭下肚,她摸着浑圆的肚子,打了个响嗝。端着饭盒去阳台清洗,无意间瞟见镜中的自己,厚实浓密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肿胀的脸,土气的黑框眼镜后鱼泡样的双眼,布满红痘的鼻子,颤抖的双下巴,咧开的嘴里,四环素黄牙上还留着块辣椒籽。她像见鬼似的尖叫了一声,手里的饭盒砰的掉在地上,碎辣椒,鸡骨头咕噜咕噜滚了一地。
她哀哀的哭,抱着大团的卫生纸,揩着眼泪鼻涕,丢了一地。她掐自己的胳膊,尖尖的指甲陷进去,五个布满瘀血的肉坑挣扎着凸起来。她拿着镜子照自己红肿的眼,布满泪痕沟沟壑壑的脸,想死的心都有了,于是一直哭一直哭,水米不进的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窝凹了下去,脸也尖了,胃抽搐着,一个劲的往外冒酸水,忍不住想吐,吐的嗓子痛,停不住吐,仿佛心肝脾肺都要吐出来了。模模糊糊的听到杜轶焦急的声音:“雨时,醒醒!”
有一双手把她抱了起来,那股熟悉的气味缠绕了过来,她想到自己臃肿的脸,忍不住又想吐。那双手却像捧着轻飘飘的鹅毛,小心翼翼的,唯恐她被快步带来的风给吹走了。她恍恍惚惚的蜷在这付臂弯里,想着这是我吗?
那个磁性的男中音响起:“别怕,马上到医院了。”
她努力睁开眼,眼皮却沉重的像覆了铅似的,她焦急的想抬起胳膊去摸索那双手,浑身却酸涩无比,她急的要哭了出来,终于费了吃奶的力气勉强睁开眼睛,又被陡然侵来的阳光给刺的闭上了。
“醒了?”一个男声响起,声音里透着宽慰和欢喜。
她再次抬起酸胀的眼皮,看到高铮俯下来的脸,深黑的眼睛,嘴角抿的紧紧的。
“高铮……”她叫了一声,细若蚊咛,梦醒了,才发现身子滚烫,胸口一团火热,仿佛被烤得裂开了来,唯有右手传来丝丝凉意,她无力的抬眼望上去,透明的液体沿着输液管缓缓而下,一滴滴的滴入血管里。
高铮挪开了脸,一面调节着输液管,一面简明扼要的交待情况:“你昨晚胃出血昏迷,输了400ml的血,体温一直没降下来,38度5,要住院一周。”说完后,又促狭的一笑,歪头打趣:“昨晚还想喝穷我,没想到把自己喝进了医院吧。”
杨雨时合上眼,恹恹的不理他。高铮看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苍白如纸的脸瘦的只有巴掌大,搁在被单上的手,白的通透,乌青的血管像嵌进去似的,整个人看起来那样的虚弱无助,让人心慌。高铮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兴起的玩笑话,便虚张声势的干咳了两声,挨着床边的沙发坐下,语气温柔了起来:“你饿不饿?医生说只能吃点流食,我让冉阿姨煲了米汤,应该快送来了。”
“谢谢……”,杨雨时偏过头来看着高铮,突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要撑起身子来,急得脸上泛起了红晕:“高铮,单经理那怎么办?”
“放心,我一早就交待小于过去了。”高铮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拍了拍杨雨时冰凉的手,以示宽慰。
杨雨时如释重负,目光落在放在窗台上自己那个黑色的包包上。
“高铮,你帮我拿下包里的手机。”杨雨时说。
高铮起身过去拿过包包,找到手机递给了杨雨时。
杨雨时开了机,拨通了欧燕的电话,用虚弱的声音简短的交待了下工作,便把手机塞在枕头下,阖上眼,准备休息一会。
“杨雨时,长命功夫长命做。”高铮从枕头下抽出手机,拿在手里晃了晃:“好好休息,拒绝工作。”便不由分说的关了机。
杨雨时无奈的瞪他一眼:“高铮,你该干嘛干嘛去,不要矗在这里。”
高铮不但不气恼,反而笑得爽朗:“能顶嘴了?状态不错啊。”又凑了过来,嬉皮笑脸的:“你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杨雨时冷着脸答:“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高铮正要还嘴,一个小妹抱着巨大的花束挪了进来,站在两张病床间,高声嚷嚷:“杨雨时,哪位是杨雨时。”
“别叫了,在这里。”高铮气恼的喝住了她。
小妹把巨大的花束往高铮怀里一送,麻利的掏出单据来:“请签收。”
高铮看着病床上的杨雨时,无奈的叹了口气:“代签可以么?”
小妹瞪大了眼睛:“当然可以。”
高铮唰唰的签了字,递给小妹,小妹接过单据,转身跑掉了。
“谁送的啊?”杨雨时问。
高铮从黄玫瑰中间掏出张小卡片,别扭的递给杨雨时。
杨雨时接过卡片,看完后扑哧一笑,乐道:“高铮,你自己送花自己签收啊?”
高铮也嗤的笑出声来:“这个小妹太笨,都说好是12床了,还要问。”
旁边床位的病人和家属也偷偷的笑。
玫瑰的清香在病房中弥散开来,杨雨时贪婪的呼吸了几口甜丝丝的空气,微微扬起脸,注视着高铮。没料到他漆黑透亮的眸子迎了上来,一动也不动的回望着自己。仓皇间,杨雨时急促的挪开目光,轻声的说了一句:“我想睡了。”便别过脸去,闭上眼,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竟然模模糊糊的有些睡意,隐隐约约的听到电话在唱歌,高铮的声音响起了:“文西啊……”压低了声音在说些什么,杨雨时实在太困了,没有捕捉到只言片语,就沉沉睡去了。一觉醒来,抬眼望去,看到高铮正在旋开保温桶的盖子,小心翼翼的往骨瓷碗里倒米汤。
“睡猪醒来了?喝点米汤吧?”高铮回头咧开嘴一笑。
杨雨时揉了揉眼睛,点点头。
高铮走到床头,缓缓把病床摇起,又跑回来把枕头垫了垫,端着骨瓷碗凑到杨雨时面前,把一根长长的吸管放在碗中,一头递给杨雨时:“来,喝吧。”
杨雨时垂下眼,伸手去接碗,高铮急忙把碗握的紧紧的:“我来端着,你没力气,小心弄洒了。”
献殷勤都到这份上了,杨雨时也不好推迟,只得硬着头皮凑上去吸了几口,故作轻松的调侃高铮:“高铮,没想到你做护工还挺称职的。”
高铮看她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说话时望着自己的眼睛波光流转,不由得心情大好,笑着说:“我可是按小时收费的,还有住院费、治疗费你都得算给我。”
杨雨时也笑:“好,都算给你。”这时才注意到高铮穿了件灰色的套头卫衣,想必是昨晚匆匆赶回去换的,杨雨时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吐了他一身。两人隔得近,杨雨时只觉得他厚重的呼吸一阵一阵的喷在自己脸上,连着自己的呼吸也重了起来。她想放松,却觉得喉咙收紧,米汤都咽得艰难,越急越窘,终于被慌忙间吸进去的一大口米汤给呛的吐了,又剧烈的咳了起来。
高铮眼明手快,急忙放下碗,抽了纸巾,迅速把她脸上身上的米汤给揩干净了,又按了铃让护士换被套。
杨雨时窘的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了,正在人仰马翻之际,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雨时……”
文西走了过来,笑盈盈的站着,冲她摆手。文西旁边站着许彦,捧着大束的红玫瑰,一张乌青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神炯炯的打量着收拾乱局的高铮,又看向杨雨时,嘴角往上勾了勾,带着耐人寻味的表情。
杨雨时在许彦的注视下,心里冒起了无名之火,又气又恼,狠狠的回瞪了他几眼,想着你有错在先,巴巴的寻到医院,这样不说话瞪着自己算怎么回事?倒像是在质问,在审判一样,合着自己像有错似的,杨雨时越发的生气,狠狠的瞪着他,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眼眶便不知不觉发红了。
文西嗅到了病房里的阵势,急忙把许彦往前推:“来的时候怎么忏悔着?这会怎么哑巴了?快道歉啊。”
高铮立在一旁,他收拾完好一会了,眯着狭长的眼,有意无意的扫过许彦,看他僵立的姿势,绷得紧紧的脸,高铮轻笑一声,说道:“我去催催小护士换被套,你们聊。”
许彦的目光随着高铮的离开,又落到杨雨时身上,有着压抑的愤怒,又有些茫然和无所适从,他终于是挪了过去,看着杨雨时红了眼睛,别过头去不理自己,他屈膝蹲在了床边,垂下头,像个认错的孩子,声音低到了尘埃里:“对不起,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