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凡俗的生活》闲步

31、第 31 章 晚饭后，杨

　　晚饭后，杨雨时把单经理一家送到酒店房间，简单交代了明天的行程后，便起身告辞了。站在下降的电梯里，杨雨时掏出震动的手机，咬咬嘴唇，默默的看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在电梯停下的那一瞬，卸下了电池。
　　杨雨时拖着疲倦的步子，缓缓走出酒店明亮的大堂，站在大门外，她茫然的看着川息的车流，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何去何从。回公司？心情糟糕的不能处理任何工作；回宿舍？许彦会等在楼下吗？他会急于向自己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吗？杨雨时的脑海里又闪过长裙女子的身影，还有她似乎挑衅的目光，没错，她伸出了表示友好的手，却投来了冷冰冰的示威的眼神。想到这，杨雨时只觉得一颗心被那女子刀子样的目光剐了一个洞，痛得仿佛要死去了般。她慢慢的蹲下身来，双手抱着弯曲的腿，头埋在臂弯里，蜷成了一团，她就这样不可抑制的陷入了愤怒的悲伤中，直至一个犹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姐，你没事吧？”
　　杨雨时抬起了头，迎上了酒店门童关切的眼睛。
　　“啊？没事，不好意思……”她慌乱的，掩饰的笑笑，又迅速的抬起手擦了擦泪水纵横的脸。
　　“小姐，要不要给您叫辆车？”门童问。
　　“不用不用，谢谢……”杨雨时急忙站起身来，逃也似的跑了老远，留下门童一脸的错愕。
　　头重脚轻的走在人行道上，杨雨时不停的伸手去抹泪，眼泪还是止不住的一串串落了下来。迎面而来的行人好奇的打量着她，夜幕里一个哭泣的单身漂亮女子，自然是有些引人想入非非。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杨雨时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招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并且在后座坐了好一会了。
　　“小姐，去哪儿？”司机不耐烦了，猛的按了按喇叭，这个漂亮的女孩像个游魂，怎么问她都像在问空气似的。
　　“哦，对不起，我要去……”杨雨时打起精神，报出小区的名字。
　　在大门口下了车，杨雨时垂着头兜到了住的楼下，站在那儿呆呆的想着门禁密码，想了一会，还是毫无头绪，她尝试着按了几个数字，不对，又按了几个数字，还是不对，接着按，还是不对……，她终于停下来徒劳的挣扎，转过身来哀哀的望着暗沉沉的林荫道，想着脑子也许被悲伤填满了，容不下别的记忆。这时藏在阴影下一辆车子突然打开了车灯，两道白亮的灯光唰的刺了过来，杨雨时眼睛一酸，本能的伸出手来挡在额前。那两道灯光又嗖的暗了下去，一个人影打开车门，以非常悠闲的姿态，不疾不缓的走近，站定，斜着头凝视了杨雨时一会，开口说道：“杨雨时，喝酒去吧。”声音里是百无聊赖。
　　“不去。”杨雨时看清来人后，非常干脆的回答。
　　那人居然伸过手来，掐住杨雨时的手腕，作势把她往车子的方向拖，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口气：“去吧，想来想去，我只能找你去喝酒了。”
　　杨雨时使劲的甩掉他的手，气恼的跳了起来：“高铮，你发神经啊。”
　　杨雨时的反应之大，让高铮有些摸不着边际，愣了一会，他笑嘻嘻的再次伸出手来，尝试着去拉她。
　　“高老板，你别动手动脚的。”杨雨时正气凛然的往后一退。
　　形势有那么点尴尬，高铮的手悬在空中，伸出去也不是，落下来也不是。他不得不艰难的嘿嘿笑了两声，把手缩了回来，推了推眼镜，没话找话说：“哟，才多久不见，火气这么大？”
　　杨雨时看着这个像是凭空从地底冒出来一样的高大老板，心头的怒气噌的上来了，如果不是这个人闹失踪，自己就不会累得像只狗样趴着喘气，也不至于回来这么久不能见上许彦一面，也不用陪单经理去欢乐谷，更不会碰上让自己伤心不已的一幕了……，她突然觉得痛苦了这么久的根源就是高铮，现在这个人正嘻嘻哈哈的站在自己面前，装无辜，装友好，装关切，这个人好像刚从一场精彩的旅行中回来，看起来容光焕发的，和他比起来，自己的那些痛苦，就像淬满毒液的荆棘，从冰凉的脚底迅速的爬了上来，深深的陷入了身体里。
　　想到这，杨雨时突然爆发了，歇斯底里的大叫：“看到你就上火，你个扫把星※＃￥×◎×”
　　高铮迷茫的看着杨雨时，努力的想这个妹妹今晚怎么回事啊，整这一出河东狮吼，和平常是判若两人啊！被她这一闹，自己好像个负心汉似的。刚被人抛弃的满腔委屈无处发泄，还无端端惹了一身骚，真是晦气！
　　高铮抬起腿，猛的踹了下树干，瞪着眼睛，气咻咻的说：“靠，老子等你一个晚上了，你们这些女人，全他妈的都是疯子。”
　　被高铮这么一闹，杨雨时心头的那团怒火倒是熄灭了，她抬起眼打量着刺猬样的高铮，好一会没说话，最终叹了口气，说：“就当我是疯子，喝酒去吧。”
　　高铮愣了半晌，悻悻的跑过去给她打开了车门，待杨雨时坐上了车，就一头钻到驾驶位，发动了车子，呼啸而去。
　　黑色的奥迪七拐八拐，在灯光璀璨的亚光夜总会门口停下了。
　　杨雨时坐在车里，指着大招牌说：“高老板，喝酒不能找个清净点的地么？”
　　高铮斜着眼看她，拍了拍方向盘说：“怎么？嫌自己长的太砢碜，不敢进去？”
　　杨雨时翻翻眼，冷笑一声，推开车门，径直迈了出去。
　　两人进了夜总会，来到二楼的包厢，坐下后，女侍递上了酒水单，高铮接过来，递给杨雨时，一双长眼在黑框眼镜后似笑非笑：“妹妹，看看你喝啥？”
　　杨雨时不接，白了他一眼，对女侍说：“最贵的，来十瓶。”
　　高铮嗤笑一声：“得了，妹妹，你想喝穷我啊？省点力气吧。”一面说着，一面打开酒水单，迅速的扫了一遍，对女侍交待了几句。女侍应声后，不一会，便把高铮点的水果酒水端了过来放在桌上，含笑离开了。
　　高铮招呼着，妹妹你吃这个呀，你喝这个吧……
　　“别妹妹，妹妹的叫，听着怪恶心的。”杨雨时不碰那些水果饮料，拿起酒瓶拔了木塞，给自己倒了一杯。
　　高铮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微微笑道：“那你也别叫我高老板，听着怪生分的。”
　　杨雨时抿了口酒，眉头微皱，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发了一会呆，她端起杯子晃了晃，看着高铮在那一杯接一杯的喝，嘲弄的问道：“高铮，你看起来欢快得很，这借酒消愁想做给谁看呢？”
　　高铮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no，no，谁说喝酒就是为了消愁？这革命的小酒天天醉，品出生活好滋味……”
　　杨雨时“啧啧”两声，笑道：“别装了你！心里憋屈的，你就说出来吧。”
　　高铮站起身来，拎着酒瓶，一屁股栽在杨雨时身边，凑近她的脸，仔细端详着，他的眸子本来又黑又深，这会被酒精燃烧的仿佛聚光镜下的黑玛瑙，杨雨时被他这么一看，头皮发麻，恼怒道：“你不要借酒行凶，我会喊的。”
　　高铮硬是没忍住，一口酒笑的喷了出来，他放下酒瓶子，揉着肚子，欢快的叫道：“你看你那两眼红的，跟兔子似的，我对小生物可没兴趣。”
　　杨雨时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她厉声道：“高铮，你不要惹我！”
　　高铮双腿一翘，变本加厉的得意起来：“惹你又怎样？你关我的店啊？还威胁我呢，小丫头片子。”
　　杨雨时蹭的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往门口走去。
　　高铮急了，连忙把她拦住，又拖又拽的，把她往沙发里按，嘴里还不示弱：“谁欺负你了？看你哭成这样？你看你吧，在下属面前，装的那么稳重，大家闺秀似的，怎么在我面前，你就成一小孩子了？张牙舞爪，翻脸比翻书还快？咱都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必煎太急嘛。”
　　杨雨时被他铁钳一样的两只手牢牢的掐着，骨头都生生的痛起来，窝在沙发里气急败坏的喊：“你放手啊！”
　　高铮看她脸上痛苦的表情，急忙放开手，嘿嘿笑着：“酒喝多了，没轻没重的，你见谅啊。”
　　杨雨时白他一眼，别过脸去，不说话。
　　高铮讪笑着往杯子里续酒，递给杨雨时，小心翼翼的：“我给你赔罪，你可别和我闹了，我今天特想找个人倾诉，你这样没头没脑的闹，我还怎么开口说啊。”
　　杨雨时接过酒杯，不以为然的噘了噘嘴，轻声道：“你说呗！”
　　高铮坐了下来，磨蹭了一会，终于开口说：“我知道这么一跑，你们铁定在我背后说坏话了。”
　　“是啊，说你爱美人不要江山了。”
　　“我呸！”高铮狠狠的吐了一声:“还江山呢，就一小个体户的事儿。”
　　他端着酒瓶，喝了几口，没头没脑的说了下去：“我在西藏找到了他们，我都想好了，如果她回来，我就既往不咎……”
　　杨雨时望着高铮，他说的很平静，然而脸上却渐渐浮现出悲伤的神色。
　　“小凡说让我不要纠缠她，她要过梦想的生活，”高铮握着杯子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道，青筋毕露：“那和我在一起的十年又算什么呢？”
　　杨雨时不说话，她无法体会十年的感情被背叛的感觉，她看着高铮隐忍的脸，看着这个活的体面无忧无虑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揭开血淋淋的伤疤，这个似乎永远没个正经的男人，他黑色的眸子上腾起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他脸上的肌肉不可抑制的抽搐了几下，然后他掩饰的低下头去，双手死死的揪住了头发，杨雨时突然觉得胸口很闷，闷的仿佛不能呼吸了。
　　“高铮……”那个人一动不动了很久，杨雨时迟疑的叫了声他的名字。
　　高铮抬起头来，咧开嘴扯了个难看的笑容，他抓起酒瓶又是咕咚咕咚了几口，低声说：“那个男的，我看像个穷画家，我和小凡说，这张卡你拿着吧，密码你知道的，总有用得到的时候，你猜她怎么说？”高铮突然嘿嘿的笑了，看着杨雨时。
　　“她说不要？”杨雨时轻声问道。
　　“她说，高铮，你是拿钱来砸我罗？你知道他老豆是谁吗？”高铮停顿了下，看着杨雨时目瞪口呆的表情，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眸里全是自嘲。过了一会，他终于收起了笑意，盯着杨雨时的眼睛里风起云涌，他说：“我真是蠢啊，小凡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吗？她要吃好的穿好的要享受，那个男的是房地产公司的小开，我他妈蠢的还拿爱情当秤砣……”
　　高铮摇着头痛苦的把脸埋在手里，那样的悲哀和绝望，杨雨时觉得他就像小时候见过的，被车轮碾过的小雀儿，一动不动的躺在车来车往的公路上。杨雨时的喉咙一紧，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在高铮的肩头拍了拍。
　　“喝酒，喝酒！”高铮长出了口气，别过脸去倒酒。
　　杨雨时压抑了那股异样的感觉，喃喃的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呢？”
　　高铮甩甩脑袋，说：“我的那些哥们，只能和他们喝酒吃饭泡妹妹，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挺温暖的，你挺像我妈。”
　　“啊？”杨雨时一时没回过神来，我像你妈？
　　等她醒悟过来，高铮早已经可恶的笑开了。
　　看着高铮恢复正常的脸，杨雨时端起杯子咕咚一口，无奈的说：“像你妈就像你妈吧，乖儿子，不要难过了。”
　　“小丫头，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高铮给了杨雨时一记爆栗子。
　　“哎哟……”杨雨时痛的弯下腰去，冷汗直冒。
　　高铮拿胳膊肘推她，笑的没心没肺：“喂，别装了啊？你这演技太不过关了。”
　　“高铮，好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杨雨时抓住高铮的衣角，软软的瘫倒在地。
　　高铮一把捞起杨雨时，她的身体软软的像棉花一样，脸上毫无血色，两只大眼睛半睁着，嘴唇发青，高铮急了，搂住她使劲的晃，又拍了拍她的脸，喘着粗气道：“杨雨时，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
　　“痛……”杨雨时泪眼模糊，艰难的吐出了一个字，胃部刀割似的，牵动得全身针刺般的痛，被高铮晃了几下，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一阵恶心，杨雨时哇的吐了出来。
　　“小姐啊！”高铮被杨雨时吐了一身，手忙脚乱的抓起纸巾给她擦拭，又匆匆的把自己收拾了下，看着苍白的像鬼一样的杨雨时，高铮忧心忡忡的把她抱起来，三步并两的向门口走去，杨雨时痛的哆嗦，她死死的扣住高铮的手臂，指甲掐到了他的肉里。
　　“我是不是要死了？”杨雨时痛得意识模糊，泪水涟涟的问。
　　“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高铮把她抱紧了些，附在她耳边安慰着。
　　“不要酒后驾车……”杨雨时像呓语般的说完，便陷入了昏迷状态。
　　高铮两眼通红，抱着杨雨时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