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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败露 星月黯淡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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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约定的日子,晏怀镹和陶陈只收好行李就在上官府门口等待上官瑞雪的到来。上官谦给女儿请了马车,车厢里头坐着上官瑞雪和她的贴身侍女鱼儿。上官谦和妻子在女儿临行前万般交代各种事情,就差眼里含泪花,看得出夫妻俩还是很重视这个独生女儿。
等了半个时辰的二人有些疲惫,忍不住想打断的晏怀镹奋力克制住自己,但陶陈只就没有那么通人情了。
他开口:“该出发了。”
上官两口子这才放女儿走。
晏怀镹和陶陈只轮流负责驾马,乏味苦闷的一路上晏怀镹不断和陶陈只说他以前的奇旅异事。他津津乐道、滔滔不绝,陶陈只听得是聚精会神、乐在其中。
阳州返京城的路照正常速度行十天左右,算是不短路途,奈何鱼儿晕车得厉害,导致他们走走停停估计得十多天才能到得了京城。
在几天的相处后,上官瑞雪渐渐没那么芥蒂陶陈只。她起初觉得这人除了好看和官比他爹高,整个人是一丝不平易近人,充满距离感。可她观察到陶陈只和晏怀镹之间的相处十分融洽,她见到了陶陈只温柔友好的一面。她也想和陶陈只有那样好的关系,因此她不断地找机会和陶陈只说话,却屡屡碰壁。但她觉得虽然要让陶陈只与自己结友很难,但只要成功,她便彻底完全地拥有他。
走走停停的路程行到第五天,见没有丝毫进展上官瑞雪决定使出杀手锏,她约陶陈只当夜子时在客栈外的亭子见面,说要告知要事。
陶陈只想拉晏怀镹一同去,心里明镜似的晏怀镹拒绝了,他知道上官谦有意撮合二人,并且上官瑞雪对陶陈只挺上心。看着陶陈只前去的身影,他虽有些空落落,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能早日开窍,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至于他自己,半生飘零,像落花流水一样,无拘无束也很好。
没过多久陶陈只就回来了,知趣的晏怀镹没问太多,他想毕竟情窦初开的人会有些羞涩,陶陈只一看就没有喜欢过人。
陶陈只:“怀镹,你睡了吗?”躺在床上的陶陈只突然来一句。
“没呢。”
“你有喜欢的人吗?”
晏怀镹想了一会,除去他的爹娘,他好像没有喜欢的女子。
“好像没有。”
“你为什么不问我上官瑞雪何故找我?”
“她喜欢你。”
陶陈只惊喜道:“你猜对了。”
黑暗中的晏怀镹一脸无奈,这么明显的事上官瑞雪就差拿张纸明明白白地写出来了。睡意袭来,他渐渐忽略陶陈只还在说的话,彻底进入梦中。
“但我不喜欢她。”陶陈只侧过身,他借着月光用眼神描摹晏怀镹的侧颜,世无其二的确不假。
第六日早,四人在客栈一楼进餐。晏怀镹无意间扫到上官瑞雪红肿肿的眼圈,想必是昨晚的结果不太好。他还想说什么来打破这早上的沉默,没想到是上官瑞雪先开口。
“曹旺德就是个禽兽,他一直在用各种方法到处挑选刚出生的婴儿。梦雪说他爹从几年前便沉迷于追寻长生不老之术,此术需婴儿血炼就,她虽不赞同她爹的不人道做法,但曹旺德已然走火入魔,丝毫听不进梦雪的阻止。几年来,梦雪多次想离家出走,与家里一刀两断后彻底离开阳州,但曹旺德将家里人盯得紧紧的。”
晏怀镹:“上官谦不知道这事吗?”
上官瑞雪:“梦雪求我别说,我没办法。”
陶陈只问她:“你昨夜提到晏府是怎么回事?”
这下换晏怀镹有所感触,难道上官瑞雪也知道点什么?
被提问的上官瑞雪紧闭嘴唇,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
晏怀镹见状轻言细语地安慰道:“上官姑娘,此事对我十分重要。若你担心说后,我们会半路弃你于不顾,你且放心。现我将家父留与我唯一的佩剑交与你手,待达京地后,你再归还即可。”说完便将他的剑推到上官瑞雪面前。
上官瑞雪闻言竟红了眼圈,委委屈屈中说道:“要是,要是,他像你一样待我便好了。”
陶陈只似乎也有些愧疚,他解释说:“我并无心逼迫你。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你若迟迟不肯说,便是难办。”
虽不知其中事的晏怀镹此时也能猜出一二,陶陈只昨夜定说了些不好的话,使得上官瑞雪今日主动提曹家的事。
左思右想后,上官瑞雪说了一件多年前的事。
“三年前,长明县知县大人晏观府门灭门的惨案传遍阳州。大家虽不认识这位晏大人,但他两袖清风、为官长明的名声早在各地传唱深响。长明百姓为晏大人鸣冤的事迹也是一传十百,只可惜民不及官大,最后事情也不了之。”上官瑞雪停顿一会,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又继续说道:“那件事算那一年发生的大事。我爹在家还时不时哀叹晏大人何其善也,怎会如此结果,一定是因世风日下、歪门当道,好人难以善终。当时的我也只是为这位清明的百姓官而感到可悲,却不知实情。
不料有日我与梦雪在曹府打闹时不小心闯入某屋,听到曹旺德正在与来人对话。曹旺德提到什么晏观多管闲事,还有一封空信。我记得最清的是曹旺德说晏观早年有一儿养在外,应速找出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可杀人是违法之举,我几乎要被吓得叫出声,还好梦雪一把捂住我的嘴。”
上官瑞雪看着晏怀镹的眼神逐渐冷若冰霜,透着的寒气与刚才判若两人,她只好继续说:“曹旺德将那名字念来念去,晏怀镹,晏怀镹,他阴狠的眼神仿佛要把这三个字吃下去。我和梦雪害怕极了,正想悄悄离开,不想听到那人对曹旺德说:‘要不是陈家出手快,他们的事恐怕就要暴露了。’
曹旺德满脸不屑地说他本自有后路,姓陈的是为自保才灭了晏家满门。不想被发现的我们赶紧跑出去,我更是匆忙逃回家。我没和任何人说起那日的事,甚至我爹。因为我很害怕曹旺德如果发现我们偷听的事,会杀了我。我觉得只要我们死死地守着这个秘密,我才能活下去。”
一席话毕,晏怀镹只是表情越发冰冷,旁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许只有陶陈只知道此刻的晏怀镹在想几天前应该亲手杀了曹旺德这个卑鄙小人为父报仇。
上官瑞雪毫无保留地说完她保守几年的秘密,一时间不知该轻松还是忐忑。她现在还不能确定晏酒的身份,毕竟说到晏家的事时对方以如此漠然的态度,让她对自己原先的猜测不禁怀疑。
她谨慎地问:“前几日的宴席上你说你名为晏酒,而后陶大人叫出‘怀镹’。我实在惊讶,因为晏姓者本就少见,而晏怀镹一名正是曹旺德口中想灭口的对象,我实在怀疑你就是他。且昨夜我稍稍一提我知道晏家的事,陶大人立马态度一改,不再客气。”话至此,上官瑞雪想,倘若你真是晏怀镹,我便是当作积德将真相告知与你。
昨夜星辰漫天,陶陈只刚到亭时还能见月。
待上官瑞雪到后,不一会儿雨飘下天。
她说起自己从未喜欢过一个人,现在好像遇见了,该怎么办?
陶陈只看着满天黑蒙答了句:“星月黯淡,落入云间。”卑微的上官瑞雪从头到尾没被他正视过一眼。
可上官瑞雪就是不甘心,她不明为何一个男子的拒绝可以如此决绝直接。他又不是不落俗的僧人,何故眼里丝毫没有男女之情,甚至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都低下了头。
索性她放手一搏,她说她知道三年前晏府灭门的真相。霎时,陶陈只转头看她,神色严肃警惕。那一刻她觉得她赌对了,他们要查的事还与此有关。她想借此惊天秘密拴住陶陈只的时间,从而获取他的人和心。只可惜,她这步棋落错。
陶陈只客气地问她言出为何,她是否在曹旺德那里听来有关晏家的事情。得逞的她支支吾吾的不先明说,反而讲要陶陈只许下承诺,让她参与他们要查的事中。难为上官瑞雪平生第一次追求一个人,她多么希望他们的联系不要断于此程结束。就在她以为自己能像在阳州一样计谋得逞时,不懂怜香惜玉的陶陈只竟然拔出了剑来威胁她。他说他不似阿镹般心肠软,并限她明日主动说出她知道的所有事,否则他会完全不顾及上官谦的情面将她所知逼供出来,到时她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陶陈只说完便收剑离开,他且真没料到上官瑞雪还掌握晏府灭门的真相。
他决绝的背影让上官瑞雪的心像是被撕开撒上粗盐,为什么他可以对她这么狠?她不就先喜欢了他,她不就想多和他说两句话,最后怎么会演变成这样?这原来就是伤心的感觉吗?那她再也不想有这种感觉。
晏怀镹压抑着心里的怒火,下次他一定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只恨当时没将曹旺德的把戏看破,将那小人碎尸万段。果然父亲寄的信直指曹家不无道理,但按上官瑞雪所说陈家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陈家不可告人的秘密被父亲掌握,进而杀人灭口。
晏怀镹不管不论,只要是伤过他父者,都该死。
他讪笑道:“你的确说出了我们想知道的事,可孰真孰假,现曹旺德已死,我们已无对证。”
上官瑞雪激动反驳道:“晏公子,我没有必要撒谎。再者,相信与否是你的事。”她摊摊手表示无所谓。
平静下来的晏怀镹为自己斟上酒,喝下后说:“各位吃好便赶路。”然后先行离席,此时的他只想赶快将上官瑞雪送至京城,他还要去找陈家继续算账。
待晏怀镹走后,陶陈只也坐不住。上官瑞雪见他要起身的样子,忍不住问:“小只,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她一脸的羞涩和紧张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其实说来,她对陶陈只算是一见钟情。当得知父亲找他来是想让他们与她同道去京城,在路上好生相知一番,日后好结成一桩喜事。原先不愿听父亲的话嫁与一个陌生人的她,在见到陶陈只的那一刻,几乎瞬间同意了父亲的安排。
初见时,她心跳得从未如此快过,甚至连那一晚的饭都没吃好,总在担心陶陈只会不会不喜欢她。她从他口中得知他身边的朋友叫晏怀镹,多么熟悉的名字,是曹旺德口中咬着牙反复说要杀死的人。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不少,她不敢确定那人是不是晏怀镹。她只好先拖住上京的日子,暗地里查晏怀镹的身份。果然她查到晏怀镹是最近来的阳州,且他一来便卷入曹家的案件中。冥冥之中,她已经觉得那人便是晏怀镹。
因为她和梦雪的关系,他们想从她口中知道的事□□与曹家有关,但他们绝不知道自己还知道三年前晏府灭门的真相。返京途中,陶陈只对上官瑞雪爱理不理,疏远漠视。她好声好气地找他说话,百般讨好,可对方压根不会正眼瞧她一眼,得到的基本是淡淡的“嗯”,反而是晏怀镹会适时应她。她不甘心,她想要陶陈只的眼里有她,她想要他正视她、重视她,并与她好好说话。
她想到她也许是唯一一个知道晏府真相的人,陶陈只会想知道这个秘密吗?于是她约来陶陈只,想试探一下对方是否在意晏府的事。谁知这一招是十分奏效,她终于可以和陶陈只多说几句话,陶陈只也终于愿意多和她说几句话。
看他一脸在意的模样,她想借机吊住他,让他允许她加入他们要调查的事中,她知道的真相绝对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她是万万没有想到,陶陈只不但不买账,竟然拔剑扬言要杀她。那时的她才明白第一次陶陈只没有拒绝她仅仅是因为晏怀镹的阻拦,而这回晏怀镹不在,陶陈只压根没有顾虑。
所以她终归是走不进他的心,可她有什么错啊?
陶陈只本想跟着晏怀镹一同上楼,但听到对话的问话,还是停住回答:“别这样喊我。”这次上官瑞雪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里面满是阴郁。他继续说:“我只能说你算错了,我比曹旺德好不了多少。”
说完他便起身,最后留下一句话:“你本可以告知你爹。”
诚然,上官瑞雪可以害怕曹旺德杀她,可她谁都不说最不应该。她也许人微言轻无法以一己之力变天,但她不应压着真相几载。尤其,曹家牵连之事都肮脏不堪、害人无数。她若早与她爹说明,无疑会少许多无辜惨死之人。纵然上官谦的确胆小怕事,但他不会容忍像曹旺德这样的嗜血怪物在阳州为非作歹。
上官瑞雪无力坐在桌前,她在想自己原来是个坏人。她的不出声帮助曹旺德害了那么多小生命,她有罪,她有罪啊!她的眼渐渐湿润,一滴一滴的泪水不断涌出。鱼儿在一旁不断安慰她,只是她哪里听得进去。
晏怀镹拉出马儿时还是上午,晴转阴的天说变就变,可路还要赶。肿着眼的上官瑞雪这一天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反倒是陶陈只活跃了许多。
接下来几天他们的路程很顺利,配合的上官瑞雪和鱼儿竟老老实实坐在车厢里,再没说晕车下车之类的话。所以行到第十天的时候,他们到达京城。
晏怀镹将马车停到离上官府一里开外的地方,说不想去府上打扰,他们就此别过便好。临别前,上官瑞雪向他们道谢后依依不舍地看着陶陈只。
然后再看向晏怀镹,她诚恳地说:“愿你们能为晏大人洗雪冤屈,还他一世清白。”
晏怀镹:“我会的。”
陶陈只见上官瑞雪的眼眶有些微红,他说:“要走了,你快回家罢。”于是他拉着晏怀镹往街的另一个方向走,在人行匆匆的京都很快难见于众。
先前回府的鱼儿喊来了车夫将车马拉走,然后她看见站在路中间的小姐,她的眼泪像断线风筝般止不住地一直流。鱼儿走过去拉她回家,听着她嘴里不断念着:“小只,小只。”
你不许我这么喊你是因为只有晏怀镹能这么喊你吗?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上官瑞雪啊上官瑞雪,你这次算是把自己栽进去了。不过是区区一个男人,你可不可以有点骨气,不要为他伤心!
阳州的上官谦正在嘻嘻哈哈地逗着他新养的鹦鹉,想着女儿将来嫁给陶陈只生活美满,他便更是高兴,浑然不知在京的上官瑞雪日日难过,茶不思饭不想。
待走远后,不解的晏怀镹问陶陈只:“为何走得这样急?”
陶陈只想了一会,说道:“她快要哭了。”这一路陶陈只无疑磨碎了自恃自傲的上官瑞雪太多自尊,他想要给她最后留一丝颜面。这样,对谁都好。
晏怀镹欣慰笑笑,一把揽过陶陈只,乐呵呵地说:“小只会心疼姑娘了。”
不想陶陈只一把撇开他的手,先他一步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哎,等等我啊!”
晏怀镹苦笑着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