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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无适俗韵 “早啊晏兄 ...

  •   晏怀镹一天一夜没合眼,告别他们后,他瘫回酒馆便大睡了一觉,醒来后已是傍晚黄昏。
      七月半过后的阳州城恢复了热闹,看来大家都只是在等中元鬼门关闭的那晚,而后便是生意人继续做生意,商人继续穿梭在各大酒馆高谈论阔。夜里更是灯火通明,载歌载舞,通宵达旦。
      来到阳城最迷人眼的满春楼,一进门就是浓郁的胭脂水粉味,台上掩面舞动的姑娘柔软十足,他坐在角落处,要来酒静静思索。
      曹家多人勾结买婴、取血的事太过恶劣,简直闻所未闻。这让他想起往年游历时偶然得到的古书上有说,食初生者之鲜血可永葆青春,容貌永驻。可这般真假难辨之事,耸人听闻,竟真有人会去相信吗?
      回顾此行遇上曹家的殒落,致使曹旺德的口中再也问不出话。可父亲的信他还没查清楚,剩下的钱也不算充足,他是否该回京呢?
      但冥冥之中,他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姓曹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什么秘密,甚至会不会还与父亲的死有关?
      巧的是,上官谦做东在今夜的满春楼天字首房庆贺此案的结束,主要是为陶陈只返京践行。一间大房里只有三个人,上官谦、陶陈只、陈村。经过此事,上官谦对陶陈只的态度大大改变,他原先十分厌恶这个派来检察自己的人,可曹家一案后,他对陶陈只便改观,他觉得这位大人年纪虽轻但才兼文武,实在后生可畏。并且人官位还比自己大,要是能把自家女儿许配给对方,成全一桩婚事,那自己在阳州的位置会牢固不少。
      趁酒菜还没上齐,上官谦笑吟吟地问陶陈只:“陶大人可有心上人了?”
      但陶陈只不给面子道:“难说。”
      这算什么回答,上官谦不满却不能表现出来。
      陶陈只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嘈杂又渺小。不久后他看到晏怀镹进来,略过围着他的花花草草,径直坐在角落。他示意陈村过来看,瞬间明白的陈村说:“我去将晏兄弟邀请上来!”
      晏怀镹在陈村的热情招待下坐到了陶陈只身边,不禁想真是在哪都能碰到这一行人,他拍拍陶陈只的肩膀算是打招呼,陶陈只抬了抬下巴然后为他满上酒杯。
      上官谦:“晏兄弟,真有缘啊!坐下喝酒吃菜!”
      晏怀镹:“客气了。”然后他是一点不客气地开始喝酒,果然比自己在楼下喝的味道好太多,而且这楼上视野真是好,看漂亮姑娘跳舞的角度还令人心花怒放。
      “上官大人,曹家的案子最终会怎么处理?”晏怀镹一杯酒下肚后问道。
      上官谦想了一会说:“曹家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胡算为爱人杀他一家,可怜曹巧巧最后赴死九泉。整个曹家上下连同胡算和曹巧巧都死了,此案联系的人算是查无可查,案子也只能到此了结。但我们会继续查曹家婴儿是从何处得来,再好好告慰他们的亲人吧。”
      上官谦说得不无道理,虽然晏怀镹心中还有不少想问的事,但想想还是算罢。这本不关他的事,结局且无可厚非。
      “说来也是可惜,曹家那么一大家子人就这样一夜没了。真是不知道胡算使得什么怪术法,这般的骇人恐怖!他是真的该下地狱!”上官谦激动得脸都红了,“唉!我们两家也算有点交集,我小女爱与他家梦雪一块玩,还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这一下就没了个伙伴,肯定该难受了。唉!昨晚我看到梦雪惨死在地,这心里真是不是滋味。”他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但凝重的气氛没维持多久,酒过三巡,气氛转向欢快。
      酒桌上痛饮谈天,上官谦和陈村话属最多,晏怀镹时不时会附和两句,只有陶陈只是问到他时他才说话。
      最后上官谦说起女儿最近吵着要上京去看姥姥姥爷,他正发愁让谁带她一路。
      他临机一问陶陈只:“陶大人,你可否帮我这个忙?”上官的小算盘已经打好,一路上,两人互相照顾,眉来眼去,最后的婚事不就成了吗?
      陶陈只却回他:“你付我多少钱?”
      这下换晏怀镹不解,要说他没钱那是自然,可陶陈只这个京官也没钱了?
      上官谦一看有戏,连忙应:“陶大人开价,多少都可以!”
      陶陈只看向晏怀镹说:“晏兄不也要回京,请晏兄说个价吧。”
      上官谦:“你看我这脑子都忘了,你们两兄弟自然是一起回京的。”他还故意拍拍脑袋,表示犯迷糊了。
      但晏怀镹才不想摊上这档子事,他婉拒道:“我还想在这阳州城多玩几天呢。”
      陶陈只浅笑着应和:“我陪你。”
      算盘没敲响的上官谦也不急,过一会他又开口:“今夜与各位在此相聚说话真是令我太愉快了!这样,为犒劳大家近日的辛苦,明日设宴我府,请诸位到时赏脸出席。”
      他这话是对着晏怀镹说的,推辞无果的晏怀镹无奈应下,心里却是万般不情愿。
      上官谦临走前还回头补一句:“晏兄弟,明日可一定要来啊!今日我就先喝到这,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一摇一摆的上官谦被陈村搀着回府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继续喝酒。
      陶陈只端着杯看身旁人道:“你该应下上官谦的要求。他家独女与曹旺德爱女关系甚好,说不定有你想知道的事。”
      晏怀镹:“待明日前去自然可知晓。倘若她真知道什么,再应下不迟。不过你是得和我一同上京才成。”
      他看着陶陈只举着杯不喝酒的模样,想喝不敢喝,便夺过他的杯一饮而尽。
      “没酒了,回去了。”晏怀镹走得潇洒,留下一个背影。
      陶陈只笑笑不语追上去。
      二人走到楼外,终是晏怀镹忍不住问出压心底的问题。
      “你不怀疑胡算怎习得这通天的本领?”
      陶陈只指了指酒馆路,边走边说:“曹巧巧的话太片面,我且当真。我怀疑的是中元那夜的曹府是来了三个不速之客。”再说明白一点,应该是四个,因为他也去了。
      晏怀镹:“我、胡算和教胡算阴阳之局的人?”
      陶陈只:“聪明。”
      难怪就凭胡算这样的武功怎么能打晕他,原来是另有其人。
      晏怀镹:“那你们不继续查?”
      陶陈只:“无用功,那人定会继续出手。只是下回我绝不会掉以轻心,再让他伤害这么多人。”一想到曹府中也有像曹巧巧一样的无辜之人在那日丧生地底,陶陈只就悔恨交加,无法入睡。
      二人别过。晏怀镹一晚辗转反侧,他看到无数他杀之人回来要他偿命,他还看到曹巧巧和胡算一起向他微笑,说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人间太苦,让晏怀镹不要再去查晏观的事,让过去的就过去。
      只不过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人们可以选择不逃避或逃避不面对,旁人的确无权干涉,但晏怀镹是选择不逃避的那种人,他不避艰险,不仅如此,他还要一查到底。
      次日天明,鸡鸣声阵阵,吵得人心烦躁。大街上寥寥无几的人是起早的小商贩,他们走南闯北,将外地进来的货小心摆摊,等待第一位客人,开启这一天的艰苦赚钱路。
      晏怀镹一下楼便看到陶陈只坐在酒馆的正中间,不知对方来的这般早,可是有什么要事要说?
      陶陈只:“早啊晏兄。”
      他落座陶陈只对面,“陶兄这般早,好生勤快。”
      “我来带你去上官府。不过还不急,我点了几份小菜,快尝尝。”
      桌上摆着一碗鱼片粥、一碗肉酱面、一碗红油豆腐脑,两根油条。香喷喷的食物气息扑鼻而来,晏怀镹不禁想起他一直以来的喝酒配葱面,与之相较算是难以下咽了吧。
      “你可真会点。”晏怀镹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
      收到称赞的陶陈只微笑回应,道:“快吃吧,别放凉了。”
      饭后,陶陈只提议去看阳州的观水亭,晏怀镹一听就动心不已,他半生爱好山水,可惜来阳州的日子还没好好游山玩水过。
      观水亭位于阳州城靠乡下的地方,这里的水从西流来,绵绵不绝。亭位于湖水的中央,亭间可纵览湖色光影,看尽船来人往,闻起伏的浪吹风打声,满是惬意。
      两人到亭上的时候还没其他人,这样早的时辰风景最甚,却少有人看。
      风拂过脸上的时候,晏怀镹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
      陶陈只突然说道:“怀镹兄,我曾有幸见过令尊一面。”
      晏怀镹闻言转过头,陶陈只继续说:“当时我意志消沉,无所事事。有回烂醉倒在长明县街头,你父亲恰巧路过,将我带回你家。”说到这他顿了顿。
      “他不似其他人般问我各种问题。我在府上叨扰了两天,晏叔叔是成日挂忧民生国计,为之奔走发愁。只有深夜才能坐下来喝两杯,我记得最清是他说‘虽浮生若梦难欢几何,虽无人不爱回首逃避,可终要面对。’”与晏观一别后陶陈只整个人焕然一新,他虽前半生过得像个笑话,还好,改过对他来说不算太难。
      一时无言,远处有船载着旅人而来。
      晏怀镹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原来你们见过。”想起父亲,晏怀镹的情绪不算好。而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晏观不算一个好父亲,一生献给他的百姓;而他亦不算一个好儿子,半生在外不思乡。
      “但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晏怀镹?”他的身份随着那一纸公告查无此人,不应该有人怀疑他还活着。
      “我觉得你活着,”陶陈只思索良久后才道,“他曾说过一句‘但悲不见曙光同’。”
      这是《示儿》里的“但悲不见九州同”,可他爹何故悲哀?
      “我想他是在触景生情,他也许有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孩子,”陶陈只看向晏怀镹,“想必你也见过那一纸斩尽杀绝的公告,但我闯入晏府时却只见晏叔叔一人尸骨。”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画面停顿一下,“我只为他净了脸便赶去置后事,可返回时尸骨竟已不再。”难以冷静的他当时寻遍了晏府上下却也无果,这让他不禁细想为何这满门案只亡一人?难道还有人活着?
      听到这,晏怀镹回想起那时赶回晏府他的所见。倒在地上的父亲的确是干干净净一张脸,想必是陶陈只擦的。而父亲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怕是放了好几天,故此他当时就将父亲带去后山入了土。
      晏观半生孤苦,死后还未能入土为安。
      所以太不巧的两人一前一后也就没遇上。
      “但我觉得你是晏怀镹还有一个原因,”说完他指向晏怀镹腰间系着的一块佩玉,“这是晏叔叔随身携带的物件,他被害那天也戴着。”话到这,晏怀镹算是明白他是怎么肯定自己的身份,像玉佩这样私人的物在两个人身上前后出现,不难想这二人的关系。
      “然后你说你姓晏,看着还与我一般大,我想你便是他了。”
      晏怀镹身上的这块玉是母亲留给父亲的,三年前被他从父亲身上取下,至此一直戴在身上。其玉间青翠,过了这么些年依旧饱有光泽,人养亦养人。
      “我要与你一道为晏叔叔讨回公道,”陶陈只坚定地看着晏怀镹说,“行吗?怀镹。”
      晏怀镹微笑道:“求之不得。”
      然后他将三年前的事通通讲与陶陈只,包括他从曹旺德口中得到的信息。
      陶陈只听完不语,只是脸上表情愈发冷峻。
      晏怀镹将怀里的信递给陶陈只,但愿他能看出点什么来,可惜陶陈只仔细看完也摇头。
      等游人的船停靠,陶陈只说:“该去上官家了。”
      上官谦请的是晚宴,但要求众人午后上门,他说要借此机会办一场曲水流觞。明明是文人雅士的一套喝酒样式,上官谦一个铜臭味十足的官员照搬照抄后显得俗不可耐。
      他的众多手下十分卖力地配合他,后来就演变成大家轰吵吵地去抢那一杯流过的酒,醉成一片,场面一度凶残。
      而坐在一旁不争不抢的晏怀镹和陶陈只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水流到最后是一杯酒没喝上。
      傍晚将之雨滴渐大,府中亭内有席地酒醉的人,打落的花叶掉在水中,走都走不稳的人妄想拾起那飘飘然的叶,夜宴佳肴的香气不断传来,引得喝醉的饿鬼慢慢起身。几乎整个上官府都是半醒半醉的人,晏怀镹真佩服上官谦的头脑,叫人来吃饭,先将人灌饱酸酒,要是能用几分在阳州百姓身上多好。
      他和陶陈只也逃不了被灌下几杯,满满涩味。
      待所有人落座后,上官谦满怀笑容地说:“欢迎大家赏脸来府中一聚。今日之宴为犒劳兄弟们半年的辛劳付出,此外,还要感谢曹府一案中陶大人和晏酒、陈村兄弟的不辞奉献。让我们共同举杯,敬自己,敬各位!”
      衙役们一致高呼:“敬!”
      晏怀镹是不喜热闹的人,他拉上陶陈只坐在角落吃菜。虽然上官家的酒不行,但饭菜还算可口,他足足吃下三碗饭才停了碗筷。
      陶陈只在一旁目瞪口呆道:“怀镹,原来你这么能吃。那我今早是不是点少了菜?”
      晏怀镹克制地说:“陶兄,你是铁人吗?我一天没吃饭了。”
      陶陈只:“可我也一天没吃饭呢。”吃过一碗饭已饱肚的人觉得这样很没面子,于是他又乘上满满的第二碗饭。
      “唉对了,”陶陈只看看他道,“我们这般熟了,你怎么还叫我陶兄?”
      这个问题让晏怀镹一时有些答不上来,心想果然是小孩,不仅吃多少要比较,连叫个名还要计较,虽然就比他小一岁。
      待饭局快要结束,不少宾客陆陆续续离开。
      上官谦看到陶陈只还端着一碗饭,想吃不想吃的样子与平时的形象颇有不符,晏怀镹则在旁夹菜给他。
      他拉上女儿上官瑞雪走到二人面前,问道:“二位可吃好?”
      晏怀镹礼貌地答:“上官大人府上的酒菜是五味俱全,晏某吃过便觉回味无穷。”
      上官谦满意地点头,开始介绍他女儿:“这位是小女上官瑞雪。来,女儿。这两位是陶大人和他的朋友晏酒兄弟。”
      上官瑞雪娇羞地行礼,她长得完全不像上官谦般平平无奇,一看就是遗传母亲的长相,生得秀气,举止落落大方。她原本以为父亲给她介绍的男儿应是一副油腻形象,怎想对面站的两人都好生俊俏。果然她的姐妹说的不错,好看的人自然和好看的人一道。
      上官谦一见女儿的脸都红透了就知道他眼光没错,虽得承认陶陈只的容貌端正,但要是女儿不喜欢他是绝对不会强求的。
      上官谦:“陶大人想好了什么时候返京吗?”
      此刻的陶陈只还在想要不要吃完那碗饭,被提问道的他立马甩锅晏怀镹:“你问怀镹。”
      上官谦:“怀镹?”
      他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弥补道:“我是说他。”
      晏怀镹就差给陶陈只两下了,他说道:“是的,我小名怀镹。小只,要不我们方便姑娘的时间再出发吧?”
      上官谦的脸都要绷不住了,他竟然听到了陶大人的乳名小只,这可太有意思了。
      第一次听见晏怀镹这样喊他,陶陈只竟完全不生气,他毫不避讳地点头默许。
      晏怀镹:“我要问姑娘一个问题。”
      上官瑞雪:“可以。”
      晏怀镹:“可否请上官大人回避一下?我的问题绝不会触及姑娘不适,否则姑娘可以立马喊人。”
      上官谦虽不解,但他看晏怀镹一脸认真严肃,便识相走开去送客。
      晏怀镹问道:“上官姑娘,你与曹家女儿是否相熟?”
      上官瑞雪虽不知晏酒何故问此,但她还是点头道:“我与曹家大女儿曹梦雪自幼一同长大,她算是我非常要好的伙伴。只可惜,她也因府中事牵连而终。”
      晏怀镹见她一脸伤心样,有点不忍心继续问。
      陶陈只却不然,他继续问道:“你早先知道曹家的异样吗?”
      见上官瑞雪有些犹豫不决,欲说不说。陶陈只冷冷道:“你若有半点隐瞒,这趟回京恕我们不能奉陪。”
      晏怀镹完全没料到陶陈只竟然敢直接威胁人家小姑娘,他连忙解释:“姑娘,我朋友并非有意冒犯,他只是稍微有些着急。你想好再与我们说也行。”
      她犹豫了一阵开口道:“我的确知道曹家的一些事情,但我不想现在就告诉你们。你们只要将我送到京城,我定会一五一十地说出你们想知道的事。”
      上官瑞雪与他们约定七日后出发。她是个聪明人,从陶陈只刚刚的态度猜测若自己立马说出他们想知道的事,那她能不能顺利去京城或许是另一回事,况且她现在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确定。
      晏怀镹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挺会给自己找后路,看来此行必不可少,他客套谢过上官谦的招待,然后与陶陈只一起离开。
      “陶陈只,你就说说你今晚干了多少好事?”先是暴露他的名字,再恐吓人家姑娘。
      陶陈只一路跟在晏怀镹身后,不敢说话。他也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何这样蠢,难道是因为多吃一碗饭吗?
      他拉拉晏怀镹的衣角,低声下气地说道:“怀镹,你别气,我知错了。”他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小孩模样惹得晏怀镹瞬间没了脾气。
      晏怀镹:“你可知我荷包空空,在阳州城撑不过两天。可那位上官姑娘定下七日之约,我快是要露宿街头。”
      陶陈只:“你原来是担心这事。”他拉起晏怀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走这边!小生我包你吃住。”
      月色下,陶陈只笑脸盈盈,想起他好久没与同龄朋友打交道,晏怀镹就像他乏味可望到头人生的插曲,令他一直平淡的生活节奏有所波澜。他小时候也会想交朋友的,可惜师傅要他练功,不给玩。他都快忘记有朋友的滋味是如何,有缘遇上晏怀镹,性格好长得好,还巧是晏叔叔儿子。
      晏怀镹则截然相反,他四海为家,天地皆友。他无疑走过太多地方,南蛮之地到北国边塞,西南巴蜀到江南水乡。所到之处,皆是短暂相识的人,可谓将“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这话领悟到极致。
      陶陈只将晏怀镹带回他在阳州小住的地方,同样是酒馆客栈,但比晏怀镹住的地要偏僻和安静。
      晏怀镹走进屋,一看室内如同新入住般,东西放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
      “你真在此住了上十天吗?”
      陶陈只放下佩剑道:“那还有假。”
      晏怀镹看着屋里只摆着一张床,连个躺的床榻都没有。还好他和陶陈只都是男儿,同床挤一挤凑合凑合罢。
      夜深人静,郊区的客栈愈发宁静。听着风沙沙地吹过窗纸,仿佛能看到屋外的林子在荡漾。
      晏怀镹率先躺上床,道:“小只,我睡外边啦。”他笑眯眯地闭上眼,在外吃玩一整天,还是不如床上躺着香。
      陶陈只无奈越过他睡在里侧,再将薄被置于两人中间,却被晏怀镹一把掀开。
      晏怀镹:“这是做什么?”
      陶陈只:“还是隔开点比较好吧?”说完陶陈只还想去拉被子。
      晏怀镹挨前去说:“你又不是姑娘,管这些干嘛,睡觉。”
      陶陈只只好妥协,迷迷糊糊中熟睡过去。
      空山绿林,竹声悦耳。未出头的太阳挣扎着升起,蓝天白云水空一色,清爽的风从山里吹来,带走一夜的废气。天亮时郊外客栈的好处就显现出来,没有鸡鸣的响亮声,没有往来过客的吆喝声,只有美梦中醒不来的晏怀镹。
      陶陈只早早起身练功,待他回来时,晏怀镹依旧在睡觉。
      他下楼点上一桌美食,叫小二送到房间,这才叫醒了晏怀镹。
      陶陈只坐在桌前等晏怀镹洗漱归来。
      晏怀镹:“早啊小只。”他看了看桌上的山珍海味,不禁感叹:“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陶陈只笑笑回他:“终日无思虑,便是活神仙。”
      于是这些天晏怀镹就拉着陶陈只将阳州城县各处的好山好水好吃好喝都走了个遍,用的是陶陈只从上官谦那里讹来的钱,日子过的是极其舒坦快活。
      只是临行前三天的夜晚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晏怀镹睡得正酣甜,身旁的陶陈只突然惊坐起,吓得晏怀镹瞬间惊醒。他起初还以为是陶陈只做噩梦,正准备开口询问,没想到陶陈只自己先嘀嘀咕咕说了好一大堆。他只好坐起去看陶陈只到底在做什么,可下一秒对方却不再说话,闭着眼额眉紧锁。
      晏怀镹轻轻地问:“小只,你怎么了?”
      可陶陈只像是听不见一般,脸色极差,豆大的汗珠不断流下。
      就在晏怀镹想要上手拍醒陶陈只时,他眼角竟留下一行泪。晏怀镹想是小只想起伤心事罢,他又伸手去摸摸对方的额头和手,冰凉得不成样子。他俯身将陶陈只缓缓放下,盖好被子,等待陶陈只好转。
      次日大早,坐在床边的晏怀镹被撑不住自己的手磕了一下后清醒,他发现床上的陶陈只脸色更加难看,任凭他怎么喊始终不睁眼。他立马去请郎中,大夫一番观察后却说陶陈只得的是心病,无药可医。这可把晏怀镹吓坏了,他才刚认识这么一个特别的朋友,怎么会这么快患上不治之症?束手无策的他看着床上的陶陈只心乱如麻,谁知当晚陶陈只竟自己醒来,整个人全然没有半点先前的病态。晏怀镹担心地问起昨晚的事,陶陈只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他这是自小练功落下的毛病,有时几天都醒不来,要靠毅力才能缓过神。
      “不必费心,我每次都能醒来。”陶陈只坚定地说。
      见他一副不想说此事的模样,晏怀镹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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