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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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谢蕤环顾四周，除了靠近窗户的一排单桌外，已经没有空着的座位了，想来这就是宋颜说的给他留好了的位置。
位置靠窗，景色很好，除了望向黑板有些偏，总体来说是个绝大多数人都喜欢的好位置。
趁着班里的人都在闲聊，谢蕤放轻脚步，快速地走到窗边，有点不自然地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轻松愉悦的热闹氛围了。至于前一个高中……就算有些热闹，也不是什么好预兆。
谢蕤是转校生，暑假作业也没他什么事，包里面除了带的走读申请表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谢蕤发了一会儿呆，眼睛有点干涩，揉了一会儿，眼角渐渐沁出泪花。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最近几个晚上谢蕤的睡眠质量确实不太好，明明有些困意，但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意识逐渐由模糊变得清醒，脑子里却不停地闪过纷杂的片段，像是走马灯片场，往往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才能入睡，而且就算睡着了，也全是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经常大汗淋漓的的醒来，醒来后他会看着窗外微亮的天色，静静的放空自己，这是他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刻。
过度的透支身体，让这个年轻人难以招架，太阳穴周围的神经一阵一阵的跳动。
于是谢蕤将身上的校服脱下，仔仔细细的折好，铺在桌上，然后趴下，闭眼，动作一气呵成。
周围的环境很嘈杂，大概是因为刚开学，所有人都有点兴奋，像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和同伴分享着暑假里的趣事。
不过，也有些窸窸窣窣的翻书声，估计是某几个没写完作业的“大神”正在生死时速，试图逆天改命。但在趴下之前，谢蕤看到了他们桌上作业的厚度，目测估计有个五厘米左右，就算是借个八爪鱼过来抄也来不及吧。
但不论怎样，这个班里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朋友，他们或许并不是真正的交心，但用来分享高中时期的喜怒哀乐却是足够了。
所以说，谢蕤转来的时机并不算好，这是高二学年，分班之后，所有人都相处了半年，彼此的性格脾气早就磨合了一番，也都找好了未来两年共度风雨的友人，因而谢蕤的存在多少有些尴尬。
‘算了，只是两年，再怎么样也比之前好多了。’谢蕤叹了口气，在心里说着。
可等他打算安心休息时才发现这桌子太硬了，就算垫了校服，他趴下来还是会觉得被硌得很难受。
可过了一会儿，谢蕤就没工夫去管桌子的硬度了，因为他的后颈又开始隐隐作疼，钝钝的痛感从腺体渗出，慢慢延伸到身体各处，纠缠着肌肉和筋脉，一下一下的，仿佛要把疼痛砸进骨头里。
逐渐，谢蕤的肩膀到手指都变得麻木僵硬，他连换一个姿势都做不到。
这就是特效药的副作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抑制信息素产生的同时，药物也会损伤患者的神经细胞，造成持续性疼痛和肢体僵硬。
但如果不吃，谢蕤的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甚至最后他的嗅觉会完全退化。
而当谢蕤小憩的时候，水泽正坐靠在自己的桌子旁，对面是两个小麦色的男生。一个留着圆寸，左眼眼角处有一块细小的伤疤，显得有些戾气的叫楚道宣。
他这个名字可大有讲头，楚家祖上就沾着点黑，是而家里的长辈尤其相信因果，到了楚道宣他父亲这一辈，就已经开始着手洗白了。
所以当楚道宣落草之后，楚老爷子亲自去到莲法寺，拜访了当时还健在的慧祖和尚，求了一个法号给楚道宣当名字，用来压住楚家世代的煞气。
不过看楚道宣现在这个样子就知道这没什么用。
另一个呢，也是身材高大，不过他留着清爽的短发，眉眼很随和，很有那么点阳光大男孩的意思。此刻正一只手正搭在水泽肩上，聊得眉开眼笑。
他叫李可，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和水家有多处生意往来，逢年过节，两家人都会走动，所以他和水泽算得上一起长大的发小。
是而，当他得知水泽从帝都跑来星海市时，也就和家里吵着闹着要来。
也亏了李可的到来，很多水泽不方便做的事情，李可都能帮得上忙。
别看水泽此刻和这两个人聊得正尽兴，他的眼睛却时不时飘向窗边那个身影。
明明看着冷冰冰的，怎么会这么吸引人，水泽想着。
谢蕤算得上是俏丽，只是偏偏性子冷淡，不爱说话，显得整个人有点古板。
唯有那双眼睛，里面的情绪可比信息素里要丰富，虽然，水泽和谢蕤走了一路，也没闻到过他身上沾染的哪怕一星半点的信息素味。
水泽有点牙酸，别看谢蕤性子冷冷的，实则透着一种执拗的可爱，这么多年了，可一点没变。
一边想着，水泽一边打开了一盒薄荷糖，嚼了起来。
“水泽，你暑假跑哪儿去了，我都联系不上你。”李可拍了拍水泽的肩膀，丝毫没管水泽身侧传来的咔嚓咔嚓嚼糖果的声音，“约你打篮球，十次里有八次你不在。”
“谢邀，人在国外，参加竞赛。”水泽随手递来一盒巧克力，开着玩笑。
“我才不要这东西，我很讨厌吃甜的！”
“活该你单身，是让你送给唐林林的，你不是最近在追她么，你连人家的喜好都没打听清楚就去追人家？”
“理科，你这根本不走心啊。”楚道宣也跟着编排李可。
“我头回追人，以前都是别人追我的好吗。”李可冲着楚道宣翻了个白眼。又一胳膊揽住水泽，“还是水哥是我好兄弟。”
“话说，你条件这么好，平时不少Omega给你送情书吧，就没个喜欢的？”
“没感觉。”一说起这个，水泽就兴致缺缺，他对性别和性征都无所谓，也遇见过不少各种意义上都很优秀的人，但就是没有那种别人口中怦然心动，灵魂一颤的感觉。
况且，他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
水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当年那个孩子。
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可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为什么要放弃帝都的资源，跑到这个小城市里，只为了延续一段连正主可能都不记得的缘分。
水泽讨厌为自己找借口，更讨厌这个连借口都找不到的自己。
他只是有一点心疼，毕竟仅凭当时模糊的一眼，水泽也能看清男孩身上青紫的淤痕，重重叠叠，新旧交替，一看就是被人长期虐待的。
只是在他昏迷时就已经被父母带回帝都休养，待他醒来，已是半月后。
唯一的线索就是谢蕤当时提供的名字，后经多方证实为假名。
“我大概是得孤独终老了。”水泽感叹着。
“又扯皮。”楚道宣不留情面地点评道。
李可闻言也怼了水泽一拳，“能不能别这么凡尔赛啊，我们这些没人要的都还没您这思想觉悟呢。”
其实水泽并没有在说谎，他从帝都来到星海市就是为了自己一个答案，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答案。
看着水泽略微正经的神色，李可和楚道宣也不再劝他。
他们两个知道水泽有些执拗，进入青春期后也不是没有人向他表白过，可通通被他拒绝了，话说的很漂亮，中心思想就一个：没有恋爱的打算。
水泽条件很好，一米九的个头，身材一顶一的棒，家里有钱又有权，可以说是堪比古代皇室的条件，就冲着这张脸，有不少人喜欢他。但是这位水家的太子爷似乎对自己的认知有些偏差，常常把“孤独终老”这个词挂在嘴边。
至于水泽是怎么想的，他们不清楚，按照水泽给出的官方说法，他吃亏在自己长了一张渣A脸。
确实，剑眉星目，高鼻薄唇，不笑的话禁欲撩人，笑起来又显得有些轻浮多情。
正聊着，宋颜从前门走了进来，一身粉嫩的衣裙衬的她青春靓丽，看着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同学们，新的学期还是我来代课……”
宋颜说完这话，班里突然沸腾，欢呼起来。
她是星海实验从别的学校挖过来的优秀教师，年纪不大，脾气也温柔，本来这样的年轻老师很难镇住学生，一般不会担任班主任。
但宋颜性格温良，被她管过的学生都愿意听她的话，而且她的教学质量真是没得说，在她手底下教过的学生，最少平均成绩能提二十几分多分。
再加上这个学校相当于抽取相当一部分成绩优秀的学生，虽然成绩不能说明一切，但至少明面上不会有特别多刺头。
“咱们九班我都基本了解了，”宋颜说着，看到了窗边趴着的谢蕤，目光停顿了一瞬，不知道该不该叫起他来，她倒是没生气，谢蕤的身体状况她略有了解。从刚才的接触来看也不像是不尊重老师的学生，她只是单纯的担心他的健康。
但是很明显，谢蕤后面一个长得清秀的男孩子看见了宋颜的目光，悄悄捅了捅谢蕤的后背，善意的提醒他。
谢蕤早在宋颜进来的时候就醒了，并非他不想起来，而是实在动不了，他的木僵症还没过去，从指尖到肩膀都仿佛是一块木头，难以动弹。
他抿了抿嘴唇，猛地用力，却丝毫未动。
他有些着急，偏生越着急，越是动不了。
谢蕤的心头逐渐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酸涩肿胀的情绪撑得他几近落泪。
那种难以掌控自己身体的无力感，那种连件小事也做不好的自卑感，彼此互相交织，缠绕着谢蕤的心脏，紧紧缚牢。
不可以哭，不可以！谢蕤强行逼迫自己，他知道自己只是因为药物的缘故，他没什么好痛苦的。
但好在，兴许是憋得难受了，谢蕤的肩膀有些颤抖，之前那种僵硬感有些松动，他慢慢的动了动手指，渐渐的爬了起来，活动着手腕
宋颜嘴上一直说着注意事项，却还是分了神，看见谢蕤活动着手腕，便知他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又过了一会儿，宋颜亲眼看着谢蕤恢复过来，才转过话头。
“这个学期呢，有个新同学来我们班，”宋颜笑着向大家介绍，“谢蕤。”
“谢蕤同学曾在全国的数学竞赛中荣获金牌。”
谢蕤站起来，有一点点无措。
“大家好，我是谢蕤。”也不知道再多说些什么，指尖不自觉掐紧了掌心。
“好厉害！！”有个女声响起。
“新同学在学校里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来问我啊。”李可友善的向他笑笑：“想打篮球也可以来找我。”
“我数学好，有空一起做题。”薛沐江悄悄说着，他是之前提醒谢蕤的男生。
“我是文艺委员，想听什么歌可以找我啊。”
“我是体委，以后我帮你占场。”
“我是……”
一张张鲜活稚嫩的面庞像极了盛放的花朵，每个人都向新同学展示着自己善意。
“谢谢大家。”谢蕤的心口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暖流洗涤过，放松的仿佛是晒在太阳下的棉花，暖洋洋、软乎乎的。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好。
水泽看着这样的谢蕤，像只胆小的啮齿类动物，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好，随时都会逃回窝里去，不由得站起身来；“我是九班的班长，欢迎你加入这个大家庭，谢蕤。”
这样的班级很温暖，待在这里一切都会变好的，对吧，谢蕤。他默默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