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尊敬的各位乘客，奇万广场到了，请您扶好站稳，下一站，星海市实验高级中学。”
谢蕤皱了皱鼻子，他还是不喜欢乘公交，但这确实是最便宜的交通工具，学生卡还能半价优惠。
哥哥还要上大学，后面还要接着念研究生，而他自己现在每个月也要花一大笔治疗费，能省点就省点。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谢蕤原本打算买辆自行车上下学，这样更方便也更省钱。
但是谢秋执意不肯，原因无他，谢蕤的身体已经很差劲了，有时还会突发肢体僵直，这样的身体素质一旦遇上些意外状况，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谢秋在面对谢蕤安全这方面的问题近乎是偏执的。谢蕤没能拗过他，就随他了。
车上正值早高峰，车厢里人挤人。谢蕤悄悄地往靠杆那里挪了挪，扶手年久失修，松的厉害，晃来晃去的，全靠车上的其他乘客的□□撑着，使他不至于站不稳。
“哎呦，你踩我脚了。”一道尖细的女声从前面传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浑厚的男声连连致歉。
谢蕤的鼻腔被各种气味冲击着，甜腻的胭脂调香水也许是来自某个上班女郎，辛辣的圆葱味可能是来自他身后拿着塑料袋的大妈，还有酸涩刺鼻的汗臭味也许是不远处那个大汗淋漓的壮硕男人。
各种奇怪刺鼻的味道杂糅在一起，香中夹臭，比纯粹的难闻还要惹人恶心。那些气味仿佛都像是实质化了一般，黏重厚实的几乎把他闷晕。
谢蕤的旁边倒是有一扇车窗，他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费力一拉，玻璃却纹丝未动。
原来是锈死了。
他只好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黑色口罩，把下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以期让自己饱受摧残的鼻子能好受一点。
就在他整理口罩的时候，司机一个急刹车，车厢猛烈的颤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艹，怎么这么晃。”
“刚才路上是有只猫吧。”
“撞死我了。”
车上的乘客不满的小小抱怨着，谢蕤也跟着趔趄了一下，但好在是离扶杆近一些，仓皇之间他的半个指节扣住了它。
就在此时，一个高个子的男生顺着惯性，脚下不稳，身不由己的倒向后方，肩膀撞到了谢蕤。
“抱歉，”那个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声音倒是蛮好听，像是清润的水珠落在了白玉盘里。
闻言谢蕤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对方。
那人额前的碎发稍稍遮掩了凌厉的剑眉，一双灿若星辰的双瞳显得格外夺目，鼻子高挺，嘴唇微薄。
本身是很高冷的长相，可偏偏此刻他嘴角微微上扬，笑的乖巧又纯良，于是面上的冰霜便软化成春水，平添一股亲和。
“没事，”谢蕤说着，视线逐渐下移，扫过那人的胸口。
蓝白色的校服底，缝着圆形的校徽，雪白的鸿鹄衔着一串桂花，寓意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校徽下面绣了四个小字"星海实验"，围着下半个圆。
这是星海市实验高级中学的传统校服，看来这人还是自己的校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届的。
他前几天刚办完转校手续，今天报道，校服还没领，于是静静打量眼前男生的衣服。
青春靓丽，活力四射。很符合他对高中生活的幻想。
他正想着，却听到几个乘客的抱怨声。
“往里走一走啊。”
“前面都快挤死了。”
那个男生被推着俯身靠近了谢蕤，姿态有些暧昧，从远处看像是把谢蕤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不好意思。”男孩子面带歉意，眼睛下垂，似乎是不敢看他，耳尖也悄悄泛红，像块好看的血玉。
谢蕤只是稍微偏了下头，也没多做什么别的动作，他看着男生体格高大，身形健硕，估计对方是个Alpha，也就没那么多顾虑，反正他自己又不是Omega，也不怕被占便宜。
更何况自从那个略显青涩的男生站在谢蕤身旁，就有一股清新的柠檬香从男生的衣服上逸散开，像带着湿润的水汽一样钻进谢蕤的鼻子，暂时隔绝了车厢内的浊气。
不管怎样，谢蕤的精神暂时放松下来了。
‘就当是个人型空气净化机了’谢蕤这样想着，从口袋掏出手机，给谢秋发消息。
【灯火葳蕤】：哥，早安。记得吃早餐～
谢蕤当然没注意，身侧的男生轻轻笑着，眼睛一直黏着他。
等了一会儿也没收到信息，谢蕤以为谢秋在忙，只好收了手机，注意力重新在身侧这个男生身上。
高大、健康的身体，活泼、开朗的精神，是谢蕤渴望却无法拥有的事物。
酸涩的情绪开始侵袭这具孱弱、破败的躯体。
下一秒，谢蕤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为自己阴暗的嫉妒而羞愧，他怎么可以这样去嫉妒一个人，他怎么可以因为自己得不到就怨恨别人？
谢蕤低着头，过于浓厚的羞耻和难过让他不敢去看旁边的人，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星海实验到了，请下车的乘客……”甜美的机械女声拯救了此刻的谢蕤。他快速地挤过人群，走出车厢。
只要从那方拥挤闷热的空间挣脱出来，外面就是璀璨的骄阳，清脆的蝉鸣，车笛声卷起盛夏的热气弥散开来，热闹非凡。
他站在尘世里，嗅闻着夏天暖和的空气，浓重的负面情绪一点点从他身体里剥离，只是不可避免的对他的心肺造成一点影响。
谢蕤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这样多思多想，损耗心力，只是……他总是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
谢秋其实也劝过他，人又不是机器能完全掌控身体的一切，谢蕤不允许自己的情绪崩溃，才会给身体造成更大的负担。
谢蕤想起了哥哥的话，没有选择把口罩摘下，只是默默地走到一边的树下不断的小口吸气呼气，调节心率。
他暗暗想到，新的学校就是新的开始，这里没人知道自己的过去，也不会存在嘲笑和奚落，他可以开始一段崭新的，轻松的未来。
谢蕤没注意，跟在他身后下车的男孩一直在注视着他，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里洒满了思念，浓重的情绪仿佛一个漩涡。
男生看着谢蕤走出树荫，似乎是要进校门，他没有着急，他知道谢蕤接下来要干嘛。
可男生还是想急匆匆的跟上谢蕤，他希望自己能够更早一点和谢蕤产生交集。
早一点，再早一点，也许能稍稍弥补这么多年的缺憾。
这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他来，但水泽着急的神色让这些人止了话头。
借着对学校地形的了解，水泽从一旁的小路穿过去，三下两下地窜上教学楼侧边的楼梯，赶在谢蕤走上二楼之前，抢先等在了三楼的楼梯口，抬步向前走，顺便等着谢蕤。
谢蕤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走，但是越往教学楼层走学生就越多，他就感觉的越窘迫，呼吸也不抑制的加深加快，多余的潮气粘附在口罩上，有些不舒服。
下意识地，谢蕤加快了速度，眼睛看着地面，步履匆匆地走向办公室。他记得，这座学校的教学楼成长方形，办公室就在较短的一侧。
“嘭”一声，谢蕤的额头撞上了一个人的后背，根本不用思考，一句“对不起”就脱口而出。
等他看清对方的面容，有点小小的惊讶：“是你？”那人笑了笑，说：“这么有缘？”正是方才公交车上的男生。
谢蕤弯了弯眼睛，试图让自己的面容柔和一些，只是看起来有些失败和僵硬。
“你也去办公室吗？一起吧。”水泽主动邀请道。他笑起来的样子总是很亲和，让人很难生出拒绝的心思。
“好。”谢蕤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的把自己藏在水泽的身侧，贴着左边的墙壁走着。
有一群路过的男男女女，以为他们走远了就声音大了起来。
“那是不是……。”
“是他是他，不是说在参加竞赛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S级Alpha，妈妈，太太太太帅咯……”
“诶，小点声……”
“话说，水泽旁边那个是谁啊？看着像个Beta。”
“真的？！这也太过分了，一个Beta也这么好看，那让我可怎么活呀……”
……
水泽注意到谢蕤不太习惯被别人围观，尽管谢蕤有意无意在隐藏这件事。
不管原因是什么，水泽想让他更放松舒适一点，即使是在这种小事上。他主动走在谢蕤的外侧，帮他遮挡了很多目光。
这个叫‘水泽’的人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谢蕤默默想着，而且他身上的柠檬香很好闻。
两个人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办公室。
是扇单向的玻璃门，水泽轻轻敲了敲门。
见状谢蕤飞快取下口罩，折好放进口袋里，以期让自己看起来更礼貌得体一些。
“请进，”一道好听的女声传来。
推开门，有个年轻的老师从屏幕前抬起头，眉眼弯弯，尤其是那双眼睛，透亮莹润，像一双黑曜石磨成的晶球。
她的桌上放了青葱的多肉，胖乎乎、水润润的，一看就照顾的特别精心。
“宋老师，”那个男孩子走上前，把手里的一沓资料双手递了上去。
谢蕤下意识地要跟上前去，但是那个年轻老师明显不止一件事找水泽，谢蕤礼貌地往后靠了靠，自动隔出一段距离。悄悄打量起整个数学组的办公室。
不远处的阳台上养了几株吊兰，叶子边缘有些干枯泛黄，微微打着卷，看样子很久没浇水了，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师养的。
谢蕤的眼睛悄悄转来转去，还是溜到了‘宋老师’的桌子上，除了之前那几颗赏心悦目的多肉，桌上的折叠架堆着几包饼干、糖果、还有几袋咖啡，除此之外就是大量的卷子，教辅。
不过比起其他老师的纯色鼠标垫，她的上面印了Q版的卡通人物，手里拿着麦克风，笑的眉眼弯弯。
似乎是某个明星的粉丝，真可爱。
“谢蕤，你往前一点，”宋颜突然叫了他，兴许是事情已经谈完了。
谢蕤默默上前，低垂着眼睛看着宋颜。
“你的走读申请我收到了，”宋颜神色很温柔，指尖摩挲着一根中性笔，桌上摊着一本数学五三。
“只是中午的午休时间很短，你记得别迟到。”
谢蕤悬着的心稳稳落下，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这件事不会这样简单就办妥。
“谢谢老师，”谢蕤礼貌的回答道。
还没等他告辞，宋颜就叫住他，“谢蕤，你刚刚转学过来，很多东西都不熟悉，我让水泽坐你旁边，和你隔了一个过道，学校里你不明白的都可以问他。”
水泽？谢蕤脸上的神情没怎么变化，可眼睛里明显露出了疑惑。
谢蕤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他看起来真的很可爱，宋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笑了出来，柔和地点了点谢蕤身后的那个人。
“就是他呀。”
谢蕤转过头，一张俊秀非常的面目就映入眼帘，果然就是车上遇见的那个人，心里当下漏了一拍，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的心跳声，在他的耳侧响彻。
他的大脑好像处理不了如此多的信息，一时间有些停摆，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似乎已经答应了。
一旁的男孩子见他点头，笑的格外灿烂，“你好啊，新同学，我叫水泽。”
“谢蕤。”他轻轻笑了笑。
水泽也没忘一边的宋颜，“多谢你，颜姐，回头请你喝奶茶。”这句话倒是摆脱了初见时的腼腆青涩，变得开朗大方起来。
“你可快走吧，等会儿我就去开班会了。”宋颜笑着推他。
谢蕤有点疑惑地在他们两个之间看来看去，但什么也没问。
等到出了门，水泽主动解释道：“她是我远房表姐，你可替我保密啊。”
原来是这样吗，谢蕤轻声“嗯”了一下，算是答应了。
“给，新同学，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水泽张开掌心，递过来一颗水果糖，青柠味的。
这个新舍友好像格外喜欢柠檬味的东西。谢蕤想着，收下了糖果。
几乎是瞬间的反应，他把书包侧边口袋里的牛奶递给水泽。
看着对方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谢蕤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糖果，学校里的第一天，似乎不是很糟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