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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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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冉跟着赵青山进了书房,一路上赵青山一言不发,也不问他不在时赵冉练功如何,只背着手向前走。
赵冉心中有些打鼓,父亲这么郑重的时刻可谓是少之又少,还特意支开母亲,难不成去赈灾一趟给自己领回来个难民小娘?
赵青山看着赵冉两条秀气的眉毛一会儿拧到一起,一会又舒展开来,脸上神色复杂,心知这丫头又在心里编排自己。
赵青山敲了敲桌子,屏退了下人。赵冉回神,瞪大了眼睛看他,赵青山面对着这样清澈的目光,一时竟不知要怎样说出口,索性咬咬牙,和盘托出。
“冉冉,皇上要大皇子去南梁当质子,你需...需陪他一起去。”
赵冉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
赵青山看着女儿的脸,不知不觉,当年那个抱着自己腿要学剑的小女孩一瞬间已经长这么大了。
以前是个小哭包,连赵夫人给她缝的小白兔包包被自己不小心踩了一脚也要哭上半天,原以为长大了会跟夫人一样,没想到性子越来越像自己,无论练剑多苦多累,竟都咬着牙扛下来了。如今才十四岁,与他比试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叫好。
“父亲不必难过,还是想想这件事怎么对娘说吧。”赵冉不知怎么安慰人,只好让赵青山直面另一个难题。
直到晚饭,赵青山还没想好怎么对赵夫人开口,赵冉看着自己母亲笑得满脸柔情,还拿起了赵青山手旁的汤碗。
“这鸽子汤很好喝的,你今日回来,我专门让后厨买的乳鸽,你快尝尝。”赵夫人盛了一汤碗,不等她伸手,赵青山赶紧拿了过来。
“我自己盛就行了,烫着你的手可怎么办。”
赵夫人本就意思意思,此刻更是本相全露,抬了抬下巴,“那你给冉冉也盛一碗。”
赵冉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您怎么不吃?”
赵夫人尴尬地笑笑:“前几日吃多了,腻着了。”
说完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就嫌腻,让后厨撤了一天,这小妮子又怎会不知,伸手笑着要往赵冉腰间掐。
赵冉一边躲一边大声呼救:“爹,娘她虐待女儿!”
赵青山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不自主地跟着她们一起笑起来,又忽地想起去南梁一事,他们家这副团圆样子不知还能维持多久,又不得沉下嘴角,眼中含了几分难过。
赵夫人发现他这副样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赵青山碗中的鸽子汤,皱着眉喝了一口,“味道无不妥呀,怎么了?不喜欢喝吗?”
赵冉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只低头吃自己的饭。
赵青山笑着看向夫人,她嫁给他时像个小孩儿,如今还是这副小姑娘心性,“没什么,想你们了。”
赵夫人含笑望了他一眼,转头就看见赵冉右手拿着勺子摁住乳鸽身子,左手捏着鸽腿,用力给扯了下来,她怒火蹭的一下窜上心头。
“赵冉!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哪家的小姐像你一般?!”
赵冉暗暗翻了个白眼,将鸽腿扔进盘中,改用筷子夹起,学着京都那些小姐那样,拿帕子掩着嘴,一口轻轻撕下一条细细的肉丝,怪模怪样地咀嚼起来。
赵青山被她的做作行径逗得笑出声来,赵夫人眯了眯眼,冷笑道:“明日上午不用练剑了,我带着你订几件时兴的裙子去,再让卫嬷嬷好好教教你规矩。”
晚时小陶等着赵冉躺下,从外厅拿进了个盒子,掏出了里面的小香炉,借蜡烛的火点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赵冉趴在枕头上,看着香炉顶端慢悠悠升起缕白烟,她嗅了嗅,带着点柑橘的甜香。
“还怪好闻的。”
小陶走到床边蹲下,“是啊,适才夫人专门吩咐奴婢点的。”
赵冉看着小陶肉乎乎的脸颊,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我要走了,小陶。”
她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想被看出来,这个家她生活了十四年,怎么能说走就走,她太舍不得了。
小陶看着她的手,她是家生子,从小就陪着赵冉,从小姐央求着老爷教她剑法时,她便没有见过小姐在旁人面前委屈过、示弱过。
赵冉还小时,赵青山带着她去校场,都知的儿子要跟她比试,那是个小胖子,满脸横肉,身上的肥膘随着走路的步伐一颤一颤。她害怕地挡在小姐面前,小姐把她拉开,目光沉静如水。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骄阳当空的下午,她的小姐头发高高束起,一袭男装,眼睛如此的亮,带着幽深的黑,站在角落里,高高扬起头,那么骄傲,那么漂亮。
“我赢了。”
赵青山赶到时,赵冉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还坚持完了整个下午的训练过程,连她都觉得小姐真的太厉害了,直到晚上赵冉让她偷偷去拿药油,她才知道小姐伤的有多重。
赵冉小时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疼痛和软弱,这样他们就一直会拿自己当小孩子看待,长大了就更觉得没有必要了,只习惯了难过的时候,晚上冲着小陶发发牢骚。
小陶还以为赵冉说自己要走了是嫁人的意思,笑了笑,小姐什么时候也开始考虑这些事了。
“不管小姐去哪,小陶都跟着小姐。等小姐嫁去了别人家,小陶就帮着小姐,那些烦人的妯娌姑嫂,小妾姨娘,来一个小陶撵一个,来一双小陶撵一双。”
赵冉也被她逗笑了,“那小姐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配个大狼狗,就你这小身板,可别被人给欺负了。”
小陶也不接她的话,“快睡吧小姐,我在外面守夜。”
这夜过得很不平静,主屋碎了个立地花瓶。
前夜晚饭时张牙舞爪的赵夫人眼睛通红,也不提让女儿学规矩了,只紧紧拉赵冉的手,去绣花阁订衣服。
赵冉被人带下去量了尺寸,赵夫人让人将春夏秋冬的成衣每季都做了两套,也不忍心问赵冉别的什么,生怕女儿难过。
出了绣花阁,赵夫人扶着魏嬷嬷上了马车,赵冉看了眼不远处的忠义侯府,突然停住了脚步。
赵夫人见她还不上来,掀起帘子问她,赵冉走到马车旁,“女儿想去忠义侯府找苏三玩。”
赵夫人刚想说她,京中贵女相见,需得提前两天下好拜帖,又想起赵冉不知还能在析川待上多久,蓦的心疼起来,终没有骂她,“你怎知苏三小姐在不在府?”
赵冉道:“不在我便在这京城里转一转,玩一玩。”
赵夫人点了点头,卫嬷嬷从车厢中取出厚实披风和手炉,为赵冉穿戴好。
赵夫人看向赵冉身后,淡淡道:“小陶,照顾好小姐。”
“得了吧娘,您赶紧回家吧,小陶帮我拿着剑呢。”
赵夫人白了她一眼,放下帘子走了。马车改道,直到赵冉再也看不见,赵冉扭头冲着小陶笑得灿烂,“走吧小陶,姑娘带着你打秋风。”
小陶赶忙拿帷帽罩在她头顶,“小姐,如今正是议亲的年纪,这里可比不得家中。”
赵冉只觉好笑,这傻孩子还以为自己要议亲呢,也不便跟她解释过细,小幅度挥了挥手,“走,找苏三去。”
事实证明京城贵女提前两天下拜帖还真不是故作矜持附庸风雅,苏三小姐今天还真就有事。小陶抱着剑,跟在不靠谱的小姐后面,赵冉一把搂过她的肩膀,“小姐今个请你去清风楼吃酒去。”
“小姐,跟您说了多少遍了,在外面不可以这样,而且...”
小陶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赵冉掀开纱边,笑眯眯地看着她,“而且什么?”
她闭上眼睛,“而且夫人说过...不准你喝酒。”
赵冉的声音越来越小:“行啊小陶,那你快回家告我。”
小陶睁开眼,发现赵冉已经晃悠远了。
“唉,小姐!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