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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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川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守城门的侍卫穿着盔甲，飘扬的雪花落在上面，竟没有化。白茫茫的远方是片被雪盖着的松针林，隐约中有马蹄声传来，王二狗抖了抖身上的雪，将缩在袖筒里的手露出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马蹄声越来越近，来人不知是急躁还是脑子被雪冻僵了，到了城门跟前才想起勒马，马蹄踏起来的雪扬了王二狗一脸。他狠狠打出一个喷嚏，又瞧这人脸蒙黑布，身穿布衣，马匹上也没什么金贵装饰，认定了不知是哪来的泥腿子，心情更加不美丽，上前就骂道：“你他娘的会不会骑马？”
马上的男子眼都不眨，一脚踹中王二狗心口，明显是收了力的，王二狗还是捂着胸口连咳嗽带喘了半天。
男子并不与他废话，从腰间摘下块腰牌，扔到了王二狗面前，王二狗弯腰捡了起来，那腰牌正面赫然刻了个尖牙突出的虎头，他颤抖着翻过来，后面印着“禁军统领赵青山”。
王二狗连双腿都在打颤，头恨不得低到雪地里，双手举着腰牌递给赵青山，话也说不利索了：“小人...小人鼠目鱼珠...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啊。”
赵青山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懒得同他计较，调转缰绳，进了城门向着皇宫敢去。
兴庆宫内置了热水环流的暗道，即使是滴水成冰的季节，一身单衣在殿中也不觉得冷。守门的老太监嘴上干的起皮，见着赵青山来了，尖着嗓子唱了声“禁军统领到”。
赵青山离殿内还有些距离时就感到些暖意，掌帘的宫女将金丝锦缎的厚帘子拉开，他真真正正踏上这座大殿时，暖意才顺着脚底向上爬。他暗暗皱了皱眉，想着这样大的宫殿，一天要费上多少煤炭。
他跨过第二重门，对着主位弯腰跪拜，那抹明黄色的身影顿了一下。
“起来吧。”
永宁帝年逾四十，皱纹已攀上眼角眉梢，带着宋家一如既往的好相貌，放松下来时俨然一个儒雅中年美大叔。
永宁帝叹了口气：“稚芜啊，朕也老了，天天那些劄子奏章的，看得朕头晕脑胀。”
赵青山一屁股没坐稳，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永宁帝却没打算放过他，他紧紧盯着赵青山的眼镜，似是疑问：“你说朕该怎么办呢？”
你怎么办关我屁事！赵青山压住爆粗口的欲望，他该怎么说？？说那快让太医为您看看,还是我看某某皇子就挺不错的，您实在累了让他来帮帮您好了。
永宁帝看了眼赵青山，叹了口气：“稚芜，朕与你自小一起长大，朕还是个皇子时你还拉朕翘过太傅的课，被父皇发现时还是朕给你顶的罪。怎么？现在连句真心话都不愿同朕讲了？”
永宁帝回忆起儿时光阴，脸上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赵青山深吸了口气，索性将话掰开揉碎了讲：“臣觉得皇上正值壮年，实在无此必要。皇储的人选，臣也是实在毫无看法，不过皇上要臣的实话，臣倒是有一言要提。”
“直言便可。”
赵青山闭了闭眼，不怕死地说：“臣觉得偌大个兴庆宫，全部都用热水环流，实在...实在有点浪费，不如只将内殿围起来，其余的摆上炭火盆好了。”
永宁帝好笑地指着赵青山，看向张庆之：“听到没有，庆之，稚芜对咱们有意见呢，你这会儿就去工部找人，让他们来改改。”
张庆之忙笑着应了一声，让旁边的丫鬟奉茶，自己退了出去。
“你啊，永远都这样，跟小时候真是一点没变。”永宁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呢？朕变了很多吧，要让之前那个打鸟翻墙的小殿下见了朕，怕是认不出来了吧。”
赵青山拿起手边的杯子，低头的功夫，永宁帝已经挥手让殿中人都退下去了。
“说吧，你觉得呢？”
赵青山自知躲不过了，咽了咽嗓子眼里剩的茶水，“大皇子母妃没了...”他抬头看了永宁帝一眼，并无愠色，又继续往下说,“皇上也没交给过他实权。三皇子能文能武，只是有些急功近利，过于急躁了。四皇子自幼养在深闺里，手段有时沾点见不得人的小家子气。六皇子自幼身体病弱，臣心中确实无明确的皇储人选。”
“你说的不错，跟朕想到一起去了。”永宁帝踩着台阶走到高位，“前几日朕见了个人，南梁来的人。”
赵青山猛地抬头看他，永宁帝双眸幽深，“匈奴越来越不安生了，南梁要与我们换，用他们锻造玄铁的技术和粮草换我们的大宛马和一个质子。”
赵青山道：“陛下要让谁去？”
永宁帝没有直接答他：“稚芜，朕与你第一次见，便是这里吧。那是父皇指着你对朕说‘那是赵尚书的小儿子，以后就是你的伴读了。’朕就知道，父皇是把户部给我了。如今你是禁军统领了，你有一个女儿吧，朕记得她从小习武？”
“是，叫赵冉，今年刚刚十四。”赵青山已经知道永宁帝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朕今天就在这里把禁军给老大了，让她陪璟儿去趟南梁吧，朕亏欠他母妃和他太多了。如今老三老四在朝中结党成派，皇后和贵妃的母家斗得不可开张，朕那几个弟弟竟也想插上一脚。就让老大走，朕让他们在这里好好斗！”
说完看了眼赵青山，又有些不忍，“稚芜，朕承诺你，等你女儿回来，她若是想，就是陈国的皇后，若不想，朕就封她做公主。”
赵青山扯开嘴角苦笑了下：“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是赵冉这孩子的福气。”
“若是到那时候南梁不肯放人呢？”
“那便看他自己本事了，朕不会帮他一辈子，回不来便回不来了。想登上这至尊之位，也要对得起捧着他的百姓。”
赵青山又待了片刻，他前不久被皇上密派到正安勘查雪灾赈济情况。今日快马加鞭跑回来，永宁帝预料不错，正安县县令一手包办了赈济所有大小事宜，旁人连手都插不进去，劄子上报的大雪压塌大片民房，赵青山暗访了一圈，那片房子本就是年久失修，根本无人居住。
永宁帝咬了咬牙，“朕就知道，这群东西没一个省心的。你先退下吧。”
赵青山退了出去，刚巧遇上掀帘进来的张庆之，张庆之冲他笑了笑，晃了晃手上的卷轴，“现下图已改好了，赵大人可是放心了？”
赵青山搂着张庆之的肩膀笑起来，“这可要多谢张公公了，什么时候咱们再出去喝酒？”
张庆之扒下赵青山的爪子，他五岁净身入宫，便被皇后指给永宁帝做內侍，与赵青山也是一起长大的交情，“过几日，过几日亲去赵大人府邸。”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覆盖着灰色的地砖。出了皇宫，赵青山想了想，调了马头从玄武道走，民巷里的路雪化的水和泥浆混在一起，太难走了。
他驻马在赵府门口，心里是有些难过的，自己走前冉冉刚办了及笄礼，夫人就已经开始同娘商量着带冉冉去哪家夫人的宴会，届时哪些个儿郎会去，谁谁家儿子品行不端或是身有隐疾。
可现在他一回来，便要告诉他们冉冉得走了，去南梁，要么一辈子回不来，要么就是在深宫里当皇后的命。
门口的小厮见了他赶忙迎了上来，推开大门，一边跑一边喊，“夫人，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赵夫人听见这声喊，把手中戒尺“哐当”往桌子上一砸，也不管正在练功的赵冉了，拎着裙角沿着长廊，迈着匆忙的小脚扑进了正朝后院赶的赵青山怀里。
赵冉跟在赵夫人身后，瞥了瞥嘴，却也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又扭过头去。
赵青山也觉出点不好意思来，拍了拍怀中的夫人，小声道：“夫人，冉冉看着呢。”
赵夫人慢慢站直，见他还穿着落满雪的大氅，伸手要接下来，赵青山也弯下腰低着头顺她的手。
赵冉看着他们腻腻歪歪的样子转身要走，赵青山清了清嗓子，“冉冉，随我去书房。”
赵冉诧异地看他一眼，这次回来竟然不先跟自己夫人你侬我侬，而是先来找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